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是一位喜欢停留在在旧时光里的老人,一个特别惜物的收藏者。他的家里就像一个家庭古董博物馆。他有300年前他家祖传的瓷器、油画、有妈妈的银器嫁妆,有祖母缝制的玩偶,有各式各样的老式钟表、老式录像机、磁带、一本木质的visitor book(记录了从他年轻时候开始所有到访他家的客人的留言,在离开的时候我们也在上面记录下了我们的心情和祝福)……他骄傲的向我们展示了他的各种或许并不贵重但意义非凡的收藏品,包括他年轻时候从家庭垃圾里拯救回来的留声机。当我们对只在电影里见过的留声机表示出浓厚的兴趣时,Peter兴奋的给我们展示留声机的功能,80多年前购买的留声机机依然完好无缺的播放出了美妙的音乐。这更像一台时光机,当我们静静看着唱针在唱片上滑动时,仿佛可以看见时间的轨迹。在无限时空中,人类的光影在眼前一闪即逝,但属于那个年代的情感却完美的被唱片凝固封存,然后随着音乐一点点溢出流入聆听着的心中,它是我们和先辈对话的最好语言。Peter说他很怀念过去,在那个年代人们在周末时总会在草坪上举办聚会,那时人们之间的感情简单而淳朴,年轻人们跟随留声机的音乐翩翩起舞,然后相识、相爱。说着说着,Peter也忍不住跳动了起来,仿佛变回了20多岁的小伙子。





对我们来说,Peter是一个快乐、平静的老爷爷,就像认识很久的亲人一样。他关心我们的旅行胜过于关心我们每天的工作,他会为我们仔细查询天气、查询旅游点的各种信息然后打印好给我们,提醒我们哪条路难走,提醒我们注意加油,检查轮胎的气是否充足……我们很好奇他的家人、他的经历是怎样的,为什么他一个人生活在这里,但介于这是比较隐私的问题,我们一直没有开口问他。在我们要走的前一天,我们终于了解了他的故事——Peter主动拿出了他的相册和我们分享了他的人生:他和妻子结婚以后,至今已经搬了27次家,因为他们都喜欢通过搬家体验不同的生活。每一次搬家后他和妻子都会花很大精力重修、美化房子,哪怕他们仅仅居住几个月。他们曾经花五年时间亲手建过自己的一所房子,从选址、买地、打地基、搬运木材开始,一步一步靠自己和朋友们的帮助建了一所山包上的小屋,但那也彻底伤害了他的脊椎,导致他的脊椎做了手术,现在弯腰非常困难。然而,Peter提起那座房子时脸上依然充满了怀念、骄傲和满足。
Peter的相册里很少有人,全是他们曾经居住过的各种房子——他和妻子喜欢水,因此他们的房子几乎全在海边和湖边。Peter说他和妻子过去在北岛过着快乐的迁移生活,尝试过经营小卖部、旅馆等多种不同的生活方式,但她的妻子身体不好,他们只有一个女儿。在九年前,她的女儿在婚礼前四天车祸去世了,未婚夫也成了植物人,肇事者是一名酒醉司机。他和她的妻子伤心欲绝地搬到了南岛,四年之后连她也去世了,只剩下他孤独一人。Peter说他已经老了,搬迁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比较困难,但未来他还会再搬回他和妻子一起生活过的最快乐的地方,然后在那里迎接不同国家的换宿者,以另一种方式探索世界,之后就在那里终老一生。
听完Peter的经历后我们非常震惊、难过,从这位如此开朗、乐观、豁达的老人身上我们丝毫看不到任何悲伤的过去所带来的创伤。Peter看我们表情沉重,笑着说“Keep moving, that’s life!”(继续前进吧,这就是生活!)”看着Peter的笑容,我想善良的人不一定会遇到善意的命运,但他们终会因为善良而获得内心的平静,得到救赎。Peter坐在摇椅上凝望大海的画面开始变得比任何心灵鸡汤、电影、小说更加让人感动。我想仅仅是遇见Peter,就足以成为这趟旅程的重要意义。是的,我们从Peter身上学会了惜物、惜时,更加收获到了生命的力量——包容、接纳生命的痛和不完美,并永远以善良、乐观的心期待未来。
从Peter家离开时,他说欢迎我们结束旅行之后再回他那住上一天,并叮嘱我们路上要注意安全。车刚刚发动我的眼眶就湿润了,谁会想到呢,在地球上那么遥远的国度住着一个让我无尽倾佩与思念的老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