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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看的小说--穿越千年之倾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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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升长老,俺也转小说,赚点分分,请大家捧场啊

穿越千年之倾君 作者:千梦

文案:佛前陈三愿:“一愿身体康健,二愿天伦永在,三愿觅得同心人,岁岁年年常相伴!”她只有这三个愿望,就像一个普通人。本以为这场穿越,自己早已拥有了一切。却不知,原来一切只是命运又给她开的一个玩笑。她发誓不管那个毁掉自己梦想的人是谁,不管他身居何位,她都要报仇,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毁灭! 他从小就以夺得皇位为目标,从来不曾改变过,因为他要所有亏待过他的人都付出代价!于是他答应了她的条件:她助他夺得皇位,他为她做一件事。本就只是一场交易,谁也不用太在意,直到他登上皇位,她飘然而去,他才知道,原来......
2008/0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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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阳重阳沙发
佛前三愿

  她拖着羸弱的身子跪在佛前,深深的将头埋了下去。

  也许很可笑,在21世纪的今天,她君千羽,一个事业成功的女强人,居然会来求佛拜神。只是,人到绝望的时候,宗教就成为了一种极好的**,今世难以实现的事情,至少还可以寄希望于来世。而她,似乎只有来是可以幻想,希望能够弥补自己的遗憾,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信女君千羽,佛前许三愿:一愿身体康健,二愿天伦永在,三愿觅得知心人,岁岁年年常相伴!”

  许完心愿,她费力的抬起头,看着金黄灿烂的铜铸佛像,心中带着无限的希冀。佛祖慈祥地看着她,她甚至能够感觉得到佛祖眼中那关爱万物的慈善光辉。也许,世上真的有神佛的存在,也有来世的希望。她喜极而泣,却随即就感觉到了心中的那阵悸痛,她捂住胸口,顿时觉得呼吸困难。

  “如果世上真的有神佛,就请您结束我的痛苦吧!”她在心中默默的念道。

  就在此时,她突然看见佛祖眼中透出一抹光辉,轻柔的洒在她的身上,而自己的心悸之痛就在这片光辉之中奇迹般的暂时停止了。她感激地看着佛像,伸出了手,忽觉佛祖的眼睛似乎动了动,然后一股她难以抗拒的吸引力从佛祖的眼中激射而出,她在这股吸引力之下,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最后竟然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一样腾空而起,向着佛像飞去,在穿越佛像的一霎那,她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漆黑。黑暗,犹如一条洪流,带着身不由己的她急速的向前奔去,直到她看见前面隐隐的亮光,就像黑夜尽头的那一盏灯火。而这条洪流,就向着那闪烁的灯火冲去。

  在进入光明的瞬间,她听到了一片噪杂之声,伴随着许多女子的惊呼:“生了!生了!”然后一个略显苍老的女声带着讨好的意味喊道:“徐夫人,恭喜您,是个千金!”

  接着是“砰”的一声,一个豪爽的男声伴随着风声涌进了房间:“夫人,你还好吧?孩子呢?”

  夫人?千金?

  她有些茫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这是在哪里啊?她张开嘴,想要问问,却只听见婴儿似的呀呀的声音。她一惊,向自己看去,这一看之下,更是大吃一惊,原来自己竟成了一个婴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自己会变成一个婴儿?

  耳边依然传来他人的对话:“恭喜徐大将军,是个千金!”

  “是女孩啊?女孩好,女孩像我的夫人!解舞是武林第一美女,我的女儿一定也是个美人胚子!”她感觉一双粗壮的手将自己抱了起来,逗弄着自己,虽然他的手指很粗糙,有些弄痛了自己,但是从那微微发抖的声音中,她感觉得到他对自己的关爱。

  然后一个虚弱但清脆的女音道:“谷风,真的对不起,是个女孩!”

  那个豪爽的声音道:“解舞,你怎么这样说?只要是我和你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我都喜欢。我给孩子取了名字,就叫怀安,希望她一生一世都平平安安,你说好不好?”

  她有些明白了,或者是自己开始了新生了!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向自己的胸口摸去,感觉到了那里强有力的心跳,她终于放下了所有的担心。不管这是哪里,不管这是什么时代,不管自己以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只要能够永远像现在这样,她就满足了。

  她放下手,幸福的笑了。
2008/08/18回复
重阳重阳板凳
第一章 风筝奇缘(2)

  京城郊外。
  阳春三月,桃花在春风之中正笑得灿烂妖媚,仿佛要将冰封了一整个严冬的生命力全部展现出来,如烟蒸霞蔚一般,灼灼其华。夹杂着其它各色春花争奇斗艳,恰似一匹花团锦簇的绸缎,铺遍了春光所到之处。远远的青山隐隐,惹来近处的绿水悠悠,河边的垂柳嫩芽初发,碧绿的枝条在清风中飘舞,轻柔的抚摸着游人。
  如此春光,自然引来一大群的踏青之人,身着各色衣衫,穿梭于绿野之中,煞是好看。更有一干人等,趁着三月春风,放起了风筝。蔚蓝的天空中没有一丝的白云,却有着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风筝,增色不少。
  “踏踏踏......”远处,一阵略显局促的马蹄声骤然响起,有些不太和谐,但并未影响人们游春的兴致。不一会,便有数匹骏马来到了这一片春光之中。似乎他们也感觉到了这份春光的明媚可贵,勒住了马,翻身而下。当前三人着装雅贵,当中一个身着紫衣,英气勃发,目光锐利,似乎是领头之人;左边的那位身着湖绿色丝绸,容颜俊雅,一举一动皆带着三分风流;右边的那位青年公子则略有不同,一身白衣儒装,神采飘逸,轻吟浅笑,意态闲雅,腰间坠着一只翠笛,通体碧绿可爱,唯在离顶部不远之处有着一点胭红,使得翠笛更翠,衬得胭红更艳。
  紫衣公子对左右二人道:“四弟,七弟,你们看此处如何?”
  那白衣公子举目四望,嘴角微扬,道:“自然是春光灿烂,倘若不好,值得二哥带我们前来吗?春色醉人,花颜更加醉人!”
  那青衣公子亦笑道:“四哥这话里可是另藏有话哦!终究还是咱俩志趣相投,春不醉人人自醉,不知四哥为哪一朵解语花而醉啊?”
  白衣公子调侃道:“七弟这话里带酸,我却是知道的,定是怪我前日里在眠月楼抢了你的风头,四哥在这里跟你赔不是了,还望七弟大量海涵,原宥了你四哥这一次,下次自当小心谨慎,还七弟京城第一风流人之名!”说着当真深深一揖。
  紫衣公子含笑道:“四弟这可冤枉了七弟了。七弟岂是这等心胸狭窄之人?只是他对眠月楼的薏卿姑娘倾心已久,前日竟被四弟抢先一步,故此不满而已!”
  白衣公子做恍然大悟状,以手击额道:“唉,四哥怎么这般愚笨,竟然不知此种内情。倘若早知此事,古语云:君子有成人之美,自当相让,岂能因此害了兄弟之情?”
  青衣公子被两人不住口的调侃,纵然生性风流,也禁不住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二人看他这等形状,都哈哈大笑起来。青衣公子佯怒道:“二哥,四哥净会拿我开心,等那一日你们有了心爱之人,那才现在我眼里!”
  白衣公子不肯放过他,追问道:“七弟这样说,可是承认了那薏卿姑娘是你的心爱之人了?”
  青衣公子这才发现自己话中语病,又是一阵羞赧。他知道两位兄长今日是打定主意不肯放过他了,干脆闭口不语。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且由他们说去吧!
  三人正在取笑,忽然一阵大风迎面而来,传来远处阵阵的娇呼声。三人还来不及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得呼啦啦一声响,有什么东西从天上摇曳而下,正巧飘到了白衣公子面前。那白衣公子顺手一抓,三人定睛看去,却原来是一个扎得极为精巧的风筝,且不说那纸柔篾韧,单看那风筝上的图案就极尽雅致。上面画了一片灿若云霞的碧桃花,画笔工整细腻,旁边题有一绝云:慕慕风华二月初,容姿春色何堪如?锦花耀彩不足贵,记取今日此君姝。白衣公子将那七绝细细读了两遍,沉吟不语。
  那紫衣公子见他若有所思,不禁笑道:“这风筝虽然精致,画工也不错,不过想必入不了四弟的法眼。如今四弟口中反复吟诵,莫非这七绝经是什么惊世之作不成?”他知道自己这四弟才高八斗,闻名于京,现在竟然对了这么一首七绝再三品味,心中暗自奇怪。
  白衣公子只是微笑,并不答话。
  青衣公子此时也早将那首七绝在心中颠来倒去念了好几遍,也是不懂。许久之后忽然恍然,大笑道:“二哥,这次你可输了我一筹了。这首七绝虽然不如四哥所做之文采风流,词才斐然,却是另有玄机。二哥且将这首七绝每句德的第一个字连起来读读看看。”
  那紫衣公子依言,口中念道:“慕容锦记,慕容锦记!”反复念了几遍,顿时了悟于心,道:“原来如此,那慕容锦,可是京城第一美人,慕容太尉的掌上明珠的闺名吗?”
  “正是!”青衣公子道,“还是四哥这位才子聪慧,只读了两遍就明白了其中的奥妙。”
  紫衣公子拍手大笑,道:“怪道四弟拿了这风筝,就再也不肯松手,原来早已打破了这哑谜。以四弟看来,这位京城第一美女文采如何?”
  白衣公子赞道:“闺阁之人,能做到这种地步不易,倒也难为她了!”
  青衣公子好奇心顿起,笑道:“四哥这样说,倒叫我对那位慕容姑娘满心好奇。既然这是她的风筝,想必今日也来出游,我们不妨前去一探,若能睹其芳容,也不枉今日之行了!”
  紫衣公子左手执缰,右手拿着马鞭朝远方一指,正欲说话,忽见二人都看着他,目光奇特,猛然醒悟,自己此举确实有些大煞风景,于是将马鞭往后面的扈从手中一塞,手指远方道:“风筝是从那边过来的,慕容姑娘也许就在那里,我们何不前去看看呢?”在得到二人首肯之后,他对后面的扈从道:“我要和四弟,七弟游春,你们就不必跟过来了!”
  三人带着满腔好奇,往前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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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各位原谅一下,因为那首七绝是我写的,只是为了嵌入“慕容锦记”四字所以写得很不成话。本人不会写诗,请多包涵一下哈!
  就像人家那位白衣公子说的,现代之人,能做到这种地步不易,到也难为她了。呵呵呵....
2008/08/18回复
第一章 风筝奇缘(3)
  走了大约有一里多路,景色越来越迷人,游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三人放眼环顾,见不远处的有一座亭子,被人包围的严严实实,大多数是贵公子打扮。三人相视而笑,道:“定是这里了。”他们早就听说慕容姑娘一旦出行,必定街道拥堵,万人空巷。现在在野外,路大概是堵不了了,但至少也要把她的栖身之地围的严严实实的吧!三人摇头浅笑,向那边走去。还没有到亭子跟前,就听到里面一片赞誉之声,随即人群之中一片骚动,自觉的让出一条路来。
  三人愕然止步,往里看去,首先映入眼中的是两个娇俏可人的绿衣女子,举止有礼,见之可喜。但难掩身后光华。后面一个粉衣女子,体态轻盈,举止飘逸,正袅袅娜娜的往外走来,恰似郊外那一抹最艳的桃红。人未近,先听得一阵环佩叮咚之声,闻得一股淡淡的幽香。渐渐地,那女子越走越近,看的也清楚起来,只见她纤秾合度,一举手一投足尽是大家风范。只可惜,脸上轻纱覆面,只露出一双如秋水似的一双明眸,顾盼流转,风致嫣然。想必就是那位鼎鼎大名的慕容姑娘了。虽然看不清楚容颜,但从所见所观来看,定然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只可惜尚未窥得庐山真面目,佳人便要离去了。
  正在叹息,忽听得一声清脆的声音道:“小姐,那不是你刚刚被风吹走的风筝吗?”
  慕容锦儿微微一怔,停了下来,顺着丫鬟的手看去,果然看见自己的风筝被一个白衣公子拿在手里,而那白衣公子连同身边的二人都正直直的看着自己。她与那白衣公子眼光一对,不禁粉面通红,轻声道:“碧菡,你且去把我的风筝拿过来。”
  一个绿衣丫鬟领命而去,来到白衣公子面前,道:“这是我家小姐的风筝,请公子见赐。”
  白衣公子尚未答话,旁边的青衣公子已抢先道:“想要这风筝也不难,只要叫你家小姐来取,我四哥定然双手奉上!”
  碧菡不曾想到这几位公子竟然提出这种要求,不敢提小姐做主,只得回来将他的话转告于慕容锦儿。慕容锦儿瞟了紫衣公子一眼,微一踌躇,莲步轻移,缓缓来到白衣公子面前,盈盈一拜,轻声道:“请龙公子将风筝还我!”
  三人都是微微一怔,相互对看了一眼,白衣公子道:“你怎么知道我姓龙?”
  慕容锦儿依然轻声细语道:“我不但知道公子姓龙,我还知道公子全名龙宸宇,这位青衣公子名为龙宸煦,至于这位紫衣公子,”她顿了顿,又是一拜,压低声音道,“锦儿拜见太子殿下!”
  三人这次可就是浑身巨震了,紫衣公子最先反应过来,问道:“姑娘何以如此认为呢?”他这样说,自然就是承认了他的身份了。原来这三个人竟然分别是二皇子也就是当今太子龙宸烈,四皇子龙宸宇,七皇子龙宸煦。三人鱼龙白服,出来游玩,不想竟被慕容锦儿轻而易举的认出来了,怎不震惊莫名?
  慕容锦儿微微一笑,虽然隔着面纱瞧不清楚容颜,但三人都蓦地感觉眼前一亮,只听她如娇莺软语一般的声音道:“三位公子衣着华贵,气度非凡,自然不是平常人物。龙二公子虎行龙步,气质不比常人,一举一动均带王者之风,锦儿便斗胆乱猜。这位龙公子,”说着一指龙宸宇,“这位公子身着白衣,腰悬翠笛。京城之中最以笛闻名的自然是温文儒雅,潇洒离尘的四皇子龙宸宇了。锦儿慕名已久,故此猜上一猜。至于这位龙七公子,形容俊雅,举止风流,想必就是有京城第一风流人之称的七皇子了吧!本来各自猜测,锦儿还带着三分惶恐,不过三位聚在一起,只怕京城再找不出第二个来,所以锦儿也就确定了。不知对也不对?”
  三人心中大奇,如同第一次见到她一般(其实也就是第一次),将她从上到下再细细打量一番,直看得慕容锦儿颇不自在,以袖遮面,这才将目光重新定在她的面上。龙宸煦啧啧赞叹,龙宸宇手摸翠笛,脸上带着一抹浅笑,目光凝视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龙宸烈则颇含趣味的看着她,笑道:“慕容姑娘果然聪慧。只不过只凭这些推断,姑娘便作此断论,不嫌太过冒险吗?”
  慕容锦儿眼中狡黠之色一闪而过,道:“确实有些冒险,不过锦儿还有一点可以佐证锦儿的结论!”
  龙宸宇也于此时回过神来,追问道:“那一点?”
  三人都急切的看着慕容锦儿,慕容锦儿却好整以暇的整整衣裙,半晌才道:“三位贵客也曾驾临敝府,锦儿见过三位不止一次,又岂会认错?”
  三人面面相觑,许久一起大笑,没想到今日竟然被这个小女子捉弄了一番!她的父亲是当今太尉,主管军事,龙宸烈是太子,自然是常常拜访的,龙宸宇和龙宸煦自然也跟着去过太尉府,慕容锦儿当然会认得他们了。他们一时竟没想到。
  龙宸宇摇摇头,洒然一笑,道:“不如我们兄弟做个东道,请慕容姑娘到天然居一聚,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这个......”慕容锦儿不禁迟疑起来,毕竟自己身为女子,与三个男子同坐酒楼,未免有失体统,但见三人眼光恳挚,其意甚诚,却也不好推脱,略一思索,洒脱道:“相请不如偶遇!那锦儿就叨扰了!”
  在众人的目光之中,一干人离开郊外,往皇城之中走去。没有龙宸烈的吩咐,那些随从自然不敢跟上前去,只得远远的落在后面,一路上查看着周边的情形,以防不测。进入皇城,渐渐地开始有些拥堵起来。六人男俊女俏,又衣饰华美,即使想要不引起人的注意也很难。好容易到了天然居,他们要了一间临窗的雅间,各自就坐之后,慕容锦儿就道:“四皇子,锦儿倾慕您的笛音许久,不知今日是否有幸一饱耳福呢?”
  龙宸烈道:“四弟,既然慕容姑娘如此恳求,你就奏一曲吧!”
  龙宸烈浅笑道:“佳人有求,二哥有命,宸宇怎敢不从?”说着解下翠笛,放至唇边,轻轻试了几个音便微微一顿,略加思考,悠悠扬扬地奏出一曲来,却是《关雎》。笛音本就清丽自然,待他吹起来,又加倍的缠绵柔绕,含情脉脉,似乎已经看见了那个令君子好俅的窈窕淑女一般。他本坐在窗边,偶有春风吹过,白衣纷飞,间或扬起几缕黑发,在风中纠缠不休。在窗外春光的映射之下,竟似全身发出了光芒一般。别人或还不觉,唯独慕容锦儿坐在他的对面,这种效果尤为清晰。她不知为何,心中一动,脸上又是一阵绯红,思绪难宁。
  一曲既终,龙宸宇神思飞扬,一时难以自制,竟不顾玉笛的名贵,举笛击杯,在那叮叮当当的声音中,长吟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最后一个“之”字之后,玉笛击杯的余音尚未消尽,袅袅不绝。龙宸宇吟完,方觉忘情,俊脸微红,含笑道:“献丑了!”
  天然居楼上楼下均是一片寂静,良久无声。
2008/08/18回复
第一章 风筝奇缘(4)
  慕容锦儿极度的震惊。她闻龙宸宇笛绝京城之名久矣,却是第一次听他吹奏,也是第一次离他如此之近,第一次领略到他摄人的风采,而这第一次,已经使她终生难忘了。她只顾着直直的看着龙宸宇,甚至连女子应有的矜持与羞涩都忘记了。幸好此时碧菡插话进来道:“小姐,天色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慕容锦儿这才回过神来,低首垂目,以掩饰刚刚的失态。幸好大家都为龙宸宇的笛声所迷,也没有人看见。等到她抬起头来时,已经恢复了原来的平静,轻轻咳嗽一声,道:“天色已晚,只怕锦儿要先失陪了,还请各位见谅!”
  龙宸煦急忙道:“慕容姑娘,你又何必急呢?有我二哥在,令尊一定不会见怪的!”四人都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她的父亲慕容德身为太尉,一项是龙宸烈的支持者,往来频繁,私交甚密。有这一层关系,慕容德又怎敢责怪于她?
  龙宸烈也道:“慕容姑娘,何不再坐一会呢?如果姑娘担忧天黑,待会就由在下送姑娘回府便是。”
  慕容锦儿道:“多谢二位好意了。只是出来之前,锦儿曾对家父说过,决不多留,以免家父担心。难道二位想要让锦儿做一个无信之人吗?”
  三人听她的意思,竟是去意甚绝,也不好再拦,只得起身相送。一行人来到酒楼门口,慕容锦儿正欲离去,龙宸宇忽道:“慕容姑娘,你的风筝!”
  慕容锦儿“啊”的一声,这才想起自己的风筝还在他的手中,转身默默取过,交给身边的碧菡,主仆三人缓缓离去。行不多步,慕容锦儿忽然回首向三人重瞥一眼,这才匆匆离去。
  龙宸煦看着佳人芳踪渐缈,痴痴相向,口中呢喃道:“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声如莺语,行如弱柳,静如娇花,心有七窍,口齿含香。这才是真正才貌双全的佳人啊,难怪被称为京城第一美人呢!”那个“呢”字还没有说完,早觉头上挨了一下,却原来是龙宸宇拿玉笛敲了他一下。龙宸煦手抚着头,叫痛道:“四哥,你干什么打我?”
  龙宸宇笑骂道:“在南书房的时候,叫你背一篇文章就跟要了你的命似的,这会记性倒好了?!”
  龙宸煦忽然痛下决心道:“从今往后,我也要好好读书,还要学奏笛,四哥,你定要帮我!”
  龙宸宇愕然看着他,不禁把手放到他的额头,疑惑的道:“也没有发烧啊!你今日里是撞了什么邪了?”
  龙宸煦不满道:“四哥,你没看见刚刚慕容美人看你奏笛的模样!你又抢了我的风头了啦!所以我决心学笛,好扳回一局!”
  龙宸宇摇头道:“真是不可理喻!”
  龙宸烈在旁笑道:“四弟,莫说是七弟,就连为兄也不禁要嫉妒你了!”
  龙宸宇笑道:“二哥又拿我说笑!”
  龙宸烈淡淡一笑,也不置辩,只是目光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消逝不见,目光又转到了路旁的一树烂漫的桃花之上,似乎充满了志在必得之意。
  慕容锦儿回到府中,再想不到今日有此奇遇,只觉心烦意乱,难以平静。害怕被人看出自己的慌乱,她随手从书架上面抽出一本书,任意一翻,却是《诗经》,而自己正巧翻到了《关雎》这一章,“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不久前龙宸宇的模样顿时又浮现在她的眼前,他那被夕阳映的发光的影相,横吹玉笛时倾情的神态,以及他即兴击杯而歌的洒脱不羁......一样一样都慢慢的在她的脑海中滑过。她痴痴的想着,不知不觉中,手中的《诗经》早已滑落在地。
  就在此时,忽听得门外碧菡清脆的声音:“老爷,您回来了,小姐在房中呢!”慕容锦儿慌乱的捡起地上的《诗经》,手忙脚乱地放到房间中央的那张精雕梨花木小圆桌上,摸摸发烫的脸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抑制住狂乱的心跳,这才对镜整理容装,见一切皆好后,才又端庄的走出内室,正好对上进来的慕容德。她垂首道:“爹,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慕容德“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坐在了主座上,随后问道:“怎么,听说你今日里出去,遇上了几位贵人?”
  慕容锦儿心生不悦,瞟了瞟碧菡一眼,碧菡急忙摇手,示意不是她告密。慕容锦儿收回目光,不满地道:“爹,您又叫青莲监视我!”
  慕容德哼了一声,正容道:“爹是关心你,怎么能叫监视呢?小孩子家说话,没个忌讳!快说说是怎么回事?听说你见到太子了?”说到最后一句时,他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
  慕容锦儿老老实实地道:“不但见到了太子殿下,还见到了四皇子和七皇子。不过,爹,之前只听说过四皇子的名声,女儿从来没有想过世上竟有这般飘逸的人物,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他那一首笛音,真可以说,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的几回闻?想必他的文采,也比传说中的更为出众。”
  她悠然神往,慕容德却不悦道:“你净说他做什么?就算他笛音盖京华,文采名九州,又有何用?虽说皇上宠他,可他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整日里净在那诗乐与女子上用心。跟他那个七弟倒像是一胞所出!哪里能跟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相比?”
  慕容锦儿低声道:“什么叫做‘像是一胞所出’,人家本来就是亲兄弟,同是淑妃娘娘的儿子嘛!”
  慕容德怒道:“你还顶嘴?!小孩子家,你知道什么呀!本来还有那么几个老臣子扶持他,可他呢?偏偏就是不上进,把那几位老臣气的几乎吐血,再不理会他。如今只于太子相亲,也不过就是想要在太子即位之后能安居王位。他有什么好啊?跟太子殿下比,差远了。”
  慕容锦儿不自觉地替龙宸宇分辩道:“话也不能这样说啊!四皇子在百姓口中意向口碑很好,从来不会仗势欺人,而且怜孤爱幼,根本就是谦谦君子。总不能因为他没有办法继承皇位,就这样贬损他吧?爹,你也太功利了!”
  慕容德见女儿这样为他辩护,不觉起疑,道:“你该不会看上他了吧?我告诉你,我绝不同意!你还是趁早断了这心思,从此跟他保持距离为妙!我不会让你们再来往的。”
  慕容锦儿又是急又是气又是羞,怒道:“你说到哪里去了?好,从今天起,你把我锁在屋子里好了!”说罢,一跺脚,一扭身,赌气回到内房,只听得一声响,却是她将门从里面反锁了。倒把慕容德气了个仰倒。
  慕容锦儿反锁了房门,气冲冲的坐到桌边,看见桌上的《诗经》,又想起刚刚爹爹说的话,一股懑愤不平之意涌了上来,想想又觉委屈,不由得伏在桌子上,嘤嘤呖呖的哭了起来。哭了一回,又拿起风筝看看,倒又破涕为笑,赌气道:“哼,你不叫我见,我就不见了吗?偏不听你的!”说着,拿着那风筝细细的看了,又想起白日里的一幕,脸上又是一片飞红。
2008/08/18回复
第二章 缘结乔安(1)
 龙宸宇最爱呆在绿幽苑。这里是一个绿的世界,走进园子,看着那一大片的翠竹,闻着清新的空气,他会觉得心也跟着清静下来,凡念全消。所以,他经常在这里一呆就是好几个时辰,奏笛烹茶,长啸吟书。端的是神仙一般的日子。
  只是,神仙就注定过得好吗?如果是,那七仙女为何要思凡?
  龙宸宇轻抚着边上的翠竹,看着竹林中淡淡的白雾流转,心事无限。忽听得院外有人加重了脚步声,却只是在院外徘徊,不敢进来。龙宸宇眉头一皱,问道:“什么事?”
  门外传来了总管汪浮秋熟悉的声音:“四皇子,太子殿下和七皇子来访,正在大厅等候。”
  二哥,他到这里来做什么?龙宸宇细细思索,嘴上道:“知道了,你且先去招呼着,我这就过去。”听得那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龙宸宇看了看那一大片的翠色,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转身出园,去见龙宸烈和龙宸煦了。
  还未进大厅,龙宸宇就长笑道:“二哥,七弟,是什么风把你们给吹来了?我这里可是算的上蓬荜生辉了!”
  龙宸烈依然傲气逼人,朗声道:“四弟,你这可就太谦虚了。我早听说你这四皇子府精巧雅致,在皇城之中算的上一绝,尤其是其中的绿幽苑,据说脱俗离尘,竟连神仙也引来了。怎么不带我们见识见识?”
  龙宸宇浅笑道:“二哥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谣诼?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啊?就算有,也轮不到我龙宸宇啊!”
  龙宸烈怡然道:“不过我们兄弟相识许久,四弟也不曾带我们游过这绿幽苑,何不让我们大开眼界一番呢?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
  龙宸宇淡然自处,轻摇手中的折扇,道:“二哥有此雅兴,小弟又怎能大煞风景呢?这边请!”
  龙宸烈一笑,领头走去。龙宸煦则落在后面,悄悄的问道:“四哥,难道你府上真有神仙吗?二哥说的活灵活现,还说有人亲眼所见,是真是假啊?”
  龙宸宇习惯性的拿扇子往他头上一拍,道:“待会到了你不就知道了?”他们都是淑妃的儿子,自幼一起长大,又志趣相投,感情比别的皇子要来的亲密些。
  龙宸煦抱着头,委屈的道:“四哥,我已经够笨了,你还打?”
  龙宸烈在前面,听着他们兄弟嬉闹,也不说话,只是嘴角总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走了整整半个时辰,三人才来到了绿幽苑的门外。三人仰头看着门匾上那三个碧绿的隶书“绿幽苑”。不知为何,只看见这三个字,他们便觉得心中一净,待得走入绿幽苑,只见里面一碧如洗,遍园翠色,龙吟细细,凤尾森森,顿时间心中块垒全消,飘飘然有离尘之感。
  龙宸煦大声道:“四哥,你真是不够兄弟,有这么好的地方都不告诉我!这里真的是神仙也住的了。”说着,又问道,“四哥,这一片是哪位园林高手所为,你说一说,我也请他帮我在七皇子府弄上这么一块地方,我可不就过上了神仙一般的日子了?”
  龙宸宇还未来得及答话,龙宸烈已经笑道:“这你可就别想了!我听说这绿幽苑周围一带都是区枢的手笔。你且看看你请不清的来!”
  龙宸煦惊道:“区枢?二哥,你说的是那个全紫星王朝最有名的机关园林大师区枢?四哥,你真好命!”原来这区枢是个武林中人,不但武功极高,而且精于机关阵法园林设计,据说紫星王朝还无人能超得过他半毫。只是这人脾气十分古怪,任谁的面子都不卖,想要请他帮上个忙,那真比登天还难。甚至有人说,他与武林中最神秘的门派无名谷有关,所以尽管脾气古怪,得罪了许多人,却还是没有人能奈得其何。
  龙宸宇笑道:“二哥知道的,小弟自幼体弱多病,四处求医,正巧那日竟在北边的桥云郡遇到了这位奇人。小弟自然不肯放过。软磨硬泡,无所不用其极,最后,他被我缠的没办法,只得替我弄了这么一片地方。我只是喜爱此处的幽静,又性极爱竹,所以常待在这里。倒没想到二哥竟与我有同好。”
  龙宸烈面色不改,依然目光摄人,直视龙宸宇道:“我虽爱竹,却从未见有如此之竹,竟然有淡淡白雾围绕其间,而且据说四季不散。”
  龙宸宇淡然道:“当初区大师之所以选在此处植竹,便是看中了这里地气极寒,倘若种竹于此,定会有此奇观,且夏季分外清凉。后来果不其然,成一奇景。”
  龙宸烈把手往竹林一指,转过话题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到竹林中寻幽探胜一番,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呢!”说着似有意似无意的看了龙宸宇一眼。
  龙宸宇却似全然不曾察觉,劝阻道:“二哥,这一片竹林方圆数里,面积极大,只怕陷于其中,后悔莫及啊!”
  龙宸烈眉毛一扬,笑道:“是吗?那我更要进去看看了。我偏生最爱冒险!”
  龙宸宇道:“既然二哥执意要入竹林,小弟也不敢拦阻。只是此时清晨,雾气过重,不易辨路,不如我们在这里小憩片刻,待小弟为二位烹一新茶,且品且饮,等到正午雾气稍散再入,二哥意下如何?”
  龙宸烈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如电,见他仍然淡然自若,似乎并无惊慌之意,道:“四弟府上的茶定是极品,七弟,我们今日里有口福了。”
  龙宸煦嚷道:“二哥,我只道真有什么神仙呢,原来二哥只是为了讨四哥一杯好茶。早知如此,我才不来呢!”话虽如此,他的脚步却像生了根一样,动也不动一下。谁不知道父皇宠爱四哥,他府上的东西都是极品啊!
  龙宸烈安之若素,看着龙宸宇的一举一动。龙宸宇却似毫无知觉,只顾张罗着让府上的人安排。不多一会,绿幽苑中便多出了一套碧绿的湘妃竹制凳椅,一套烹茶器具。龙宸宇拿起一把紫砂壶,笑道:“这茶叶却不是父皇赏的,乃是我三年前游历寻医时在南方发现的新茶,当地人称重如铁。”说着用竹勺舀出一些茶叶,往壶中一倒,铿锵作声。龙宸煦道:“怪道叫做重如铁呢!”
  龙宸宇一边烹茶一边解说道:“重如铁是地道的功夫茶,共有四宝:潮汕炉,书玉碨,孟臣罐,若琛杯。一共可以细分为十六道程序:山泉初沸,孟臣沐霖,乌龙入宫,悬壶高冲,春风拂面,孟臣重淋,若琛出浴,玉液回壶,关公巡城,韩信点兵,三龙护鼎,鉴汤赏色,喜闻幽香,初品汤茗,再斟玉液,品啜甘霖。”
  龙宸烈只是淡笑着看着他烹茶,只是笑容中似乎有着什么别的东西。龙宸煦则早已瞠目结舌,呆道:“四哥,你真是个茶仙啊!那你又怎么用竹片生火呢?”
  龙宸宇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用竹片,不但茶中有一股清新之气,最重要的是,竹片之火耐燃持久,烹茶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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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缘结乔安(2)
 龙宸煦崇拜的看着他,道:“四哥,你怎么能懂这么多啊?”
  龙宸宇淡笑,别有深意地道:“只要你用心了,没有什么是不能懂得。关键看你的心在哪里。像四哥这样的,醉心于诗乐茶酒花的人,自然就会在这上面多下些功夫了。但是若要问到政事之流,二哥可就是此中高手了。二哥,您说呢?”
  龙宸烈置若罔闻,只是欣赏着周围的竹景,怡然自得。
  龙宸煦似乎也感觉出了什么,忙打圆场道:“如此仙境,如此佳茶,独饮无味,四哥何不奏上一曲,以助雅兴呢?”
  龙宸宇并不推辞,将三杯碧澄透绿的重如铁放在各人面前,横手执笛,悠悠奏出一曲《迎宾至》来,泱泱华华,似乎充满了喜庆之意,只是与他浅笑的神态殊不相符。一曲既终,三人一时都觉无话可说,园中一片寂静,只有竹林摇晃发出的沙沙声。
  饮毕香茶,龙宸宇长身起立,看看竹林中的白雾稍稍淡了些,道:“好了,我们这就去寻幽探胜吧!”龙宸烈执意前往,龙宸煦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得前行。三人进入竹林,竹叶特有的清新之气扑面而来,似乎置身于另一个绿的世界里,外面世界的繁杂与尘芜似乎都被那青翠欲滴的竹林给挡在了外面,半点也进不来。淡淡的白雾始终环绕在他们周围,真有给人蓬莱仙境的感觉。
  三人走了大约一刻钟,忽然觉得前方似乎开阔起来。还没走上几步,顿觉眼前一亮,原来在这竹林深处,竟然还有一间小小的竹屋,门匾上题了三个娟秀的碧绿簪花楷书“自在居”。龙宸烈胜利的看了龙宸宇一眼,笑道:“原来这里面还真别有洞天啊!”
  龙宸宇叹了一口气,道:“这本是我的一个秘密所在,如今二哥非要探究,也只得说出来了。不错,区大师当时确实为我在此处建了一间小竹屋,原是我为了找个僻静之处读书而为的,因此平日里不准别人进来。看来今日它是要见天日了。只怕往后,再难得如此清净了。”
  龙宸烈笑道:“四弟如此刻苦,难怪才学日有长进。不过,这地方如此隐蔽,只是为了读书吗?该不会另有机密吧?”
  龙宸宇泰然自若,道:“我又不是二哥,整日里操烦国事,那有什么机密可言?只是读书人怕吵,特寻了个僻静之地罢了。二哥若有兴趣,不妨进去一观。”
  看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龙宸烈也忍不住在心中嘀咕,他一向知道自己这个四弟,从小病弱,难得三年前治好了,但又迷上了读书音乐与茶酒,尽管父皇多次希望委他以重任,但看他这个样子,也只得作罢。难道这真是个读书的所在?莫不是自己冤枉了他?但事已至此,再难回头,倒不如进去探个清楚,若真是冤枉了他,再向他陪个不是也就是了。想到此处,他笑道:“如此幽静,又岂能不进去开开眼界?”举步进入,果见里面慢慢一个书架尽是书本,随手抽出几本来看,是《诗经》《楚辞》之列。龙宸烈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四弟,果然是个读书的好去处!”
  龙宸宇叹了一口气,凄然道:“只可惜从今往后,再难清净了!”
  龙宸烈道:“怎么会呢?如此所在,若不读书,岂不是浪费了?放心,二哥对读书没有兴趣,不会再来扰你了。”
  “但愿如此吧!”龙宸宇淡淡地道,“二哥,七弟,我倦了,想要休息一会,你们还是改日再来访我吧!到时我定带你们游遍此府。”
  二人知道他是下逐客令了,都起身告辞。龙宸宇直送他们到大门口。见龙宸烈坐上轿子渐渐远去,龙宸煦才道:“四哥,二哥今日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总觉得他有些阴阳怪气的,还非要去你的绿幽苑,说的每句话都好像话里有话一样!”
  龙宸宇看着那轿子在远处慢慢变成一个黑点,直到再也看不见,才道:“没什么,煦!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龙宸煦道:“难道二哥是在疑你?真是没有道理,明明现在跟他争的是五哥,他怎么反倒找起你的麻烦来了?真是莫名其妙!”
  龙宸宇深深的看着龙宸煦,道:“煦,这就是皇室,从来都满是猜疑,谁都不会相信谁。这些,你还是不要懂得好。你只要记住,有什么事四哥会帮你就行了。”
  龙宸煦似懂非懂,但仍然点点头:“四哥,那我也回去了。”
  龙宸宇慢慢踱回绿幽苑,进入竹林。从进入竹林的那一刻开始,他整个人似乎都完全变了,不再是那个儒雅风流的龙宸宇!此时的他目光锐利如电,挺胸直背,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似乎在这一刻,他是全世界的主宰;似乎这一刻,他是天生的皇者!
  他走入自在居,走到书架跟前,手伸到底部摆放的玉杯后面,数了四格,轻轻一按,脚边的地上,一扇暗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露出一条长长的通道。他缓步进入,暗门立刻在他的身后合拢,地道中一片漆黑。龙宸宇对这地道早已熟悉,即使是黑暗之中也不会走错,他熟门熟路的左拐右拐,通过了迷宫一样的甬道之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多久,就隐隐约约的看见了一线光明。同时,通道里的寒气也慢慢重了起来,他打了个寒战,体内的真气自然而然的流转全身,寒气顿消。顺着通道接着往前走,一直来到了一扇石门之前。门上一颗夜明珠正嵌中央,发出淡淡的光芒。
  他伸出手,在石门上方约一尺的地方摸到了一个小孔,轻轻一按,石门悄然滑开,一股极重的寒气劈面而来,他急忙运功相抗,感觉好些后才走进石室。刚进去,背后的石门就又合上了。石室四角均嵌了一颗夜明珠,映的石室一片淡淡的白光。在这片白光之中,他看着石室中央那张床上的白色身影,怔怔不语。那张床是用极北之地水下数百尺处的千年玄冰所制,散发着丝丝的寒气,而那个白色的身影,正盘腿坐在冰床之上,双手捏个剑诀,闭目宁修,似乎正在练功。
  “乔安!”他轻声唤道,没有回答。
  他叹了一口气,知道她正在练功,不敢再喊,只是站在门边,看着她出神。在见到慕容锦儿的时候,他赞叹,他欣赏,但他绝不痴迷。因为他知道,她绝不是京城第一美人,只要乔安还在,她就绝不会是京城第一美人!
  知道乔安一时半会恐怕不能清醒,他决定出去。这个石室中的寒气可不是说着玩的,即使他已经自认为武功不错,但在里面也呆不过两个时辰,而乔安,却可以成日成夜呆在里面,他真的没有办法想象,她的武功,究竟到了什么样的地步。虽然她说过,她体性偏寒,练的是寒冰真气,再加上从小呆在这种环境中,早已习惯,但是他仍觉得不可思议。不过,在乔安的身上,他已经看到了太多的不可思议了,多得他几乎都要麻木了。
  走出通道,回到自在居,他随手从书架底部拿出乔安为他抄写的《孙子兵法》,翻看起来。《孙子兵法》是有名的军事著作,只可惜在秦始皇焚书坑儒时大量焚毁,竟至后来没有全本留下。但是乔安去偏偏能默写出全本。他摇摇头,又是一个不可思议!
  翻看了几页,他只觉得困意袭来,迷迷糊糊的趴在书桌上,竟是沉沉的睡去了。
  睡梦中,他恍惚回到了第一次见到乔安的画面,那个十三岁的冬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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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大家都知道,秦始皇焚书坑儒并没有焚尽《孙子兵法》,但这里是小说,请容许千梦小小变动一下吧!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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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缘结乔安(3)
 那一年,是龙宸宇生命中很特别的一年。
  从记事起,龙宸宇就终日与药结缘,身子从来就不曾好过。但是,那个冬天,他的身体尤其虚弱,经常头痛,眩晕,甚至吐血。可是,任凭御医怎么诊治,也说不出的个所以然来。他这样一日一日的虚弱了下去,甚至他听到背后有人偷偷说他活不过这个冬天。那时的龙宸宇,还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死亡于他仍是一件极可怕的事情。早上看见太阳出来,却可能看不到它落下;看见梅花吐蕊却可能看不到它结实;甚至,也许这一刻自己还在微笑,下一刻就有可能倒下......每当他想到这些,都会觉得彻骨的恐惧。
  直到有一天,皇上,也就是他的父亲欣喜若狂的抱着他,对他说:“宇,朕为你找到了天底下最好的大夫,这次,他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尽管父皇满腔信心,龙宸宇却不敢抱有太大的希望。在父皇去见那个“天底下最好的大夫”时,他一个人来到了御花园,园中梅花开得正好,铁骨傲枝,缀着点点胭脂红,在满园的素白中如同闪闪发光的红宝石一般,耀眼醒目。他是一个男儿,却连站立都显得困难,还要靠在梅树上,他觉得无比的悲哀。一失神间,居然颓然倒地,地上尚未清扫的枯枝就这样划破了他的脸。鲜血流了出来,在雪地之中,似乎是勾魂使的召唤,使他越来越害怕。
  龙宸宇强撑着站了起来,一转身,却不期然对上了一双冷漠冰凉的双眸。
  那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眼睛,但也是最清冷孤寂的,似乎她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似乎她早已飘然世外,用旁观者的冷漠来看着这个世界的纷纷扰扰,遗世而独立。但是,这对明眸也使他觉得亲切,因为从那双眼睛中,龙宸宇感觉他们是同样的人,同样的骄傲,同样的倔强,甚至同样的隐忍与绝望。只是她看起来比他要坚强得多。
  龙宸宇恍然惊觉自己的失神,这才仔细打量那双明眸的主人。那是一个大约六七岁的小女孩,如同用汉白玉刻出一般的面容平静如水,完美的几乎没有瑕疵,发束双髻,鬓边插着一枝白梅花,清冷孤傲的如同那双明眸。如此寒冷的冬季,她竟然只穿了一件纯白的单衣,但看她的模样似乎并没有感觉到寒冷。
  不知为何,龙宸宇突然觉得她好让人怜惜,他解开自己的锦貂斗篷,想要为她系上,却在碰到她的衣服时惊得跌落在地。因为她的衣服,她的肌肤都比这严冬的冰雪要寒上三分,似乎她就是玄冰的精魂一般。这真的是一个人吗?龙宸宇突然怀疑起来,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神?那般沧桑,似乎她所有的梦想与希望都已被剥夺一样,不带有一丁点小女孩该有的童真与欢快。
  小女孩冷冷的看着他,又看看地上的月牙白斗篷,弯下腰,捡起斗篷,轻拍几下,抖落上面的枯草与残雪,递到了他的面前。他怔怔的看着她,竟然连接斗篷都忘记了。
  “你不冷吗?”他问道,虽然有些颤音,却依然满是怜惜。
  她没有回答,默然将斗篷塞到他的手里,踮起了脚,他像是知道她要做什么一样伏下了身。她从衣袖中取出一个白玉膏盒,打开,取出一点膏药轻轻的涂在他的脸上,然后站定,依然是冷漠的眼光。龙宸宇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失措了,不知该做些什么。小女孩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飘然而去。龙宸宇猛地想起还不知她的名字,急忙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如同不曾听到一般,顿也不顿就消失无踪,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只留下莫名其妙的龙宸宇呆立当场,不断懊悔不早些问她姓名。
  然而,一个时辰以后,在他的寝宫中,他知道了她的名字:乔安。
  她是“怪杰”关荣唯一的徒弟,而“怪杰”关荣,就是他父皇所说的“天底下最好的大夫”。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第一次听说了无名谷这个地方,“怪杰”关荣,是无名谷谷主。
  皇上遣走宫女侍卫,偌大的寝宫只剩他们四人,显得空荡荡的。皇上颇有兴趣的打量着那小女孩,道:“好美的小姑娘!是你的徒弟?”
  “怪杰”关荣不知道究竟多大年纪,但是发须皆白,一派仙风道骨,只是眼中似乎有着无数情感,交缠纷杂,难以辨认。而他本人,也因眼神而显得有些可怖。他正在替龙宸宇诊脉,听见皇上的问话,淡然道:“是。她叫乔安,今年八岁。”
  “八岁?”皇上仔细地端详着乔安,忽然面色一变,惊道,“你是否叫她修习‘闭心诀’?”
  关荣冷冷的道:“是我的徒弟,我爱怎样便怎样,你管得着吗?”
  龙宸宇震惊至极,从不曾有人敢用这样的口气跟父皇说话!然而,出乎人意料的是,皇上也并不生气,只是暗暗叹了一口气,再不说话。寝宫一下子寂静下来龙宸宇不管别人做些什么,他只是一直瞧着乔安的一举一动。无论什么事情,她都没有一丝的表情,也不说话,当真像是一个遗世而独立的隐者。一个八岁的女孩,怎会如此?
  诊治完毕,关荣连一声告辞也没有说,就携着乔安离去。皇上看着二人的身影,又长叹了一口气,道:“小小年纪就让她练‘闭心诀’,真不知关荣是太疼这个徒弟了,还是太恨这个徒弟了。”
  龙宸宇好奇的问道:“‘闭心诀’是什么?”
  “‘闭心诀’是一种内功辅修心法,与内功心法同时修炼,可以以快于常人数倍的速度增加内力。只是,闭心诀最重心神,倘若修炼之人情绪波动至难以控制的地步的话,数十年的修为就要付之东流了。‘闭心诀’有三个境界,静之心,寂之心,灭之心。静之心是第一境界,首练言行,要数年不发一语,不露一情,直到心神坚定为止。静之心的人冷漠不语全身冰寒,最好辨认;寂之心是第二境界,到了这一步,可言可语,情可稍露,但绝不能影响心神,不过此时修炼之人心神已坚,也少有人事可动其心魄,寂之心的人全身犹如寒冰,虽酷暑相碰亦寒战不止;灭之心是最后的境界,但至今没有人达到过,也没有人知道会如何,只是听说到了灭之心,修炼之人看上去行为言语乃至体温犹如常人,有七情,露六欲,但都已不是真性情了。看样子,这个小女孩修习时日已经不浅。真不懂,他为什么要让这个小女孩修习‘闭心诀’呢?”皇上依然看着乔安他们的身影呆呆出神。
  龙宸宇歪着脑袋想了半天,道:“那不就跟庙里的泥人一样了吗?”
  皇上摇摇头,弯下腰来,温言道:“修习‘闭心诀’的人并非没有感情,只是要能够控制感情,心神永远不乱。不过,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倘若有什么事端,就真可惜这个小女孩了!”他站起来,目光又转到了他们离去的方向,轻叹道:
  “恐怕,又是一个伤心无名之人了!”
  父皇的叹息带着伤痛直传到龙宸宇的心底,他也怔怔的看着乔安离去的方向,脑海中不期然又浮起她那绝世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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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缘结乔安(4)
  虽然父皇瞒着他,但龙宸宇早已偷偷听到了,他的体弱,非先天,非病寒,乃是人祸,是有人不愿意他平安长大,原因不言而喻。
  原来,爱有时反而成为了最致命的伤。
  龙宸宇偷偷的来到了御花园,依旧的白雪遮地,一样的红梅如玉,却不见那个比雪雪输三分冷,比梅梅欠五分傲的乔安。他怅然立于原地,说不清心中的感觉。在“怪杰”关荣的调理下,他身子早好了许多,不再体弱无力,但仍习惯性的靠在梅树边。开了几日的梅花似乎到了败落之期,艳瓣香蕊纷纷飘落,洒了他一身。他转身解下斗篷,抖落梅蕊。这一转身,在梅花飞扬中,他又见到了那双明眸。
  她依然冷漠沉静,他依然慌乱无措。
  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静静的接触,交锋,凝固。龙宸宇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但是他觉着自己似乎早被她看透了一般,他的不满,他的怨怼,他的悲凉,一览无余的陈现在她的眼前。许久,乔安拾起地上的枯枝,划土为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龙宸宇一惊,她真的只有六岁吗?为什么可以把事情看得如此透彻?
  只见乔安又写道:“一时病愈,难保永世无患。”
  “那我该怎么办呢?”龙宸宇脱口问道,话一出口就感觉到了自己的愚蠢,自己十三岁都想不出办法,却去求教于一个八岁的小女孩。他摇头苦笑,龙宸宇啊,你真是昏了头了!
  谁知乔安却给了他答复。她将将原先的字擦去,又写道:“韬光隐晦。”
  龙宸宇又是一呆,傻傻的问道:“怎么办?”
  乔安继续写道:“四皇子积病已久,虽已治愈,但积弱难反,体虚多病,需四海寻医。”
  龙宸宇恍然大悟,一拱拳道:“多谢你点醒我。可是——”他顿了一顿,终于低声道,“如果我说我想要那个位子,那该怎么办?”此刻的他再也没有把乔安当成了一个八岁的小女孩了。
  乔安头也不曾抬一下,似乎并不意外他的想法,又俯身写道:“天地浑沌如鸡子,盘古生在其中,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如此万八千岁。天数极高,地数极深,而盘古极高。外人观之不知,而盘古一日出则乾坤定。”
  龙宸宇呆呆地瞧着她,说不出话来。他自然懂她的意思,只是......她真的只有八岁吗?
  乔安将地上之字擦去,指指自己,又指指他,随即伸出三个指头晃了晃。龙宸宇明白她的意思,道:“我知道,此事除了你我二人,再不会有第三人知道。只是,你为什么要帮我?”
  乔安那如秋水一般的双眸深深的凝视着他,似乎带着一些什么,又似乎没有。片刻间她又恢复了初见的冷漠,转头离去。龙宸宇看着她如九天玄女一般忽现忽逝,乍来乍离,心头一片迷惑。
  从那日之后,虽然龙宸宇也曾在治病时数次见过乔安,但乔安冷漠冰冷,一语不发,目光与他交会时也都平静若斯,不起波澜,似乎与他从不相识一般,疏淡如路人。龙宸宇越来越看不懂她,亦不知当日她为何要帮自己。
  乔安,已盈盈绕绕成为他心中之迷。
  只是乔安并未给他太多的时间来研究她自己。一个月后,他体内毒素清尽,“怪杰”关荣拿得自己的酬劳——四朵天山雪莲,便携乔安翩然远去。或者她只是他生命中的一现昙花,永不会再露吧!他想。
  却不知,命运早用另一种方式将二人绑在一起,纠缠一世。
  再次相见,已是五年以后,他十八岁,她十三岁。
  十八岁的龙宸宇已是成人,剑眉飞扬,五官如同凿刻出的一般,喜着一身白衣,丰神俊朗,玉树临风。心中记得乔安所语,五年来,他收敛锋芒,不管朝政,在他人眼中只是一个纨绔子弟。但是,暗中,他对紫星王朝的朝臣大事了如指掌。何况,越在落魄的时候,越能瞧出谁对自己是真正的忠心。经过五年的筛选,他有了自己暗地里的班底。支持他的老臣们忠实可靠,假意与他闹翻,暗中却从未断绝联系,反为他知晓韬光隐晦而高兴。皇上依旧宠他如故,这是他唯一的危机,但由于他的“不成器”众人皆知,确比先前安全了许多。虽也有人穷追不舍,但已不须再步步惊心,日日吊胆。
  这一年,他以旧疾故犯,需外出寻医之名,游历天下,寻访名士。来到离京城不远的桥云郡,听说此处有一名山唤作桥云山,终年云雾缭绕,还有人说其中有神仙出没,心中偶起兴念,信步而上。不料半山腰里竟然遭人拦截。看出这些人出自大内,他假意不敌,正欲利用山林之势,避其锋芒,谁知一时失足,竟而掉落悬崖。本以为必死无疑,谁知下面竟是一条宽阔大江,他落入水中,受了重伤,昏迷过去。
  朦胧中只觉顺着冰冷的河水而流,似乎听到了几声娇俏稚嫩的女子之声,又似乎隐隐闻得鸟雀之语,想要清醒,却又昏迷过去。如此不知过了多久,他闻得一股清神静气之香味,头脑为之一振,终于费力的睁开了眼睛,只见自己置身于檀木精刻牙床之上,淡淡的檀香萦绕不绝,淡紫的幕帐之外,首见的是一张紫漆镂雕方桌,桌上供着一个青铜九凤转祥炉,一股淡淡的白烟从炉中溢出,渐渐飘散,正是自己闻到的那种香味。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感觉胸部一阵剧痛,支撑不住,又跌倒在床,胸口处受到震动,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这时,“吱呀”一声,似是有人推门进来,不多时,一个大约八九岁的清秀女童来到他的面前,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咕噜噜乱转,极是可爱。见他清醒,那女童大喜,朝外喊道:“映璇哥哥,他醒了!”
  紧接着,一个大约二十岁上下的青衣男子走了进来,怒道:“霰芷,你喊什么喊?如果惊动了小姐,瞧瞧你有几条命可以抵?”
  霰芷吐了吐舌头,低声道:“小姐正在寒潭闭关,那里就听得见了?”
  那个叫映璇的男子瞪了她一眼,斥道:“小姐这般宠你们姐妹四个,倒是把你们惯得越来越没有规矩了!”说着在床边坐了下来,将手放到龙宸宇的腕部,为他诊脉,一会收回右手,淡淡的道:“既然你醒了过来,那就没有事了。只是你受了不浅的内伤,胸口肋骨也断了几根,还是好好静养吧!”转过头去,对霰芷道,“你好好照顾于他,不要乱说话,记住了没有?”
  霰芷睁大她那可爱的大眼睛,道:“映璇哥哥,你再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说话,等小姐出来,瞧我会向她说你什么好话?”
  映璇对她似是没辙,悻悻的不再说话,怒气冲冲的出去了。霰芷吐舌一笑,对他道:“你别怕他,他只是对小姐过于关心了。好了,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龙宸宇摇摇头,问道:“这是哪里?”
  霰芷歉意一笑,道:“这我可不能说,除非小姐应允了。不过小姐正在闭关,也不知多久才能出来。你就不要多想了,好好养伤吧!”
  “小姐?”龙宸宇问道,“小姐是谁?”
  霰芷嗔道:“这也不能说。哎呀,你就不要问了嘛,先养伤比什么都重要啦!”说着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首道:“对了,你好一点以后也别乱走,这里到处都是机关。别的还好说,要是走到了百煞竹林和寒潭,可没有人能救你了!”说吧嘻嘻一笑,悄然而出。
  根据龙宸宇的观察,这女童走路时轻轻巧巧,脚不沾尘,竟是有着不浅的武功修为。一个小小的女童尚且如此,他人可想而知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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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缘结乔安(5)]

  十数日后,龙宸宇的伤势渐渐好了起来,但是记着那女童所说,亦不敢四处走动。只是据这几日观察,他对这个地方更加好奇了。那个映璇的医术极高,恐怕连宫中的御医也于他相去甚远,这样的人竟对那个“小姐”颇为敬畏,那那位“小姐”又是何等人物呢?自己住的这个房间各色摆设都名贵异常,皇宫也不过如此,当真令人好奇!

  这一日,他觉着自己的身体已经好了八八九九,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他偷偷的走出了房间。幸好,一路上并不曾遇见人,也没有什么凶险,不是说到处都是机关吗?难道那个霰芷是骗他的?他想着,欣赏着一路上遍地的奇花异草,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了一大片竹林之中。站在竹林前,他根本就无法想象这片竹林究竟有多大。他犹豫了一下,正欲进去,身后一个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如果想死,就进去吧!”

  龙宸宇一惊,自己竟然不曾察觉有人到了身后!他猛地一转身,一身青衣的映璇站在离他不远处,正漠然的看着这边。相距不远,龙宸宇甚至可以看见他眼中的痛恨与厌恶,只是不知道,那样深重的感情是针对他,还是他身后的竹林。

  “这里很危险吗?”龙宸宇微一迟疑,还是问了出来。

  映璇眼中的厌恶与怨恨更加明显了,现在龙宸宇可以确定那是针对竹林的。只听得他依然冷冷地道:“不危险,只不过进去的外人从来都没有出来过!”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直直的看着那片青翠可人的竹林,却像是对着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眼中的怒火一点一点的燃烧起来,几乎要将那竹林焚毁。龙宸宇甚至看见他的双手紧握成拳,用力得关节处都发白了。他为什么这样憎恨这竹林?

  蓦地,映璇转过身,从他的背影后飘出一句话:“小姐要见你,你跟我来吧!”

  龙宸宇怔了一怔,随即跟上去。怪道他会来寻自己,原来是那位“小姐”要见自己。不过若非如此,只怕自己早已贸贸然进入竹林,也许现在已经尸骨无存了吧!

  跟着映璇七拐八拐,走的头也晕了,如非有人带路,龙宸宇大概早就昏了头了。这个地方布置得如此慎重,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地方吗?他隐隐约约的想,却不敢发问。真是奇怪,自己明明是天皇贵胄,怎么在这里反而缚手缚脚起来?他摇头苦笑,正思量间,已到了一处极雅致的所在。几竿幽竹掩映着一处曲栏,高高的架在一个五瓣梅花样的湖泊上。前面几数樱花正开的烂漫,一派粉红,在风中轻轻摇曳,偶有数瓣飘落,在空中几经飘转,落在如碧玉一般的水面上,点起轻轻的涟漪,上下浮动。

  映璇收住脚步,对他道:“就是这里了,顺着这曲栏而去,前方自有人带路。”说完,也不管龙宸宇,径自去了。龙宸宇略一思量,还是向前走去。

  穿过水上的长长的栏桥,龙宸宇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先是数架假山,一排青篱,无数异草,或有牵藤的,或有引蔓的,或垂山巅,或穿石隙,甚至垂篱绕笆,萦砌盘阶,或如翠带飘香,或如金绳盘屈,或实若丹砂,或花如金桂,味芬气馥,非花香之可比。轻风吹过,馥郁芬芳,萦绕不绝,薰薰然使人沉醉。再往前走,只见一天然雅居。谓之“天然”,只因顺势造型,更有无数藤蔓盘绕其上,倒似这房屋是由这藤蔓牵绕而成一般,再不见一丝一毫砖瓦土工之迹。现时正值春季,那藤蔓吐芳绽蕊,奇花皆美,其色皆淡,或紫或粉或白,淡雅宜人,恰似一座花屋。

  龙宸宇不禁止步,这地方似神仙所在,竟使他不敢擅入。就在此时,一个粉衣女童走了出来,见他呆立当场,掩袖而笑,随即道:“喂,那赏花的,你还要不要进了?小姐可是在等着你呢!”

  龙宸宇猛然回神,面红耳赤,而心中又不禁暗暗赞叹,也不知是何巧匠,竟然为此美景!他随着那女童进入,只觉屋中一色翠绿,偏又芳香不绝,正前方一个白衣人端坐桌旁,正举杯啜饮,面容不清,男女难辨。但不知为何,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被那白衣人引去,倒似屋中所有的光辉都在此人身上一般。他不禁有些惴惴然,不发一言。

  那白衣人轻饮浅啜,将青瓷杯放之桌上,慢慢抬起头来,露出全貌。龙宸宇“啊”的一声,忍不住倒退几步。只见那人一双明目如同三秋寒水,又如冷月淡星,清寒孤傲,却隐隐有似曾相识之感。发挽道髻,身着纯白衣衫,在这翠屋之中,气绝尘俗。

  他这一生从未见过如此绝色!

  不!或者曾经见过,也是一般的冷傲,一般出尘。这种气质很少见,这般容颜更是绝无仅有。虽只是匆匆数面,真正的交集不过两次;虽时隔五年,面容已变;虽然当时女装,现下换做男装打扮,但他还是叫了出来,似乎那人的面容日日在眼前浮现,似乎那个名字夜夜在他耳边萦绕,从不曾消退一般。

  “乔安!”

  那白衣人正是乔安,听到眼前之人叫出她的名字,虽然惊讶,却依然不动声色,清冽如水的目光翩然一转,落在他的身上,一会便记了起来:“是你!”

  龙宸宇一愣,不想她还记得自己,随即一笑,温言道:“没想到会遇见你。难道这里便是无名谷?对了,你已经可以说话,难道已经到了‘寂之心’的境界?那当真要恭喜你了!”

  乔安冷漠如初,冷冷道:“没什么好恭喜的。”

  龙宸宇又一呆,想起五年前乔安的模样,又释然了,她从来都是如此的。念及自身,又向她道谢道:“多谢你救我性命!”

  乔安的语气依然萧索,淡淡地道:“是天璇救的,与我无干。”

  天璇?霰芷不是叫他映璇吗?怎么又变成了天璇?龙宸宇不解,略加思索便又恍然。天璇,不就是北斗七星中天璇星吗?或者是无名谷的特殊称谓吧。眼见乔安对自己如此冷淡,他不禁感到尴尬,没话找话道:“对了,关......关神医呢?怎么不见他?”

  乔安目光如雪,淡然道:“家师已于一个月前过世。如今无名谷由我为主。”

  龙宸宇又是一呆,今日的自己似乎说什么错什么!他不安地道:“对不住了,我不知道关神医他已经......”

  乔安截断他的话,平静地说:“人总有一死,所差只是早晚而已。再说人已死了,说与不说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可不安的。”她的语气似乎只是在说一件在平常不过的事情。

  龙宸宇愣了一愣,难道练“闭心诀”的人都这般不近情理吗?怎么如此待人?以他看来,跟庙里的泥人似乎也没有什么差别!思索半天,只觉无话可说,忽然想起五年前乔安对自己写的那些字,一个念头浮了上来,想也不曾想,便脱口而出道:“乔安,不如你来帮我吧!”话一出口,便觉后悔,如此性情之人,又怎会助他?自己当真异想天开!见乔安连眼睛也不曾眨动一下,他转而苦笑道,“算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吧!告辞!”

  他尚未走到门口便听见乔安如冰雪一般的清冷的声音:“且慢!”他讶然止步,转身怔怔地看着正前方那个白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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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谋篇:第二章 缘结乔安(6)]

  乔安依然淡淡的,目光平视,却不知究竟在看些什么,如同她的内心,没有人能够得窥一斑。她静静的道:“要我助你也可以,只是,我有条件。”

  龙宸宇大喜过望,连声道:“没有问题,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乔安道:“我知道你是皇子,自视高人一等。我不管你是怎么看待别人的,但是,就算我为你出谋划策,我也不是你的属下臣民,你必须把我放在与你等同的地位之上。尤其,不要因为我是女子而轻视于我,如果实在不习惯,你大可以不必当我是女子。”

  龙宸宇吃了一惊,把她放在与自己等同的地位之上?她的话果然与别人不同,傲气逼人。不过,仔细想想。似乎她也确有骄傲的资本,她容颜倾城,机智绝伦(从五年前就可以看出),年纪轻轻便是无名谷谷主,也难怪如此!只是,他终究第一次听到一个女子说要与他地位同等,心中终究有些别扭,但念及她的智计......也罢,就如她所说,不当她是女子便是了。“好,我答应你!”

  乔安玉容平静如水,并未因他的应允而露喜色,似是早就知道他会答应,又似是对自己提出的条件并不重视一般,真是叫人猜不透。他正想着,耳边又听得乔安道:“另外,我助你登上皇位,你须答应为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现下先不必说,将来你自会知晓,你可敢赌一赌?”乔安冷冷的瞧着他,目光中似乎略带讥嘲。

  龙宸宇微一踟蹰,犹豫起来,这等于自己给自己上了一层无形的束缚,谁知她将来会提出什么条件?或者她会要了他的命也未可定。但一接触到她的目光,他只觉头脑一热,胸中一股热血上涌,豪爽地道:“好!将来无论你要我做什么事,我定依你便是。”

  就是这句“好”,整个的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

  听说乔安要跟龙宸宇同去京城,整个无名谷的人都颇为吃惊,但他们似对乔安极为敬畏,都不敢说些什么,只俯首领命。区枢确是无名谷之人,便在他的四皇子府一角建起了绿幽苑,外人看来只是一大片翠竹,其实其中部有迷阵,阵心便是自在居,乔安可在自在居中随意开闭迷阵,自在居下方更是建起密室。从此,绿幽苑就成为了四皇子府“闲人莫入”之处。两人任由府中谣言满天飞,谁也不说一字,乔安更是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幽居于府,听龙宸宇将所知情况转告于她,为他出谋划策,直至今日。

  这三年,对龙宸宇来说,是难以想象的三年。他从不知道,一个人原来可以有这么多的智慧与谋略!乔安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竟叫他去投身于太子翼下。本来他还不以为然,但时日一久,便觉出其中的好处。不但再无人疑心于他,他还可趁机探知一些机密,并因之制定对策。这样的日子,自是极为磨练人的,短短三年,他已大大的成熟起来。在乔安的熏陶之下,他对为君之道也有了自己独特的见解。当然,这一切,都是在他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别人的眼中,他只是一个风流潇洒,醉心于诗乐女子,对皇位丝毫不感兴趣的不成器的皇子,一如他的七弟。只有他知道,他在等待“出而乾坤定”的那一日。

  对于乔安,他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以致经常忘记她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他真的不懂,为何十六岁的她,可以有着六十岁的智慧?他一直在研究乔安。但是,三年过去了,乔安对他似已了若指掌,而自己对她,却依然只有八字感悟:深沉难懂,高深莫测。尽管他与乔安日日相见,对于她的了解,除了知道她是无名谷谷主,二八年华,容颜傲世,聪明绝顶外,竟不比别人更多。

  他不知道乔安背后的无名谷究竟有着怎样的力量,也不知道乔安为何如此助他,更加不知道这个自幼修习“闭心诀”的女子又有着怎样一番不为人所知的惨痛经历。但能够忍受数年不发一语,不露一情的经历,必有着超出常人许多的韧性,毅力与决心。

  究竟是什么,可以让她做到这种地步?

  他很好奇,也时时在明敲侧击,但乔安给他的,永远都只有冷漠与疏淡,以及一片迷雾。

  一阵熟悉的幽香传入了他的鼻中,使得他神气为之清爽,正是能令人静气清神的檀香,也是乔安之爱。他遽然而起,想起梦中之事,三年来的点点滴滴从心头掠过,一时间竟是恍恍似犹在梦中。待得转过头来,见一白衣人正端坐对面,捧着一册线书,隐隐的寒气自她身上散出,正是男装打扮的乔安。她头也不抬一下,一边看书,一边淡淡地道:“你醒了?看你精神恍惚,不知梦见什么了?”

  龙宸宇早已习惯她的冷淡,温然道:“梦见我们初见的事情了。”

  乔安静静的看书,并不搭话。

  不知为何,尽管三年已过,龙宸宇依然不习惯两人之间常常出现的静默,道:“你练功完毕了?”

  乔安悄然翻过一页,漠然道:“我听见了你的‘迎宾至’,便关了林中机关,躲入了密室。是谁来了?”

  龙宸宇也已清醒过来,目光陡转锐利,眼睛微微一眯,精芒乍现,道:“还能有谁?自然是我那二哥,当今太子了!”说着将他的言语举止细细向乔安说了,末了,问道:“你怎么看?”

  乔安肯定地道:“他疑心你了。想是你前日里将那佘强赶出府去,被他得了底细,今日特来探你。瞧瞧你可在绿幽苑藏了什么。”

  龙宸宇冷笑道:“即使我这般隐迹匿声,他仍不肯放松对我的警惕,可见此人疑心之重。不过仅凭佘强片面之语,他便如此迫我,未免有些轻率了吧?算了,先不说这些,你猜我昨天遇见谁了?”

  乔安又翻过一页书,道:“我又不是神仙,怎生知道?”

  龙宸宇精神一振,连语气也变得热切起来,笑道:“不是别人,正是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称的慕容锦儿!”

  乔安持书的手微微一震,终于将目光转到他的身上,问道:“慕容锦儿?难道便是当今太尉慕容德的女儿慕容锦儿?”

  龙宸宇摇头叹道:“正是她。你不知道,刚开始,我们三人都被她诈了一诈,我还道又是一个乔安,却原来只是一个小小把戏。”说着将三人如何游春,如何捡到风筝,如何遇到慕容锦儿,几人如何在天然居一聚都说了,问道:“乔安,依你看,我该与她保持何种关系为好?”

  乔安又将书本拿起,仔细阅读,许久才道:“你心中早有定论,又何必来问我?如果真不知道,又何必在酒楼之中做那般姿态,引她注意?”

  龙宸宇大笑,道:“乔安果然是乔安,一眼便看出我心中所想。那慕容锦儿既是京城第一美女,又是慕容太尉之女,若能娶她为妻,对我有益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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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谋篇:第三章 旧日是非(1)]

  第二日,龙宸宇再去绿幽苑,那里已是人去楼空。他站在自在居中,想着昨天乔安难得的情感流露,摸摸嘴角,玩味地笑了。

  乔安曾经对他说过:“每一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弱点,因为每一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牵绊,有自己在乎的人或事,只要你能找出他的那一点,那对付他,就会容易许多,不管是要拉拢他,还是要毁灭他。重情者,以情感之;重义者,以义晓之;重色者,以色惑之;重利者,以利动之;重名者,以名诱之......所以,如果不想轻易被人打败,就要尽量减少自己的弱点,或者把弱点藏起来,不让别人找到。”

  他记得当时他还问道:“乔安,你说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弱点,那么你呢?你有弱点吗?”

  乔安目光如电,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我自然也有,只看你有没有本事探出来!”

  乔安的弱点?他真是十万分的好奇与渴望。要想知道一个人的弱点,总要清楚他的经历,从中入手。乔安身世如谜,心智又极坚,想要从言语探出,当真难如登天。不过,依她修习“闭心诀”数年的定力,昨日竟还难以自制。只怕,这位徐谷风徐将军与她定有渊源,或者可由此探出她的身世,进而得出她的弱点。毕竟,她只说助自己登上皇位,之后的事情便不由自己做主。但是他,并不知足,如果能够使乔安这样的人永为自己所用,那他,将真正永世无虞了!

  忽然又想起乔安说的,每一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牵绊,有自己在乎的人或事,他淡淡的笑了。其实,乔安说错了!并非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至少,他龙宸宇就没有,也绝对不允许有!

  他嘴角上扬,眼神明亮如星。看来,自己应该好好关心一下这位故去十二年的大将军了。

  历阳郡。

  历阳郡是靠近紫星王朝南方的一个大郡,一向以物产丰富著称,最多商贾。紫星王朝最大的商行“新图”便起源于此,只是如今早已迁到京城去了,留在这里的反成了分号。历阳商事之盛,由此可略见一斑。走在郡中街道上,两边朱楼林立,装饰豪华,道上行人穿金带玉,衣饰显贵,虽不比京城,亦相差无几。

  这一日,正是清明前夕,也就是寒食节。传说介子推是在这一天被烧死的,后人为了纪念他,都不愿在此日举烟。因此,尽管接近午时,却依然不见炊烟袅袅,酒楼店肆也食客寥寥,唯有郡中最大的“酩酊居”依然宾客盈门,往来如云。在众多的食客中间,有一个白衣女子独坐二楼窗边,尽管头戴竹笠,笠垂白纱,将容颜完全遮挡起来,但身姿窈窕,举止优雅脱俗,依旧引来许多目光。但她似乎毫无察觉,泰然自若地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语不发。

  店中私语窃窃,不少人都在暗地里对她评手论足。但也有人对她视若无睹,自顾自的大声说着什么,只是偶尔也会往那边一瞥,偷偷查看她的反应,引来同伴的小声嘲笑。

  忽然有一个书生慨然而立,慷慨激昂地道:“听说北狄又在北方边关动作频繁,对我天朝虎视眈眈,数次挑衅。只可惜驻守边关的骁骑将军温润玉人如其名,胆小懦弱,任由北狄放肆,大失我天朝之威,实实令人扼腕!只恨我只是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否则真想奔赴边关,杀杀他的威风!”说着连连叹息不已。

  他的一个同伴笑道:“信瑾,你又发酒疯了!北狄犯关,自有朝廷应对,你去管他做什么?”

  那个被叫做信瑾的书生满脸通红,怒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文礼你怎么如此说话?”

  文礼玩世不恭地道:“我怎么说话了?难道你还指望朝廷谁能北抗北狄么?别妄想了!若有,北狄如今也不会如此猖狂了!”

  邻桌上一个商人模样的人道:“我就不信,咱们紫星王朝泱泱大国,难道就找不出一个能抗北狄的武将了么?”

  原先那个文礼不屑地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朝武官一向以太尉与大将军为首,如今大将军虚位而悬,太尉原先是文官,对军事并不甚解。而以五皇子为首的一干武将又一个个有勇无谋,嚣张跋扈,哪能成事?想要靠他们抵御北狄,无异于痴人说梦!你说呢,信瑾?”

  信瑾再没有刚刚的豪情,如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无异于默认了同伴的话!

  那文礼又低低道:“其实就算真有这样的勇将,又有什么好?朝廷能好好用么?咱们紫星王朝也不是那么无用,原也有个智勇双全的武将,北抗夷狄数年,战功赫赫,不也......”

  又一邻桌上文士打扮的青年人道:“这位公子说的可是前大将军徐谷风?”

  文礼点点头,叹道:“大将军为国尽心尽力,曾数年不归家,却因一个‘不从皇命,擅自出兵’被满门抄斩,可不叫人寒心?这是朝廷自毁长城,又能怨得了谁?倘若大将军犹在,又何须畏惧北狄?如今,可瞧瞧朝廷再拿什么人去抗去?”

  众人都颇附同他的说法,想起故去的大将军,酒楼中顿时一片沉默。良久,一位老者道:“伴君如伴虎,真是一点都没有说错!大将军的家宅正在历阳。十数年前,老朽还有幸见过他数面,那威武睿智的模样,当今可真没有人能比的上了。他的夫人也是极美貌极豪爽的女子,听说还是武林中人,只可惜......那对面正是他的家宅,原先雕梁画栋,宾客如云;如今,却是落败了,人迹罕至,都已荒芜甚久了!这人世间的富贵真如过眼云烟,转瞬即逝!”

  文礼似是极为敬仰那位徐将军,听说这位老者这样说,忙问道:“听说大将军是被冤枉的,临死前还在仰天长啸,大喊:‘老天,我冤啊!’不知此话是真是假?”

  那老者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此话不错。当日老朽还曾亲眼见徐府灭门一幕。大将军确实曾喊冤,而且至死不闭眼。大将军一向爱国,只怕当日之事,却有冤枉之处!”

  众人皆叹,唯有窗边的那位白衣女子依旧悠然看向窗外,似乎并不曾听得他们说些什么,只是,在宽大的衣袖之中,她的双手已紧握成拳,用力得关节处都已发白。

  那文士忽然大声道:“什么冤枉不冤枉的?上面想要杀谁便杀谁,还用什么理由么?就算真是不从皇命,擅自出兵,大将军位比三公,为何不经三司会审便匆匆定罪?为何不押解京城便匆匆处决?为何连他四岁的公子都不放过?定是有人惧怕大将军位高权重,故意伪罪害他一家!”

  听到他话中隐隐有直指当今天子之意,众人都畏如寒蝉,不敢出声相和。那文士冷笑数声,蔑然环视众人,长身而立,结账出去。

  那白衣女子终于回过头来,向那文士离去的方向看去,随即又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似是一无所觉。唯有白纱之下,那双明眸中闪过一丝寒芒,冷如三九之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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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谋篇:第三章 旧日是非(2)]

  京城。

  四皇子府。

  深夜,龙宸宇的“碧蓼居”依然灯火通明。房内,他端坐在书桌前,手边一摞正是当年大将军徐古风一案的卷宗。

  出乎他的意料,这卷宗关于徐谷风的生平记载得很模糊,对于他不从皇命,擅自出兵乃至灭门也含混不清。只说当年他在北边文义关驻守,北狄进犯,他率军抗战,屡屡得胜,北狄对之闻名丧胆,终上表章求和,皇上阅览过后,同意和议,下旨停战。半月后,徐谷风正欲统兵凯旋而归,却突然出击,大败北狄。北狄指责紫星王朝出尔反尔,不守信诺。皇上闻之,下诏质问,徐谷风并无辩言。数日后,皇上便以“不从皇命,擅自出兵,虽败北狄,但使我天朝信誉扫地,失信于蛮夷之流”的原因,下令满门抄斩。当时徐府上下包括徐谷风夫妇及其四岁稚子一共五十四口,全部蒙难,无一逃脱。

  读完全部卷宗,龙宸宇掩卷沉思:徐谷风一案确实颇有古怪!徐谷风出兵出的莫名其妙,但父皇下令满门抄斩也略显急促不公。毕竟徐谷风战功赫赫,为此微由杀之,未免有些难掩天下悠悠之口。尤其,父皇当时正值英年,处事精明果断,绝不至此。但话又说了回来,当时徐府上下无一幸免,案卷上又记载他并无远近亲戚,乃孤子出身,其妻柳解舞亦无亲眷,那么,乔安与他们又有什么干连?难道是自己会错了意么?

  外面敲门声响起,随之而起的是总管汪浮秋那熟悉的声音:“四殿下,奴才有事求见。”

  汪浮秋是他的亲信,从小到大,对他一直很忠诚,因此他将整理情报的重任交给了他。这么晚他还过来,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龙宸宇将手边的卷宗盖起,才道:“进来吧!”

  汪浮秋一身灰衣,缓步进入,先向他行礼,而后才道:“四殿下,据密报,今夜,慕容太尉收到密旨,着他明日入宫议事。”

  龙宸宇沉吟道:“这么晚还有密旨,只怕是为了北狄犯境之事。此事事关重大,二哥明日可也在议事之列?”

  汪浮秋道:“正是,而且五皇子也在。”

  龙宸宇微笑道:“那就有的好戏瞧了!二哥跟五弟要是不吵起来,那可就是天下奇闻了。他们越吵,父皇对他们的不满也就越深,我的机会也就越大。他们且吵他们的吧,正好叫我坐收渔翁之利!好了,你下去吧!”

  汪浮秋转身正要出去,龙宸宇忽然有叫住了他,道:“浮秋,你今年也有五十岁了吧?”

  汪浮秋一怔,但仍恭声道:“是,奴才今年五十一岁。不知......是不是奴才最近有什么事情做的不好?”

  龙宸宇见他惴惴不安的模样,猛然醒悟,失笑道:“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不是说你有什么事情做得不好。我只想问你,当年大将军徐谷风之事,你可有所耳闻?”

  汪浮秋放下了心,转又奇怪的道:“是,奴才当年也曾见过徐大将军数面,但交情泛泛。那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他死的时候四殿下您才九岁,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龙宸宇淡淡一笑,道:“听说当年他勇抗北狄,有勇有谋,是难得的将才?”

  汪浮秋似乎有些明白了,道:“原来四殿下是为北狄之事才想起他的呀!不错,当年徐大将军确实文武双全,风采摄人,当今武将无一人能望其项背。”

  “哦?你对他的评价竟如此之高?”龙宸宇颇为诧异,汪浮秋虽然只是一个总管,但先前在皇宫中阅人无数,还真没见他对哪个人如此推崇呢!

  “奴才只是实话实说。听说他的夫人也美貌无双,身怀绝技,端的是一对伉俪!二人先前似乎都是武林中人,后来北狄犯境,举国上下无人能抗,他便挺身而出,毛遂自荐,当时朝中多有异议,但是皇上慧眼识才,力排众议,任命他为骁骑将军。后来果然大胜北狄,凯旋而归,皇上大喜之下,立时封其为大将军,位列武将之首,风头一时无二。”汪浮秋说着,似乎又想起当日徐大将军少年得意,意气风发之状,脸上悠然有神往之色。

  龙宸宇颇为惊讶:“你是说提拔他的原是父皇?那怎么后来父皇却......”

  汪浮秋想起当年之事,黯然道:“这个奴才也不知道。皇上一贯赏识他,当时却下这道圣旨,实在令人不解。请殿下容许奴才放肆,说句不敬的话,皇上当年也太忍心了!大将军英雄一世,却落得这种下场,确叫人寒心。”

  龙宸宇不置可否,转问道:“那你可曾听说他有什么亲眷尚存的?”

  汪浮秋一愣,随即浮现茫然之色,摇了摇头,道:“奴才从未听说。”

  龙宸宇默然不语,许久才道:“好了,你下去吧!”待汪浮秋退下,他立刻起身,在房中踱来踱去,百思不解。人人都道徐谷风没有亲眷,那乔安与他究竟是什么关系?难道只是基于义愤?

  他立定脚步,决然摇头,喃喃道:“不,绝不会的!那绝不是乔安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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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谋篇:第四章 意外之喜(2)]

  乔安却连头也不曾抬的一下,自顾看书,淡然自若地道:“什么叫做第二个‘徐谷风’?”

  龙宸宇见她似是无动于衷,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疑惑,一丝讶异,随即笑道:“你说世上竟有这般巧合之事。这几日,我那二哥五弟正在议事,我闲来无聊,便出去走走,信步走到京城最大的酒楼,一进门就瞧见门边坐着一个伟岸男子。我见那男子相貌不俗,英气勃勃,便上前去攀谈,谁知竟是一个文武全才之人,又熟知兵法。更巧的是,他对北狄犯境颇为愤慨,此次入京便是为了应征入军,为国出力。你说这可不像第二个徐谷风么?”他特意将“徐谷风”三字咬的分外清晰。

  乔安如何听不出来,却不予理会,沉吟道:“北狄屡屡入侵,自前大将军故去后,举国无人能抗,致使北方百姓几经劫掠,苦不堪言,不少人背井离乡,南下移居。倘若真有人能如前大将军一般用兵如神,狠狠挫一挫他们的锐气,使他们知道我紫星王朝的厉害,不敢再侵扰百姓,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怎样做的?”

  龙宸宇探摸不出她的心意,暗自怀疑:当日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若她真与徐谷风有什瓜葛,听到有人神采相像,就算不立时心生向往,也应有所异状,怎会如此无动于衷?听见乔安的问话,他笑道:“我自然着意结交,但心中也不知怎生是好,倘若将他收归羽下,立时便被我那二哥五弟看出我心所想来,因此正在犹豫呢!”

  乔安道:“你确实不能与他有太直接的联系。我倒有个主意。那孟权佑此次来京,本为为国出力,自然会去参加科试。这次科试的主考官都是你的人,不若由他们出头,将他拉过来。一来不至于人才他落;二来他们是主考官,与弟子交好,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不致引人怀疑。”

  龙宸宇大悟,拍头笑道:“我怎么连这都想不起来?我竟是昏了头了,乔安,还是你够清醒!”

  乔安抬头看着他,道:“其实,还有更好的法子。如果你有绝对的自信可以保证此人对你的忠诚的话,你便可以叫他假归太子翼下。龙宸烈如今最缺武将,若有一个如此人物前去投靠于他,他定然欣喜若狂,加以重用,他也就不愁无出头之日了。最重要的是,如若开战,龙宸烈定会推荐此人应战,并为其做好铺垫。这些事情,对他而言轻而易举,却有莫大的作用。龙宸烈再想不到自己竟会为你做嫁衣裳。”

  龙宸宇眼睛一亮,随即目光四转,思量此计的可行性,面色也凝重起来,不大确定地道:“我与他交谈之时,他对我的印象非常好。但如若叫他投向二哥,就非得当他是心腹,以情义坚定其心。但如若他明珠投暗,又知晓了我的底细,我可就有难了!不过那孟权佑秉性忠良,为人睿智,智勇双全,绝非朝三暮四之人。何况他出身江湖,最重信诺,端的是个一诺千金之人,此计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且待我再看形势吧!对了,再过几日便是四月初八,也是佛诞日。届时我要去京城西郊的护龙寺进香,你可愿去瞧瞧热闹?”

  乔安讶然道:“你一向对释教没有好感,怎么突然想起到庙里进香了?”

  龙宸宇悠然笑道:“我对孔孟之道也一向不感兴趣,不也照样攻读,为人称道么?”

  乔安瞥了他一眼,道:“如非必要,又怎么会听我之劝,攻读孔孟?难道如今又要装作是佛徒了么?”

  龙宸宇失笑,摇首道:“果然瞒不过你!那护龙寺里开的好牡丹,极是妍媚,更重要的是,那日慕容锦儿也去。我又岂能错过这大好的机会?早就跟煦约好了,二哥因为北狄之事正心烦,刚好给了我个空虚,不好好把握,更待何时?”

  乔安平静如水,信手翻过一页,道:“我不爱热闹,你去吧!不过说到龙宸煦,有件事情我倒不太明白:你为何对龙宸煦这般放心,就连龙宸烈也从不疑他?”

  龙宸宇笑道:“难得还有你不懂的事情!原因很简单啊,煦根本就不是皇子,他是靖亲王的儿子,靖亲王在他只有两岁的时候战死沙场,靖王妃随之殉情。父皇怜他孤苦,又念及靖亲王的功劳,收他为子,交给淑妃抚养。这段往事,许多人都知道的。他既不是皇子,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倏地显出一种悲哀,似是在感慨着什么,又似是在追忆着什么,但这种情绪也是一现即隐。乔安虽未抬头,却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口中不说,心中早已暗暗留意。

  龙宸宇将身边的瑶琴一推,站起了身,道:“不早了,你也该休息了,我就先回去了。”

  “不送了。”

  夜渐渐深沉,四周愈发幽静。乔安看看手中的医术,目光突然僵硬起来,将书放在桌上,站了起来,走出门外。

  天上,一弯娥眉静静挂在空中,夜凉如水。淡雅的月光下,四周的翠竹青翠可人,林间淡淡的白气悄然流转,如同一条轻薄柔软的纱巾,围在竹林之间,朦胧如梦。

  乔安看着天空,幽暗的夜空中,月牙温润如玉,明星点点,闪闪烁烁的瞧着大地,瞧着她,却都默然不语,如同乔安。许久许久之后,她才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那么轻,那么细,却那么动人,也那么伤人。之后,她转身又回到屋中,拿起刚刚的书看了起来。

  门外,一阵轻风拂过,翠绿的碧竹微微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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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谋篇:第四章 意外之喜(3)]

  四月初八,佛诞节。

  据说这日是如来佛祖的诞日,因此历来都是佛教最隆重的节日之一。寺庙自有一番节庆仪式,而其他人,自然也不会错过。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无论是黄口稚子,还是白发鹤颜,都进庙烧香祈福,热闹非凡。

  而其中,尤以京城西郊的护龙寺为最。护龙寺是紫星王朝最大的寺院,由朝廷斥资建造,恢宏庄重。内植青松古柏,荫韵森森,后院中有大片牡丹,雍容华贵,国色天香,在紫星王朝是出了名的,常人纵有千金,也难求一丛。

  护龙寺坐落在西郊,掩映于一片参天古木之中,优雅静僻,但是香火依然鼎盛,尤其今日,更是人山人海,甚至还有许多人挤不进来。龙宸宇和龙宸煦沿着青石板路缓缓前行,后面七八个侍卫亦步亦趋,不敢片刻稍离。两人都已习惯,虽有些不方便,却也不说什么,只是专心欣赏路上的景致。人间四月,芳菲却并未落尽,边道上林木葱笼,芍药拾阶,杜鹃滴血,荼蘼绕架,香梦满怀,可见护龙寺周边的环境是用过心的,极为动人。

  边赏美景边行路,不多时便来到了寺门前,阵阵钟鼓梵音传来,使人身心为之一清,也不由自主升起庄重肃穆之感。两人对视一眼,举步入内。既然到了,总要装装样子吧?两人来到大雄宝殿,焚香礼拜。龙宸煦猛一抬头,看见正中供的佛像,猛地一怔,拉拉龙宸宇的袖子,小声问道:“四哥,怎么这里供个小孩童的生像啊?往日都不见的。”

  龙宸宇抬头略略一看,摇摇头,在他头上敲了一下,道:“你呀!今日是佛诞节,你竟连这也不知道,还来拜佛?”

  龙宸煦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嬉皮笑脸地道:“四哥,这个大家心知肚明,我们又不是来庆贺如来佛祖诞辰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嘛!”说着撞了他一下,冲着他挤眉弄眼。

  龙宸宇无奈,只得道:“根据佛教传说,佛祖释迦牟尼诞生下地,就不须别人扶接向东西南北各行七步,他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口中说:‘天上天下,唯我独尊’。这尊佛像便是据此传说铸造,每当佛诞日便请出供奉。又传说佛祖诞生时,有天上九龙吐出香水为太子洗浴。因此待会还要以香水沐浴佛身。所以,佛诞节又名浴佛节。”

  龙宸煦惊目咋舌:“四哥,你知道的这么清楚啊?不过有四哥这么一个百事通在我身边,我也就不用太用功读书了吧?”

  龙宸宇瞪了他一眼,道:“总想着让别人帮你,瞧你经来可有什么出息?”

  龙宸煦笑道:“四哥有出息就行了,有四哥对我好,我不怕!”

  龙宸宇再度摇摇头,不再理他,拉着他出了大殿,往护龙寺后院走来。后院占地甚大,除了左手边的一轮圆月碧泉外,全是牡丹花圃,栽种满了各种各色的牡丹,争姿斗艳,美不胜收。此处的牡丹花种繁多,什么“石榴红”、“赛珠盘”、“凤丹白”、“似荷莲”、“锦云红”、“雪莲”、“玉板白”、“玫瑰红”、“丛中笑”、“银红巧对”、“锦袍红”、““红霞争辉”、”、“娇红”、“仙娥”、“白天鹅”、“俊颜红”、“蓝田玉”、“胡红”、“姚黄”、“首案红”、“菱花湛露”、“脂红”、“寿星红”、“赤龙焕彩”、“盛丹炉”、“玉楼点翠”、“紫重楼”等种种不一,甚至连难得的“乌花耀辉”、“三变赛玉”、“紫二乔”等也尽显于此,宛如一场牡丹斗艳会一般,花色美艳,动人心魄。

  龙宸煦连连赞叹,忽道:“四哥,你最爱哪一色?”

  龙宸宇也陶醉于这花团锦簇之中,顺口道:“百无一是。”

  “啊?”龙宸煦睁大了眼睛,瞠目结舌,“四哥,这里朵朵都是极品,你竟说百无一是?你也太挑剔了吧?”

  龙宸宇突然醒悟,哑然失笑,正待说些什么,龙宸煦便四处张望后,惋惜地道:“可惜,那朵解语花却没有来!不对啊,按照我的消息,慕容姑娘每年的佛诞节必到护龙寺的呀!怎么今年不见踪影呢?”

  龙宸宇不见慕容锦儿,又见周围人越来越多,挤的几乎没有容身之地,心头略感烦躁,又找了一会,道:“煦,这样好了,你到北边去找,我往这边找。机会总大一点!”

  龙宸煦点头往北边去了,几个侍卫紧跟身后。龙宸宇看看周围,不往人群中去,反而一转身向寺院的后门走去。这边人如此之多,嘈杂繁闹,慕容锦儿如此佳人,若在此处,早就引起轰动了,又怎么没有动静?想必也是嫌这里吵人,寻了个幽静的地方去了。他边想边向后门走去,果然人渐渐少了起来。待到出了后门,更是人影不见,只闻得丛林中阵阵鸟鸣,隐隐松涛,反而更显得僻静。

  倒也不知慕容锦儿究竟在不在这里,只是这里的优雅原也合他的心意,且四处走走吧!龙宸宇沿着林间小径前行,后面自然也有几个侍卫跟随。行不多时,忽见前方路上有什么东西,在叶间透出的点点阳光下,一闪一闪。龙宸宇上前拾起,却是一个碧玉嵌珠的耳坠,依稀便是十数日前见到的慕容锦儿所带之物。难道这是慕容锦儿的?怎么如此之巧?他心中一动,正要接着往前走,耳朵却捕捉到一阵极轻的潜行之声。尚未说话,身后的侍卫早已出声喝道:“什么人?”紧接着纵身一跃,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寻去。

  龙宸宇忽然露出一丝浅笑,转身对仅剩的侍卫莫言声道:“言声,本皇子有些烦倦了,想要独自在这松林中走走,你且跟去找找他们,万一有什么事情,也好有个照应。”

  莫言声迟疑道:“可是四皇子您不懂武功,身边又没有侍卫,若有什么事端,可怎生是好?”

  龙宸宇笑道:“别胡说八道,这里是护龙寺周边,哪有人这么大胆,敢来寻事?你且去吧!”

  莫言声“嗯”了一声,却不动身,为难的瞧着龙宸宇。

  龙宸宇脸一板,故作生气,大声呵斥道:“本皇子叫你走你就走,怎么这么多事?难道你不把本皇子的命令放在心上么?”

  莫言声无奈的道:“奴才遵命!请四皇子小心!”说着也一转身,往旁边走了,顷刻间便不见踪影。

  龙宸宇脸上逸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似乎看见了猎物的猎人一般。随即,笑容便隐逝不见。片刻之间,他又变成了优雅潇洒的四皇子。
2008/08/18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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