老家的院子里有一棵枇杷树,枝繁叶茂,根深蒂固。
我去年春天打球扭了脚,一瘸一拐,生活自理不便,加之工作中积郁的不快,顿生一种消极念头。但我不愿劳年老的父母挂心,在电话里撒谎说自己没事。谁料熟悉女儿的父母猜出了事情的真相,从江西坐火车赶来看我,还摘了整整一纸箱的枇杷,千里迢迢带到广州。
刚到家,母亲就从纸箱里捧出一大碗枇杷,洗了端给我,说这是他们出发前刚从树上摘的,新鲜着,甜的很。枇杷几颗一簇,金黄色的,还留着薄薄的一层绒毛。几片厚实的枇杷叶点缀其间。我慢慢地吃,一颗颗粒大饱满,果肉甜津津的,舔在口里,立刻就有一阵暖流从舌尖直下咽喉,仿佛那果子沉甸甸地,饱含着父母亲的辛劳,我慢慢地吃,每天吃几十颗,一直吃到父母走时。
父母亲在我这里住了半个月。母亲关心我的伤势,每天烧生姜水,敷养我的痛处,还亲手为我剪脚趾甲,她弯着苍老的腰,握着我的大脚板,另一只手握着趾甲剪。一瞬间,我觉得记忆迅速飞跃浮华,回到童年时的一个冬日暖阳中,母亲在一个大澡盆里为我洗头,自己淘气地眯着眼睛,幻想世界是彤红色的,天真地以为自己永远不会长大,永远是父母亲照顾的对象。
然而时光如梭,我已经长大成人,而且有了自己的天地,父母亲却衰老了。临走的时候,母亲叮嘱着说一个人要学会照顾自己,冬天冷,要多穿衣服;睡觉要睡硬席子,保护腰,但要把垫絮弄厚点,免得腰着凉;家里的枇杷树长得很高大,如果能抽到时间,过年就回去看看……
那一瞬,真的有想哭的感觉。参加工作好几年了,工作忙、节假日加班,难得回去一两次。 今年终于决定回家过年,鬓发苍白的父母黎明时就站在枇杷树下迎我,张望的眼神里藏不住的喜悦和挂念。
经过一夜火车劳顿的我未洗风尘,先观察这高大的枇杷树。这树,曾经在我的脚下顽强生存下来的小幼苗,如今已有参天之貌,枝桠间象人的皱纹一样刻着岁月沧桑的痕迹;我深情地抚摸它的枝干,就象感觉岁月在我指缝间留下的质感;我听着它厚实的叶子发出的低吟般的风声,就象分别多年的老朋友相逢时的唏嘘慨叹;我又回头去看父母正在为我奔忙的身影,在朝霞的辉映下,他们的脊梁尽管佝偻,却闪着金色的光,无比高大,无比挺拔,似乎人世间所有的风雨艰难都不能击垮他们,就象这枇杷树一样……
那一瞬,我的眼睛湿润了,我哽咽着喊了一句,“爸、妈,你们……太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