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三姐]
又一个月过去了,今早又来向两宫太后请安。自从上次东太后训诫之后,各宫都收敛了许多,后宫到也平静无波。只是刚刚西太后那一番话,想来是在针对我的,什么后宫妃嫔不能魅惑皇上,要雨露均沾,看似随意,然,声音透着寒意,闻者窒息。
外人只知皇上浓宠于我,却不知我的无奈,其实事实远非旁人所想。她们只当皇上圣眷荣恩,却不知伴君如伴虎,宠辱无常,看似隆宠,却也最是凶险。
“天上何劳万古春,君前谁是百年。”难道她们都不明白这个道理,何必为难我呢。
出得东太后的万寿宫门来,三姐拉着我的手,慢慢走去,也不乘软轿了,身后跟着秋麽麽,及三姐的随嫁丫头春儿和冬儿。
两人也不方便说话,身边不时有宫妃乘坐软轿经过。我心中亦在为刚才的事忧心不已,混沌无措,犹如陷于茫茫迷雾之中,看不清,分不明。
看见三姐也是一脸沉思,神色凝重。大概也是为我犯愁。不觉心中微微一动,轻轻捏了一下三姐的手心,看她侧眸不解的看着我。
我亦含笑凝视,轻轻启口。脚下不停。
“三姐,谢谢。”
看她先是疑惑的看着我,半响才轻笑着。
“傻丫头。“
她亦是只我心的,寥寥数语就足够了。
看时辰不早了,于是便邀三姐和我一起回宫用膳。
转身吩咐秋麽麽打发人先回去,并着人去御膳房吩咐他们多加几个三姐爱吃的菜色。
我和三姐则慢慢的走回去,一边欣赏着沿路的精致。太后的万寿宫处于整个皇城的正北,正前方就是皇帝的寝宫紫极宫。中间就是御花园。我的寝宫位于西北角,所以我们要回去就要斜穿御花园。一路上见御花园中,鸟语花香,姹紫嫣红,全不见秋日的萧瑟。早上来时,因坐于轿内,却心中揣测不定,也到没留意一路上的景色如此子美。
眼前崇阁巍峨,层楼高起,面面琳宫合抱,迢迢复道萦纡,青松拂檐,玉栏绕砌,金辉兽面,彩焕螭头。一派富丽堂皇,流金溢彩。
园中景致曲折变化,玲珑有致,独具匠心。堆山凿池,起楼竖阁,种竹栽花,只见佳木茏葱,奇花闪灼。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曲折泻于石隙之下.再进数步,渐向西边,平坦宽豁,两边飞楼插空,雕梁绣槛,皆隐于山石树木之间.俯而视之,则清溪泻雪,石磴穿云,白石为栏,环抱池沿,石桥三港,兽面衔吐.桥上有亭。穿过亭子,就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大株梨花兼着芭蕉植于墙角。游廊尽头有一青山斜阻,转过山怀中,就见有几百株杏花树植于一片空旷的草地上。小径盘旋曲折.忽闻水声潺,泻出石洞,上则萝薜倒垂,下则落花浮荡,水上落花愈多,其水愈清,溶溶荡荡,曲折萦迂。杂着各色花瓣,遮天蔽日,真无一些尘土。溪上弯曲着出一个折带朱栏板桥来,度过桥去,诸路可通,直直往前行去,只见许多异草:或有牵藤的,或有引蔓的,或垂山巅,或穿石隙,甚至垂檐绕柱,萦砌盘阶,或如翠带飘拂,或如金绳盘屈,或实若丹砂,或花如金桂,味芬气馥,非花香之可比。
右手边是一片水光,微波粼粼。水塘边上一片怒放的水仙花,亭亭玉立水中,高雅绝俗,婀娜多姿,枝叶浓绿,苍翠欲滴,直挺挺的矗立,犹如出鞘的剑。花香馥郁,花形多样,有些形如盏状的,花冠呈青白色,花萼则为黄色,中间有金色的冠,想来就是被称为“玉台金盏”的单瓣水仙;还有些则花瓣繁多,层层叠叠卷成一簇,花冠下端轻黄而上端淡白,玲珑别致。
我不禁驻足而立,深深的汲取这清香的味道,面带微笑道。
“三姐你看这水仙真是花如其名,绿裙青带,亭亭玉立于清波之上,素洁碧玉般的花朵傲然开,超尘脱俗,宛如水中仙子。”
“是啊,丹桂飘香月窟,芙蓉冷艳寒江。菊傲严霜,水仙冰肌玉肤。只是花开有时,这水仙美则美矣,只是花开不长就会凋谢。就如那菊花,曾经凌霜怒放,淡泊独立于秋风,开的也是那样的娇艳,瑰丽,可还是禁不住时间的摧残,而如今你在看它们却已是颓废不堪,变成昨日黄花。”
三姐深思沉着的开口,带着淡淡的忧郁。这样的三姐是我所不熟悉的,她一向是端庄娴静的,总会对我微笑的。
我无语,不知如何劝慰她,心中亦是茫然不知。这深宫中的女人就像这花,旧的谢了,还会有更年轻,更美貌的被送进宫来。心下有些凄凉,那些年轻美好的都要在这深宫消磨殆尽,我,三姐都是如此。
心情无比的沉重,也没了赏玩的兴致,径直往我寝宫走去。到时还不到用膳时间,就和三姐在暖阁闲坐,把闲杂人都赶出去,就只余几个心腹,想来说话也方便一些,免得一句不慎,就招来杀身之祸。
三姐见我桌上放着一本书,过去拿了起来看。一看就笑起来,打趣我。
“怎么看这种书啊,转性了不成,我可记得以前在家时,大娘要你背《女戒》、《女则》这类的书,你可是最不屑的,每次都被罚。”
“我也不想啊,这不是没法吗?以前不曾好好看,前几日听说要去给太后请安,这不巴巴的让她们给我找来,才看了几页就看不下去了。原来我也是怕死的。”
我满是自嘲的说道,心中自觉郁闷无比。
“不许胡说,什么死不死的。以后在我面前你要再说这个字,就是咒我,我是你三姐,要死也是我先死。你放心,只要有三姐在,你一定会平平安安的,更何况我们还有父兄。”
三姐正色说道,声音坚定无比,语气中的决绝灼伤了我的心,一丝酸涩苦楚撕扯着我的心。
“是,我下次不敢了。三姐别动气,虽说美女生气还是美女,可是我听说生气会让人变老的,更何况要是让皇帝知道我惹你生气了,还不要怪罪我。好姐姐,你就不要生气了。”
我嬉笑着讨饶,压下那满溢的感动。她不要我出事,我亦不能让她有事。三姐见我这样,也只是舒怀的笑了,拿手指指着我的额头,装出怒意,道。
“都晋封为婕妤了,还老这样。”
**,就听外面传报,可以用膳了。两人相携着移步前往。
看见桌上满满十来个菜,有三姐喜欢吃的,也有我喜欢吃的,净手后,入座。我看着三姐,面色不悦。面前的菜也只吃了几口,就停箸不动了。心中不免疑虑。
“三姐,这是你喜欢吃的虫草酱鸭,尝尝是不是和家里做的一样美味。”
我夹起一块鸭肉送到三姐的碗中,她看着鸭肉面显难色,最终在我殷殷的目光下,迟疑的送进嘴里,看她似乎很是艰难的咽下。难道是这鸭肉不合三姐口味,我心中揣测,于是又夹起一块龙眼肘子,这个应该不错,三姐是最喜欢吃肘子的。我开怀的想着。轻笑着把肘子夹给三姐。
“三姐,你看这是龙眼肘子,你最喜欢吃的,上次九哥来用膳,还一直夸这道菜做的不错,用了好些,你也尝尝。是不是我这里的膳食,你不喜欢啊,怎么吃那么少啊。”
我记得三姐一向好胃口的,而且也不挑食,不像我。难道是身体不舒服,我若有所思的盯着她,是比之前瘦多了,只是刚才都没注意到,这会仔细一看,才发现她的脸色苍白。
三姐闻着那味,竟然忍不住起身跑向一边干呕起来。春儿和冬儿也赶忙在旁边伺候着。等三姐不再呕了,我拿了一杯茶水给她漱口。旁边伺候着的宫女早已经打来热水,伺候着三姐净面。
我也没心情用膳了,扶了三姐在一旁铺着锦缎坐褥的榻上坐下。轻轻抚拍她的后背心,只盼她能好受些。直到三姐脸色略微好转,也不再恶心了。我才看向三姐身边的两个丫头,她们应该知道三姐是怎么了。
“我家小姐这几天一直这个样子,有时候闻到油腻的东西也会不舒服,每天吃的东西也很少,总说没胃口。又不让奴婢们请御医来诊治,奴婢不知如何是好。四小姐,您劝劝我家小姐,就宣个御医来诊治一下。”
冬儿愁容满面,不放心的说来。
“你这丫头在这瞎说什么,我只是肠胃不适,怕是油腻的东西吃多了,才腻了胃。只要清清津津的吃两顿清粥就没事了。月牙儿,别听她胡说,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你就不要瞎担心了。看你这幅愁眉苦脸的样,一点也不像得皇上隆宠的妃子。”
三姐的轻描淡写更加使我不安,关心则乱。看着她故作轻松,我压下心中纷杂的思绪,神色凝重的开口。
“三姐,你先进我内室休息会,我让她们给你准备点清淡爽口的吃食。只要你没事就好。”
而后转头沉声吩咐道。
“春儿,冬儿扶三姐进我内室休息。”
我记得寝宫里有皇上赏赐的玫瑰露,想来三姐爱喝。于是就吩咐秋麽麽去冲一碗来,并让她准备些爽口的小菜和热粥,待会一起送进内室来。自己则带着桃儿和竹儿快步走进内室,三姐倚靠在床上,身后枕着杏黄锦缎绣花靠背,微闭着眼,听见脚步声,转眸看向我,漾起雍容的笑。我亦淡然而笑,慢慢的来到床边,坐于床缘。
“三姐,你不想惊动别人,所以才不愿让她们去宣御医就诊。可是看你瘦了那么多,我会担心。要只是肠胃积了食,才没食欲的那也好办,要不是,也得及早调理。不管有没有恙,你都让竹儿帮你看看好不,也让大家安心。”
我看着若有所思的三姐,强自镇定的启口。三姐最终禁不住我的劝说,颔首应允。竹儿坐于床前的矮凳上,谨慎细心的为三姐把脉,一屋子的人都屏气凝神,空气似凝滞了一般。大家都怔怔的盯着竹儿和三姐的手腕,好似这样就可以知道答案了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的心越来越重,不住的往下沉。竹儿的医术我是知道的,什么病要她如此慎重。心下惶然,手不自禁的绞紧。
“三小姐,您最近是否很嗜睡,腰酸乏力,精神萎靡,食欲不振。“
竹儿诊完脉后,细心的询问着三姐的身体状况。三姐怅然的点头。我见竹儿的神情,成竹在胸中竟带着一丝冀望。
“那三小姐这个月的月信是否没来?”
竹儿踌躇再三的小声说道,毕竟她还是个小姑娘,所以说完后,有些不好意思的地下了绯红的脸。
“小姐的月信迟了半月还没有?”
冬儿是负责照顾三姐的,记得比谁都清楚。
就算之前我还懵懂不解,这会也不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喜不自禁地抓住三姐的手,眼笑眉飞的盯着她。三姐的脸一下就飞红了,连耳朵根子都红了。脸上浮现着娇羞,柔和的光芒,看她很是心满意足的样子。女人不管如何坚强,淡定,但是孩子是她们心底最柔软的一角,也是她们心灵的寄托。
“恭喜三小姐,您已怀有龙胎一个多月了。刚开始这几个月,您要特别注意,胎儿还不稳定。”
竹儿喜气洋洋的开口,复又细细叮嘱冬儿和春儿该注意的地方。三姐也是没想到是有孕了,还道是身体有恙,也就更加的喜出望外了。我亦为她高兴,在这后宫之中,没有子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一旦红颜老去,你要倚靠谁去。而且,有了子嗣也是地位的保证,不管是得宠还是失宠,你在宫中的地位将会更加的巩固。如是孩子能继承大统,那么不仅是你个人的荣耀富贵,你的家族亦会因你而隆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