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阴暗————————————————————慎入的分割线—————————————————————————我们乡下地方，以前还是土葬的多，村落周围，大片的墓地，一到清明节，就漫山遍野洒满各种金银白纸钱。关于小时候的死亡教育，父亲施行得直接、彻底而残酷。完全不顾虑一个小孩子所能承受的刺激。大概在八九岁的时候，就被父亲带到坟场拾骨。所谓拾骨就是挖开坟墓，撬开棺材，把里边的死人骨头，捡起来整齐的放入一个罐子里，带着罐子到另外一处，重新埋葬。那时本是活泼可爱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经此一役，整个人变得很比较沉默，噩梦连连。再大一些，十几岁，高中时期，就经历了至亲之人的死亡，外婆因为脑瘤去世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外婆死得很痛苦，从面部表情可以看出来，外婆不放心自己的女儿。直到父亲承诺，会一辈子照顾XX（母亲的名字），这才肯咽气。当时母亲妹妹都哭得全身发抖，父亲则异常镇定的给外婆收拾仪容，稳妥的指挥我帮忙做事，递东西打电话什么的。穿好寿衣的外婆被车拉去了火葬场，瞻仰流程过后就是火化。父亲依然带着我，一起去收拾外婆的骨灰。当时很害怕，感觉进入了陌生、压抑的未知空间，紧紧的抓住父亲的手。还记得父亲用手摸摸我的头发，说，不要怕，这是你的外婆，现在看着我怎么做，以后你就怎么做。以后？父亲叹着气说，家里没有男孩，你是长女，将来我们的身后事，就全靠你了，除非能找到像你爸这样的女婿（咱妈独生女）。当时听得半懂不懂，不知是因为惊恐还是伤心，泪如涌泉。外婆火化后，工作人员说凉得差不多可以了，让我们进去。当时跟着父亲一起去收拾遗骸，妈妈和妹妹各路亲戚在外边都哭丧。外婆已经变成了骨头，大部分未化，工作人员把头骨先拿出来，父亲双手把头颅捧起，说一声，得罪了，就用一把钳子，把头颅上的牙齿，一颗颗的拔出来，放置在一处。估计因为高温烧过，没花费力气就拔出来了，然后他转过头颅，看了一会，就说，女女，过来看看，这里有块黑色的，就是你外婆长脑瘤的位置。我凑过去看了看，是有一块黑的，伸手触碰了一下，黯然道，就是这个地方害死了外婆吗？父亲抓着我的手，亲抚头颅，又说，女女你看，这头上有裂缝，人如果活到一百岁以后才死，头颅是没有裂缝变得光滑的。父亲一边安抚一边教，慢慢居然不怕了，眼泪收了，身体不再发抖，看着头颅问道，每个人，以后都会变成这样吗？父亲回答，是的，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所有人都会这样，没人能例外。工作人员把其它大块未烧化骨头拿到台子上用工具压碎绞碎，扫进罐子，父亲把头骨放在最上边，盖上盖子。把罐子抱在怀里，我们就这样把外婆带走了。抱着罐子乘车到乡下祠堂，先把罐子放台上祭拜，时间到了就把罐子下葬，葬在外公的坟墓旁边。外公和外婆阴阳相隔几十年后，他们又在一起了。亲爱的外婆去世，影响很大，父亲带着培训整个殡葬流程包括民间里做法事，亦影响很大。经历了这些事情后，感觉跟同龄孩子格格不入无话可说了。家里这么多孩子，接受这种教育的只有长子长孙，家中没子嗣的，或过继男孩，或叔伯儿子，实在没办法唯有女婿、长女代劳。在农村命中无子按照风俗传统来说是很不好的事。现在虽说男女平等，但许多女人的担当不起这事，很多中途直接晕过去，或者害怕得全身发抖无法自己，需要外人代劳葬送先人在村人的眼里真是悲惨的事儿。所以农村人一定要生儿子，口口声声，无子送终是巨悲催的事儿。一部分也是这原因。清明节快到了，父亲昨晚特地来电话，说孩子年岁差不多了，暗示把今年可以家中长男带老家接受教育。自己遇到的，孩子也将会遇到，感觉挺无奈。早上看着家里三年级背着书包上学校的小哥哥，看着他柔弱的小肩膀，天真灿烂的笑容，有点担忧孩子被进行这种教育之后，这样的笑容会永远消失。性格心情会像他妈妈当年一样变得各种扭曲，但这也是成长的一部分，唯有希望男孩子承受能力会强一些吧。                                                                  2015.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