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斗妈之前创作的短篇小说,上埋拉:
没 有 半 心 缘
还记得几年前的那段半心缘,心中有轻轻的痛。
那一段时间,广州的各大戏院将香港影片《半心缘》搬上了银幕。片子的宣传攻势十分厉害,说什么是大导演许鞍华继《女人四十》之后的又一经典之作,某传媒还特地为此搞了个《半心缘》男女主角模仿大赛等等一系列活动。我耐不住性子,遂拉了卓去先睹为快。
说起与卓的相识,至今仍相信是缘分的安排。我们在观看一次某电台的现场表演时被同时抽中玩游戏,并恰恰分到了一组。不知哪来的默契,我们竞胜出而瓜分了奖品,于是我便借此认识了卓这个男孩。他有一双忧郁的眼睛,浓密的睫毛轻轻地盖着那双会发光的眸子,让你看着也会跟着动情起来。互留电话,约会,拍拖,一切都进行得那么自然,至今已有数月的了。
除了那双眼睛外,卓最吸引我的地方,是他对于爱情的看法。他常说:我希望爱情能永远占据心灵的一角,没有爱情的人生是可悲的。我怕失去,所以执着。听到这里,我也总会暗暗为他鼓掌,为我们有如出一辙的想法而欢呼。可现实生活中,又有多少人能得到所谓的真爱呢?
看戏的那个星期四的晚上,我早早就来到戏院门口等卓,直到临开场五分钟时,他才匆匆而至。卓显得很疲累,他说花了好长时间才找到在拥挤人群中大声叫唤的我。天气寒冷,但卓的额头上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SORRY,有点事耽搁了,入场吧。” 他用抱歉的眼神望着我,然后拉起我的手就要走。
“用不着那么急嘛,瞧你,满头大汗的,让我帮你擦擦。” 我见他上衣口袋里有纸巾,伸手去摸,摸出时发现手里除了纸巾外还有一张小便条,我没太在意,只是顺手把它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两个小时的影片让我们沉醉其中,散场后我们跟着潮水般的人群走向门口。我的耳边充斥着观众们对电影的评语,我也忍不住说上了:“有份报纸说《半心缘》象一碟淡菜,平凡得太普通了。其实我个人觉得维系半生的缘分如果每一个细节都轰轰烈烈,会变得庸俗不堪的,导演的手法了得,演员演得恰到好处,特别是吴倩莲,性格演员她当之无愧。卓,你说呢?”
卓正眉头紧琐,显得心事重重,完全没有留意我的话。我气了,甩开他的手,站在一边不说话。卓象意识到了什么,马上陪着笑脸说“别嘟起嘴嘛,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没在听你的话,我罚自己还不行么?”接着他竟傻呼呼地那起我的手打他的脸来,看着他那双充满歉意的眸子,我的气也消了一大半,我只是担心他在为何事而烦恼。作为他的女友,我希望能为他分忧。不过卓象不愿意告知,他究竟在想什么呢?
经过街角时,我们碰到了丽君。丽君在市人民医院工作,和我常有来往。我拉着卓介绍,丽君打了招呼后,用诧异的眼神打量着卓,而卓也象是在逃避什么似的,显得浮躁不安。丽君抿抿嘴说“静,你的男朋友可真面熟,我象在哪儿见过。” “在梦里!你呀,象男朋友想疯了,让给你好了。” 我开玩笑说。卓尴尬地笑了起来,他的眼神里掠过一丝不安,它犹如疙瘩,在我心中久久不能平复。
一路沉默。我回到了家,卓也匆忙离去。当我脱下大衣准备把它扔到洗衣机时,我忽然想起了那张小纸条。我打开一看,上面清晰地写着:帮小琼买“安定” 药片。记!下面还有个电话号码。小琼是谁!怎么没听卓说过?“可能是他的一个朋友吧。” 我安慰着自己,但从纸上那个大大的“记”字来看,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那会是谁呢?我不断地在客厅里来回走动,豆大的一个个疑问在脑海里盘旋着。
正想理出个头绪时,电话响起,我拿起话筒,原来是丽君。她象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嚷着:“喂,静呀,终于让我想起来了,你的男朋友常出现在我工作的医院!” “ 君,你也够夸张的,连每个出入医院的病人啥模样也过目不忘!”
“他不是什么病人,他每次都陪一个女孩来的,那女孩到医院做化疗,有好长一段时间,他对那女孩呀,真是没得说的,简直……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痴情汉子!噢,对不起,静你还在吗?”
“你,你记清楚了?”我顿觉喉咙打节,说话也变得吞吐不堪了。“错不了,我的同事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什么‘守护大使’呢!”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放下手中的话筒的,我只觉得一切发生得那么的突然,象一场没有预报的骤雨,把我打得浑身湿透。想起看电影后见丽君时卓不安的表情,想起他那不专注的神情,我的心倏的紧缩了起来。思想挣扎了许久。我终于鼓起勇气那起电话,拨出了纸条上的电话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话筒那边传来了一把女音,但觉得声音气弱柔丝且伴着沙哑:“喂,是卓么?” 我竟被声音打断了好一段思绪,吞吞吐吐地说到“啊…是,不,不是,我是卓的一个朋友,是同事,他有事所以让我致电问你买哪一种睡眠药片好?你叫小琼吗?” 情急之下,我稀里糊涂地编了个理由。
“是的,噢,那太麻烦你了。请你帮我转告他,我的偏头疼好多了,药不用买了。还有告诉他这个星期六我妈妈会陪我去医院,叫他不用忙了。真谢谢你,啊…你是…”
“叫我静吧,我会转告他的,你放心。祝你早日康复,再见!”
我默默地放下手中异常沉重的话筒,忽的觉得周遭的空气在瞬间凝固了。我浑然不知卓已有了别人,他把自己的心分开了两截,一半给了我,另一半给了那个身患疾病的女孩,他就这样维持着这段畸形的缘分和爱情!我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仿佛身陷囹囫,眼前一片模糊,直跌坐在沙发上。
我知道我必须要为这段感情做些什么,不管我有多么爱他,我必须要让这段无结果的半心缘尽快结束。大厅的老钟敲响了十二下,我由于身心疲累,带着红红的泪眼进入梦乡。
第二天见到卓时,他的目光逃避着我,四处张望着,我想他可能已猜到了什么,冷冷地说:“我只是想清楚真实情况,我希望你别编造理由,因为我怕自己接受不了你骗我的事实。”
卓一脸的灰,他无奈的低下了头:“我和小琼在一块已四五年了,去年她患上骨癌,病情恶化得很快,现在一直在拖着,我只想好好地照顾她,毕竟我是血肉之躯,是有感情的人。”
“那为什么,为什么你还和我在一起?”我责备地望着他。“有时候我觉得孤独,想找个人谈心,我不能放下她,但请你相信,我真的也很喜欢跟你在一起,求你,别因为这样离开,好吗?”
“说句实话,我很羡慕小琼,因为她身边有尽责的男朋友,但我也想你知道,爱情应是全心全意的,这种所谓的半心缘分我不能接受,每个人有他自己的追求,卓,你还是回到小琼身边吧,她很需要你!”“不,不要走,我怕失去你们俩,真的!”
“那又怎么样呢?卓,别太自私,我不稀罕这半心相交的感情,分开是最好的解决办法。祝福你和小琼,我走了。”
说完,我拍了拍他有点颤抖的肩头,强忍着就要涌出的泪水,扭头远去。我望着那残缺的、快要落下的斜阳,它将带着这段无续的美好回忆远去,那回忆里,有我,还有情深款款的,带着忧郁眼神的卓。
以后的几个月里,我生活得轻松自在。半年以后,得知小琼去世的消息,叹息之余,我没有后悔当初的决定,我只是希望半心缘的爱情故事不要在这繁忙的都市里再次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