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的“发疯”,只敢在山顶进行
1850谈天说地
我也曾是这规训里的一员,上有老下有小,肩头扛着责任,心里装着家人。很多时候明明心里憋着一口气,却要笑着说没事;明明想任性一次,却先替别人考虑周全。对生活俯首帖耳,对世事收敛锋芒,在旁人眼里,是靠谱的长辈、沉稳的中年人,是永远不会出格的“正经人”。连我自己都快相信,我本就该是这般不动声色的模样。
直到那次和家人一起爬山,山路蜿蜒曲折,一步一步向上,脚下是层叠的石头,头顶是被大树遮挡的天空。越往高处走,越觉得人渺小如尘,平日里紧绷的神经、束缚的枷锁,都被山风轻轻吹散。心里那根绷了几十年的弦,竟在这一刻悄悄松了些。
这是条野路,狭窄,只容一人通过,左边是野蛮生长的树木,右边就是高不可测的山崖。从右边看去,就是广州城,楼宇连绵,车水马龙,整座城市在眼底铺展开来,热闹又喧嚣,却又隔着一层山的距离,变得遥远而温柔。
那一刻忽然有些恍惚:原来我日夜奔波、小心翼翼维护的一切,站高一点看,也不过是人间烟火一隅。
走着走着,脑海里突然闪过儿子小时候的模样—— 小小的他攥着一根树枝,蹦蹦跳跳地喊着 “滴滴滴、哒哒哒”,在公园里横冲直撞,眼里满是不谙世事的欢喜。他说他的木棍是 AK47,我说成 AK 四十七,他纠正我很久,我才明白。
想起这些细碎又温暖的片段,心里一软,也一酸。曾经我也是那样无所顾忌的少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连笑都要拿捏分寸,连快乐都要瞻前顾后。
那一瞬间,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克制,没有下意识提醒自己“中年人行事要端庄”“别让人看笑话”,那些常年盘踞在心头的顾虑、体面、人设,全都被山风吹得烟消云散。鬼使神差地弯腰捡起一根粗壮的木棍,紧紧握在手里。我学着儿子小时候的样子,把木棍架在肩头,对着脚下的广州城,满嘴喊着“滴滴滴、哒哒哒、嘟嘟嘟”,手臂挥舞着,像是在横扫眼前的一切。
风掠过耳畔,城市在脚下,我像个天真的孩子,用一根木棍,玩起了最幼稚的枪战游戏,甚至想起了远方的战火,下意识地把“枪声” 喊得更响,像是在宣泄,又像是在对抗。对抗日复一日的琐碎,对抗不得不成熟的自己,对抗被生活磨平的棱角。
身旁的队友显然被我这突如其来的狂野举动吓了一跳,愣在原地,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睛都看直了。估摸着他心里也许暗自捏了把冷汗,幸好平日里没打过我,不然瞧见我这般疯疯癫癫、挥着木棍又喊又闹的样子,保准以为我要抡着棍子收拾他,再一把将他推下山崖!
等他反应过来,连忙掏出手机,一边笑一边把这难得一见的画面拍了下来。
下山后翻看着拍下的视频,我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镜头里的我,没有中年人的沉稳内敛,没有平日里的不苟言笑,举着木棍疯疯癫癫,满脸都是肆意的快乐。把视频发给朋友、同学,他们满是惊讶,纷纷说我疯了,说这完全不是他们认识的我—— 那个循规蹈矩、内敛克制的中年人,怎么会做出这般幼稚又疯狂的事?
我知道,这不是疯,是藏了半生的叛逆,终于破土而出。人到中年,不是只能一板一眼地活着,不是只能背负着压力前行。我们可以扛起生活的重担,也可以保留孩子气的浪漫;可以对家人负责到底,也可以对自己坦诚相待。
不必时刻完美,不必永远懂事。
今天09: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