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来,“国学热”不仅温度未降,高考语文改革,“诗词大会”“经典咏流传”等节目的热播,更是将经典推向一个更高的国民认可度。越来越多的家长意识到经典积累的重要性,希望孩子能在更小的时候,有更具体可操作的“提高文学素养”的指导。
具体操作之前,我们先要摆正认知:现代社会的儿童,是严重缺乏“底子”的。
人的黄金记忆期是十二岁前。
如今,我们的孩子在记忆的黄金时期,整整六年,精力几乎全耗费在几篇课文中,只为记住两千多个生字而鏖战不休。现在的母语教育似乎只局限在学校的语文课堂内,小学阶段是学母语的关键期,一周平均才七八节语文课,老师们哼哧哼哧,一学期一本教材才勉强教完,哪有时间让孩子在书海里浸泡,大量习得经典?
孩子背诵得太少,母语源泉几乎是干涸的,记忆中只有“床前明月光”“锄禾日当午”这样的几句摇篮诗,开口不能言,举手不能书,这么薄弱的根基怎么长成栋梁之材呢?——我们忽视了语言习得的自然之道。
真正的“读书”,在小学阶段,应该是以积累语汇、背诵文段为目的。积累什么,背诵什么呢?今天的教材都是浅白易懂的短小选文,许多文章孩子一读就懂,老师却非要做足讲解的功夫,每篇课文都成了语法、修辞、逻辑的解剖图,费去了大量的时间。如潘文国先生在《危机下的中文》序言中所说:“一百年来,我们是在以教外语的方式教母语。”我们成人可以问问自己,这么多年的语文教育下来,费了无数的精力“组词”“造句”“听写”,真正有营养的东西留下来多少?今天的读法和教法,基本可以说是蜻蜓点水,雁过无痕。
古时的母语教学完全相反,没有那么多的“噱头”,只是让孩子在大量的诵读中不知不觉熟知了文字的音、形、义,顺带还有了六书知识的渗透,甚至六岁时普遍可以达到3000的识字量。不需要独立识字、组词,再造一些幼稚又无甚营养的句子,“肢解”式的学习,让我们的孩子用六年的时间才学完2500多个汉字,这是令人惋惜的。
古人追求的是记诵量,并且要求完整地整篇地记诵,而不是断章取义,背诵些零散无序的段落。简而言之,就是在“记忆”上下功夫。旧时蒙学的做法,初衷和终极目的都是为了“积累”:在蒙童时期输入大量的经典文本信息,为言辞行文确立了可效仿的典范,以期达到将来的厚积薄发之功。“先输入、后输出”,这遵循了语文的习得之道。
再说的通俗些:语文素养,是学生自己读出来的,不是老师讲出来的。课堂上口若悬河、陶醉其中的老师,很可能只是在满足自己的表演欲,求一个漂亮的课堂效果,而较少想到,课堂是孩子的土壤,把土壤还给孩子,才能让其真正生长。如果我们带着孩子们在课堂上多读诗,读多了背多了,孩子们是会有灵性的,就会形成诗歌从孩子们心底流出来。
现代科学已经证明,记忆是智力的重要的因素之一。任何学习都不可能只凭理解而不依靠记忆,尤其是语言。因为语言的学习离不开模仿,正如杜松柏先生在《功夫全从背通来》中论述:“一方面熟能生巧,由背诵烂熟之中得到法则;一方面由有之而化之,书背熟了,辞汇自然有了,成语也有了,一一点化,则能自成格调,不落前人窠臼,神而明之,便能达难达之情的地步了……看来字词安顿的工夫,亦在背诵了。”可见背诵量决定了一个人的语言提升进度。古人说:“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就是这样的道理。
幼小、一年级的孩子没有阅读经验,没有识字基础,却有读儿歌的兴趣,有读故事的兴趣。因此,我们要抓住这个契机,每天让孩子读背几首儿歌、诗歌,这既是识字的最佳途径,又是培养语感的良方。离开阅读来教识字,那是费力不讨好的事。
阅读的本质不是看,而是倾听。语文教学要坚守朗读品位,坚持对于语感不懈的追求。儿童离开无拘无束的游戏天地来到学校,要想让他们热爱语文,该怎样做呢?最好的方法,是向儿童揭示语文的美丽,听见封存在文字里的美妙的声音。
爱美是人的天性,成人那里已经花朵飘零的韵律感,在刚入学的孩子那里几乎完好无损。一旦让文字成为儿童耳中听得、儿童口中发出的好听声音,语文魅力便油然而生了。一二年级是带领学生找到文字的韵律之美,培养语感的关键期,不容错过。
怎样评价一个学生的语文水平? 甚至可以:听听一个孩子不经练习地朗读一篇陌生的文章,看他是否有语感,大致就可以知道他的语文能力了。这是“开阔的智力视野”,这样的孩子思维往往具有超乎寻常的前瞻性和连续性。
“输入、朗读、背诵”,这是几千年传承下来,中断了一百年,如今又重被拾起的,咱们儿童汉语学习不二法门。错过了儿童接受语言的黄金期,这扇语言的大门就永远关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