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男孩,我们叫他帅帅(化名)吧。
帅帅的目光对视还算不错,但停留的时间不够长。进入陌生的环境,见到陌生的人也没有表现紧张和害怕。看到我垫子上,箱子上的玩具就自己过去拿来玩。
在他玩的时候,我靠近,他没有太大反应,叫他名字也没有反应。指导我伸手拿他手上的东西,他才看了我一眼,嘴里说一些类似“嘀嘀嘀”的音。我拿了球给他,说“拿给妈妈”,他没有反应,跟他说“拿给爸爸”也没有反应。
当我在他旁边玩搭积木的时候,他偶尔会关注我,当我把积木搭得高高的时候,他会一手推到。当他推到的时候,我很开心地在他面前拍手鼓掌,他没有跟我一起拍手,我想跟他击掌的时候,他扭头走开。
我让他妈妈不伸手,直接跟他说抱抱,他没有反应,当妈妈张开手臂,他就会过来让妈妈抱住,是走过来转身背向妈妈,让妈妈抱,不是伸开双手去和妈妈拥抱。
当把棒棒糖的糖纸撕开,让他去扔垃圾时,可以做到并很积极。当把他不喜欢的东西给他的时候,他会摇头表示拒绝。
配对的玩具:形状积木盒,水果拼板,形状拼板,不会玩并且无兴趣。喜欢乐迪,以及一辆变形车。其他玩具也会去拿,但不怎么会玩,都时这拿一下,那里摸一下。
另外妈妈说:“他胆子很小,在家里就什么都不怕,也不知道危险,但是到外面就害怕一些很大的声音,例如飞机的声音,风声,也害怕风吹在脸上的感觉。”
离开的时候,他不会模仿挥手拜拜,辅助他挥手的时候,他还表现得很生气,并不配合。
总的来说呢,孩子的语言能力和认知理解能力都是比同龄小朋友落后的,语言大概落后了一岁半,他现在语言能力相当于一岁左右,想要表达的时候会有一些嗯嗯嗯的音。
听者反应处于初级水平,呼名少有反应,简单的日常指令都没有,只会“扔垃圾”,
处于用眼神和语音提要求的阶段,肢体语言只会摇头。有比较单一的发音,玩玩具时可以做一些简单的操作模仿,但不会大动作模仿,更不会口型模仿,语音模仿这些。认知理解能力弱,名词积累非常少,抽象概念更是没有掌握。
玩玩具时无法和身边的人进行轮流等待,比较着急,习惯用手抢,有社交欲望和社交需求,但不会正确的方法。
妈妈非常着急,害怕他这辈子都说不了话。
他妈妈问我如果请我帮给他上课,那多久可以开口说话。几乎所有家长都会问这个问题,但这个问题没有唯一的答案,因为每个孩子的个体差异很大,所以不能开口到开口说话所需要的时间是不一样的。有的孩子需要半年,有的孩子需要一两年,有的几个月。
我教过最快的是三节课就从无语言到开口仿说,但多数孩子都需要半年到一年左右,也教过一个七岁无语言的重度自闭症孩子,对于他,口语化语言已经不是干预的首要目的,我们给他教的是非口语表达(肢体语言,PECS)。
所以,我相信所有严谨的老师遇到这个问题都只会说:“因人而异。”而这个“人”既是孩子,也是老师,同时还是家长。
帅帅的第一节课
第一次上课,为了照顾他的分离焦虑,先让妈妈也和他一起玩玩具,慢慢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出去,可是有妈妈在的情况下,他是完全忽视我的,甚至我把我带来的,他在评估时非常喜欢玩的车子主动给他,他都会转过身去找妈妈,让妈妈拿给他。只要妈妈从垫子上站起来,他就会紧跟妈妈站起来,妈妈去哪他跟到哪。我把准备好的零食摆出来让他选,他也不要,对零食的欲望不是太强。
对于帅帅来说,我就是个见过第二次面的陌生人,要信任和接受我肯定需要时间。
中途,我让妈妈借故出去拿鞋子进来,并嘱咐她一出去关上门后赶紧又开门进来。当时帅帅正在玩一个变形小汽车,没有留意到妈妈走开了,但关门声一响起,他就看着门哭出来了,还趴到垫子上。
后面又尝试了几次的短暂分开,想让他适应和理解妈妈只是出去一下下,还会回来的。但是效果不大,每次都会哭闹。
但是能接受我玩他的滑翔车和积木了,当我把积木搭高,用车子去撞到的时候,他也会看着,后面我再把积木搭高的时候,他就直接用手去推到了。对我开始有点接受了。
第二节和第三课
帅帅还是没有适应妈妈不在旁边,毕竟以前从来没有上过训练课,但是有上过半年的早教课,只不过也是有分离焦虑。
第二第三节课也有尝试妈妈离开得久一点,帅帅就是会冲到门边拍门哭,或者在垫子上趴着哭。其实在有妈妈在旁边得时候,他能跟随老师的一点点操作模仿,但很少。在手机做强化物的情况下,可以跟着坐在桌子边上,但是如果开始做任务的话,就会立刻离开去找妈妈。
多数孩子对妈妈的依恋都会比较强烈,只要有妈妈在,其他的事情其他的人都不怎么关注,也不怎么信任。所以孩子和老师一对一单独上课是很重要的,妈妈不在,他才会把依赖转移到老师身上,才能更快地与老师建立起比较信任地亲密关系,才会更好地去关注老师,跟随老师,干预训练才能更快地开展。
有些孩子是可以通过逐步短暂分离来慢慢适应的。但帅帅不行,再结合他上早教时的分离焦虑的情况,果断分开是最好最快的,况且我已经和他有了三节课相处的基础,所以我跟帅帅妈妈说好了直接送他进教室就可以,妈妈不用在旁边陪伴了。
第四节课
这次是爸爸送过来的,帅帅进训练室后断断续续加起来哭了大概十几分钟,但比前三节课好很多了。
帅帅很喜欢积木和车子,我用PRT的方式,在玩玩具的过程把操作模仿的目标带进来。
我把积木搭高,然后很夸张地推到,刚开始时,帅帅就拿着一个变形车子在旁边玩,偶尔用眼角余光瞄一瞄我。我再次把积木叠高的时候,我没有推到,而是看着他,他也瞄了一眼积木,然后看向我,在他看向我的时候,我抓住他的手一起把积木推倒了。他有点懵又有点生气,但当我再次把积木搭高的时候,他再次看了我一眼,我也再次抓住他的手一起把积木推倒。后来我再叠高积木的时候,他就直接过来推到了。学得还是挺快的。
同时今天给他尝试了桌面任务训练,相同物品配对(实物)。我用的教具时一套净红色的餐具类(杯子,盘子,积木,勺子,碗)。
帅帅对于别人对的要求非常反抗,一是认知理解能力还比较弱;二是一直以来都是被及时满足的,从未被要求做过一些稍微困难的事;三是“任务与奖励”的机制还没有建立起来。他都不知道干嘛要做这些,做了又有什么好处。
所以我把相同物品配对和建立“任务-奖励“机制结合起来,只要求他把两个一样的杯子放一起就奖励他喝酸奶。没有任何干扰物,只要把一个杯子放到另一个杯子就有奖励,这么简单也经历了手把手辅助,肢体辅助,手势提示,历经了二十几个回合,帅帅的表现才算非常自主流畅自然,也终于开始懂一点”做任务,就有奖励“的意思了。
我一节课给他定的干预课程还是蛮多的,因为他现在专注力还是比较差,专注时长也比较段,所以多个项目切换着来,有物品配对,操作模仿,社交性指令,手精细,简单游戏/玩玩具的技能,用语音提出请求(增强用声音沟通的意识)。
第四节状态还是不错的,我本来是主要目标还是处理分离焦虑的,也没有想到这个几个课程他也能跟得上来一些,而“任务-奖励“机制建立得很好,希望明天他还记得今天学的。
第五节课~第十节课
已经不哭闹了,偶尔会哼哼两声,但情绪总算是慢慢稳定了。干预训练慢慢步入正轨。
帅帅安坐还比较差,所以刚开始的时候桌面任务会相对少一些,只有桌面任务“相同物品配对”,我所用的教具是一套净红色餐具用品,主要是锻炼他的视觉区辨能力,和简单的理解能力。
我们的帅帅,因为理解不了,在物品配对二选一的时候,出现了困难,他以为只要把桌面上的任意两个东西放一起就有奖励了,以至于他也没有能够好好地去观察他们是不是一样的。后面需要进入无错误学习阶段,就是每个回合都辅助他去做对,然后强化他,辅助层次慢慢减少。很快帅帅就明白了,并且通过了二选一。
物件操作模仿,我是先通过游戏来引导的,帅帅非常喜欢车子,我就把积木搭高了,用车子去撞积木。然后再搭高,不动,观察他。他看看我,然后直接用手去推倒。好的,那我再示范 à 然后辅助他 à 给一次机会他自主 à 能做到,强化他。
一个孩子,如果他的玩具技能太单一、太刻板,或者对玩具无兴趣,那就需要用DTT的回合式训练方法来扩展孩子的新的玩具/游戏技能,并且可以使用到额外的强化物(因为彼时孩子还无法感受玩玩具或者游戏给他带来的乐趣,所以“玩的过程,玩的乐趣”还不能作为他的自然强化物。)
除了配对的课程,帅帅同时要学的还有模仿课程,先从模仿操作物品开始,然后再到肢体大动作模仿。到第十节课的时候,帅帅已经能完成模仿操作物品的三选一了。
妈妈反映帅帅现在已经能比较好地玩游戏了,以前帅帅总是把一筐玩具往地上倒,然后很兴奋的样子,这个摸一下,那个看一下。现在能把一个玩具翻来覆去地把玩比较久,还会和其他玩具结合起来一起玩,例如用车子去撞积木。
第五节课到第十节课,帅帅还有一个非常重要地变化:躺地板哭闹地行为几乎没有了。
妈妈反映帅帅在开始干预训练前,这个不恰当的表达行为是非常多的,通常是在要求得不到满足得时候发生。而我第一次看到他的这个问题行为是在他家里,因为离得不远,我那天去是为了观察他居家时的一个状态,看看居家进行训练适不适合。我在门口就听见他的哭声了,妈妈说因为没有给他看手机,就躺地上哭闹,已经哭了一会了,就是不肯起来。我问妈妈,刚才你们是什么反应?有去叫他不哭或者尝试过抱他起来吗?妈妈说没有,直接忽略他了。嗯这个情况使用忽略的方法是对的。因为他还一直躺在地板上,帅帅妈妈邀我在茶座上喝茶,我一边喝茶一边偷偷地观察他。
帅帅是知道有人进来了的。但一直坚持不抬头,厉害了,这功力不经过比较长一段时间的“反复练习”和强化是达不到的。
估计是听到我们一直在聊天,没有想理他的意思,他绷不住坐了起来,面向他妈妈大哭了几声,看妈妈还不理他,这个时候,他随手拿起旁边的一个小凳子,走近他妈妈面前,松开手,凳子“啪”掉地上了。妈妈扭头看了一下地上的凳子,帅帅立刻跑回原来的地方再次躺在地上哭了起来。妈妈再次忽略他,帅帅还是一直在哭,最后妈妈说可能他有点困了,就去把他抱起来,带他看窗外的车。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帅帅的持久躺地行为,也全程看了妈妈的处理方式和方法。
妈妈是有运用了忽略,但是很明显帅帅和熟悉妈妈,只要妈妈在这个环境了,对于帅帅来说就不是完全的忽略,他知道妈妈一直能听到他哭的。我们所说的忽略:不看他,不理他,不动他,不听他。帅帅妈妈做到了前三点,没有做到第四点,至少在帅帅的习惯认知里,妈妈是有在听他哭的。而且妈妈的忽略并没有完全的坚持,一,在帅帅丢凳子的时候,妈妈有看向了凳子,虽然没有直接看向帅帅;二,在帅帅再次躺回原来地地方继续哭的时候,妈妈以孩子困了为自我安慰的借口去抱起了帅帅。
这种采取了相应方法进行干预,却没能完全坚持的做法,会让孩子的问题行为越来越严重,因为你这次坚持了十分钟妥协了,孩子就会获得这样的信息:原来我再坚持久一点,妈妈就会抱我,或者我想要的东西就可以得到了。长此以往,孩子的问题行为会越来越频繁,或者行为时长会越来越长。
帅帅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我也终于明白了帅帅妈说的:“我有看过相关的书,知道这个情况要忽略他,我也是这样做的,但是没有效果啊。”
想必也有很多家长在干预过程中也像帅帅妈一样变成了“局中人”,完全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行为干预需要比较深厚的理论基础,在没有专业人士指导下家长难免会有些操作失误。
基于帅帅的认知理解能力还是处于比较基础阶段,很多时候没有办法商量和讲道理,所以我建议在家里尽量采用直接阻断的方法,也就是在你感觉他要发脾气并准备躺地板的时候,你要先他一步把他抱起来,抱离那个环境,带他到处走,到处看,说一些其他无关的事。也就是减少他躺到地板上的机会。
在帅帅完成了十节课程后,我给他做了个简单的阶评:
一, 情绪管理和行为问题方面:适应暂时分离,较少出现躺地板,扔东西的行为。
二, 学习配合度:配合也提高了一些,安坐时间也长了,现在每次能跟随老师持续进行桌面任务大概5分钟。
三,日常指令:坐下,丢垃圾
四,模仿:物体使用动作的课程,已经进行到三选一的阶段,初步具备简单的模仿意识, 同时开始关注人与物的联系。
五, 配对:完成相同物品实物配对的课程
六,玩玩具和游戏:慢慢掌握更丰富一些的玩具玩法,如把蔬菜放进锅里,开火,拿铲子,炒菜;拿橡皮泥包裹小猪,再把它们找出来;玩拼板,一样的放一起等等。
七,语言表达方面:有点意识地去使用语言(声音)来沟通,已经开始也可以简单模仿语音“拜”“抱抱(bobo 或者bubu)”“me”“e”“呜”“姐姐”等简单的音。但是还不稳定。
未完待续.......(训练一个月已经开始慢慢仿说了,昨天晚上,帅帅妈妈发了一个视频,视频中爸爸在训练孩子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