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旧其实是一门技术活，所以这一章，我决定写得市侩一点。这就叫逆向思维。
   

    开工头一天，妞宝爹下班去探工地。秋意乍起，饶着是广州，那时间天也早黑了。妞宝爹原本是一名理工男，品学兼优。他千不该万不该临进门才想到：拆旧，那是要断电的。

    断电的结局就是黑。漆黑。黑得跟李逵撒泼疯一样。

    用后现代诗人的表现手法，此情此境，绝对应当来上这么一段：

    这个秋天的夜里，

    残垣断壁的，寒凉

    从足底穿刺膝盖，

    而我警醒，用尽

    埋藏在我早已化身的石像中，

    每一分每一寸的，残存的热量，

    严肃而思考的

    无比想念着，生命中那一把，手电筒。......

    借着手机的微微亮光，妞宝爹无比艰难地拍下此次装修大业中极其值得留念的第一组照片：

<惨不忍睹>

<狼烟遍地>

<劫后残余>

<兵器谱-八磅大铁锤和铁铲>

    这帮家伙真特么能拆！这是我的第一反应。第二呢？我深刻感觉到了被拆迁户的沉痛。可不是么，我自己掏钱喊了人来光明正大地拆，一时间都接受不了那惨状，何况是陷身于粗暴野蛮当中的抗拆户呢。

    按照张工的时间表，整个拆旧需要两星期。略微有些慢。慢就慢一点吧，谁让人家的报价低，民工弟兄们也总得要按劳分配。低价钱意味着少人手，多耗时。这就是典型的时间与金钱平衡模型的案例。

    本着市侩的原则，我想我应当对拆旧做一番小结：

    拆旧的主要组成部分为：打墙、敲墙砖地砖、铲批荡、拆门窗、拆吊顶厨卫及其他：

1、打墙。
    （注意本节所提到的均为非承重墙）

    常规看法是，打墙只用于重新间隔空间以及开门洞。我想添加两条：改薄墙和修歪墙。

<改薄墙>

    在老房子老工艺里，墙体相当笨重，多用双砖横砌，厚达三十多公分。倘若改为单块砖竖着砌，那么就只有十公分。假设房间一面墙长4米，经厚墙改薄的经济效益如何呢？

    拆旧墙成本：4×3=12平米，12×50元=600元 （按3米净高）

    砌新墙成本：12×150=1800元

    新墙批荡、扇灰、刷漆成本：12×100=1200元 （已按汉高腻子粉计）

    面积增加：0.2×4=0.8平方米

    价值增加：0.8×20000=16000元 （按房价2万元/平米）
    收益=16000-600-1800-1200=12400元

    从投资收益分析看，厚墙改薄是相当划算的方案。但是同时我们也得考虑风险。

    风险：

    （1）隔音问题。薄墙的隔音效果，一直有争议。俺认为轻质砖的隔音是够的，不嚎得撕心裂肺的话其实也听不太出来。（什么？你要百分百隔音？老天爷，你们两口子究竟要闹多大的动静，呵呵呵）

    （2）挂吊柜问题。单红砖竖砌的墙（10公分左右），最好不要挂吊柜。单红砖横砌、轻质砖竖砌，应该无问题。

    （3）与梁和顶的接缝问题。我们知道，砖与砖之间是用水泥沙粘合。水泥沙干了之后，会收缩。这个问题处理不好，新墙和梁、顶尖就会出现小缝。（这一点我们在“砌墙”章节中再讨论）

强壮的无与伦比的三十公分厚墙

    轻质砖呢，体轻，内有絮状空缝。为毛有缝啊？你可以想象下制造工艺，那就类似是发面包发泡出来的，所以也叫发泡砖。那为毛隔音效果好呢？发泡砖就等同于一个一个聚集在一起的空气泡。我们知道，声音在空气内的传递效率是远低于固体的。比方说你在二十楼楼顶敲铁栏杆，敲三下，那是暗号，表示你饿了。你家媳妇在一楼把耳朵也贴在铁栏杆上，她会听得清清楚楚，很快就能给你把饭送上来。但是如果你用喊的，喊破喉咙，她是无论如何听不见的。（为毛要在一楼做饭在二十楼吃饭？好吧，这个例子是我瞎掰的。）

图片：红砖与轻质砖

        Tips #1：但凡三十公分厚度以上的非承重墙，能打掉尽量打掉。重新砌。

        Tips #2：房间与房间，房间与厅的间隔，用轻质砖。

        Tips #3：厨卫新墙，坚决用拆出来的红砖。

       （什么？你们俩在洗浴间也需要隔音？那......这样，你们就先砌一排红砖，再一排轻质砖怎么样？反正加起来也挺厚的，拆墙跟没拆一个样，呵呵呵）

        <修歪墙>

    好端端的墙，眼睁睁就变歪了。在一个月之前，你把妞宝爹揍个半死，他恐怕也不会相信这个事实。然而，事实就是事实，不容争辩。看图说事：

图片一：铲除批荡层之前

图片二：铲除批荡层之后

    妞宝爹的温馨提示：

        Tips #4：歪墙在铲除厚厚的批荡层之前，通常辨认不出来。（废话，你看到大街上的艳妆美女，脸皮粉足足一厘米厚，你能想象她卸妆后的模样么！）

        Tips #5：如果是长久住的房子，最好还是全屋铲批荡重做。

        Tips #6：实在不打算全屋铲批荡的话，建议对比较重要的几扇墙（尤其是挂吊柜的）在接角处铲掉一点。即可判断是否墙歪歪了。

    快下班，就先写到这吧。

    （这章貌似写得是乱七八糟，全无创意，惭愧。妞宝妈大人，要不今后这些市侩的事还是您来操刀？俺就专门负责小清新的部分怎样？）

    （NBB Credit)

12、拆旧（二）

    上一章写得有点急，好些个事没说到。这人打墙不比老鼠打洞，慎之而慎之总归是好的。那么多说几句，补一补。

    打墙工种依照工具来区分，大概是两类。一个抡大锤，一个敲小锤。大锤子在上一章里大家都见过了，那玩意儿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净重从六磅到六十磅不等，当然比起李元霸三百二十斤的擂鼓瓮金锤还是要轻一些。时代进步了嘛，我们不像古人那么野蛮。比方说菜刀是要搞实名的，开**的时候还禁售。好些个小区觉悟也高，八磅以上就不让带进去了。张工的那一柄，似乎就是八磅。

    抡大锤的兄弟，按行规要样貌伟岸，最好是脸红脖子粗，越粗越好。为什么？嗓子大呀。你如果让张工自己去抡，那恐怕得出问题。

    “嗨，倒了！倒了！”

    “什么？”

    “墙要倒了嘿！”

    “什么玩意？大点声！”

    轰！

    嗓门大，爱嚷嚷，浑身还腱子肉，这就给你造成心理压力。你有时候嫌他活糙，鲁莽，想说他两句。结果心里一踌躇，人家轰轰两锤子，好大一段墙又没了。

    所以，妞宝爹的温馨建议：

    Tips #7：预先立标杆。打拆之初，一定要到现场。你盯着他擂两捶，手轻手重一目了然。然后告诉他你的标准。别犹豫，哪怕只说一句“兄弟，砸得好，就这样干”，那也是一种标准。此谓纲举目张。妞宝爹那几天瞎忙，放话放晚了，结果有一面墙就坑洼成这样了：

图：残缺

    教训啊！由此我们可知，表态是多么的重要。你也就不难理解，为毛各大党报总会间歇性抽风般、不约而同地发出一些旁人以为是弱智的共鸣了。

    然后来说小锤子。小锤工圆滑、中庸，隐蔽性强，擅埋伏和偷机。这都搞得跟约定俗成似的。妞宝爹一开始也不解，后来，后来到了上个周末，了然了。

    话说那天俺又跑到工地去，候着门窗橱柜几家来搞测量。闲得左右无事，只好左看看，右瞅瞅，假装领导视察的模样。其实全场只有泥工师傅在批荡。过一会又来了一位，浑身蓝衣蓝裤，眉眼滑溜溜的，唇上两撇鼠须。他在那来回晃荡，和泥工聊天，也不知道是干啥的。

    过一会俺想起来，张工说了今天派工打歪墙，恐怕就是他。于是我问：师傅，你是来批荡的吧？师傅说不是不是，我打墙的。我说：星期天让打墙么？师傅说让打让打，马上就打。

    我当时是有些狐疑。四围瞅瞅，没发现锄头铁杵一类的物事。可是我立刻又想到，人家恐怕是要用手推的。所以，我挺知趣地退到一旁，等着看他怎么把墙推倒。

    来了。师傅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再搓。双手扶墙，足踩弓步，由肩至腿一齐发力，大吼一声道：呔！

    墙纹丝不动。

    这还得了，不给面子嘛。那师傅收了神通，将手在几个口袋逐一摸索，好半天。最后他从屁股袋里摸出一把小锤子来。那可真是小啊，长不过尺许，重不超半斤。便是拿来砸核桃，也够丢人的。妞宝爹揉了揉眼睛，不忍目睹。

    然后呢？然后他就用那把小锤子，把整扇歪墙敲掉了。

    是的，没有人看错。俺也是头一次知道，墙还可以这么拆，开眼界了。他敲砖头缝，锤松那些老掉牙的泥浆层。尘土簌簌地落，墙面也晃晃悠悠。他再用手去扒拉，上下左右，跟揉马杀鸡似的。三两下的功夫，板砖块子就哗啦啦地崩到地上。轰。又弹起来又落下去，轰轰。我立刻仿佛听到楼下有人在干嚎。

    墙拆到一半，灰尘最大的时候，有一个保安探头探脑地进来。他一眼看到了烟尘当中的小锤工。那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啊，腾云驾雾的。保安由衷地赞叹道：你，你下来！小锤工从梯子上跨下，一开口吐出一口浓烟，呸、唾、唾！灰实在是大啊。锤工说：领导，你有什么指示？

    “你骗我嘛你家伙。”

    “嘿，嘿。”

    “说今天不打墙，你骗我嘛你家伙。”

    “不打不打，你看我锤子都没有带。”（他其实一只手举着那个锤子的）

    “这个是啥！”

    “这个是榔头。”

    “……”

    “不打墙。敲一敲边角。”

    “敲边角你不敲边角！砖头都下来了！”

    “好嘛好嘛，我这小心小心嘛。”

    “小心点儿！”

    “好嘛！”

    “砖头不要下来了！”

    “好嘛，好嘛。”

    保安被忽悠走了。临走又念念有词说：你骗我嘛你家伙，没带锤子我给你进，你给我带个榔头。锤工一路陪笑，还递烟。他们俩看起来很熟的样子。这保安兄弟估计没少被他气出血，都搞得神经错乱了，但凡见着他进门，心里就不踏实，这非得跟过来看看。只是妞宝爹在想，那玩意儿真的是榔头不是锤子么？榔头么？锤子么？头么？子么？么？

    剩下半堵墙，妞宝爹又开了眼界。锤工这回可不搞稀里哗啦了，简直是静音工程。他给墙松骨，按摩，小号马杀鸡，眼看摇摇欲坠了，就拿手去掰。狗熊掰玉米。砖头一块一块掰下来，他再轻轻地放到地上。我本以为像他这个搞法总得拖到月亮下山的，没想到晃一圈抽了根烟回来，那歪脖子墙已经不见踪影。

    小锤工就写到这儿吧。有什么总结？

    妞宝爹的温馨提示：

    Tips #8：不同的打墙工序有不同的工具和工人。切忌不懂装懂，瞎指挥。

    特别提一点，开门洞、窗洞不是全靠捶打的，最后的边缘要用冲击钻来修，把凹凹凸凸那些棱角磨啊切啊弄掉。妞宝爹瞎指挥了一次，就吃大亏了。当时，妞宝爹装模作样地拔尺子量父母房门洞，发现宽度还差几公分，就跟小锤工说：这个你还得打一打，打倒这。锤工二话不说，上来就叮哐叮哐两下！那个刹那妞宝爹眼睁睁地看着大块大块还带着新鲜批荡的砖砣子潸然坠落，心里着实是悔恨啊，痛彻啊！

图：这就是瞎指挥的下场。

    这面墙被活生生打残之后，妞宝爹还在痛彻心扉中。小锤工洗过手，洋洋洒洒地走掉了。泥工师傅在一旁光着眼睛看半天了，这时候他冷冷地说：哎，这是要拿冲击钻打的呀。说罢摇摇头，继续砌他的砖。我说泥工师傅，你能不能不要玩得这么酷！

    好了，拆旧这个部分接近尾声。拆门窗、打墙砖地砖、吊顶及其他等等，就不再追赘述。最后再总结几点作为终结。

    妞宝爹的温馨提示：

    Tips #8：窗通常是最后拆。因为可以留着挡一挡在碎屑、噪音和灰尘。降低被街坊投诉的几率。

    Tips #9：某些旧物拆下来是有价值的，事先谋划好用途。砖就不说了。铝合金窗可以卖给做新窗的，每平米15-20元。当然，如果不计较，留给拆旧师傅好了。总共也就没多少。旧热水器、电视尽量保留，各大卖场都有以旧换新，能抵个一二百的。

    Tips #10：如果一楼设计是商铺，二楼通常是无沉箱的。

    Tips #11：倘若楼层低，且排污是墙排，无沉箱，那么拆掉旧马桶后，师傅们会拿些破纸团、布团之类把管口先堵住。这时候你要隔三差五去观察下那个污管口。看有无渗透、沁湿，甚至闻一闻异味。这不是开玩笑哦，楼上冲水楼下被喷泉冲屁屁的故事，相信大家都看到过。这项观察即可判断是否有此风险。如有，万万不可装便器。

    写完，收工。

    <NBB Cred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