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太多了也是一种烦恼
1540谈天说地
那时候我自己摸索出了一个自救的办法:睡觉的时候把手压在后背下面,一旦陷入可怕的梦境,身体受压的不适感就会让我下意识动弹,就能把自己从噩梦中惊醒。这个方法一开始特别管用,可时间久了,我的大脑好像产生了应激反应,居然开始出现层层叠叠的梦中梦,明明意识清醒,却怎么都醒不过来,那种无助又无力的感觉,真的格外煎熬。我从小是留守儿童,爸妈一直在厦门打工,我跟着奶奶生活。每次我鼓起勇气跟奶奶说夜里总做噩梦、特别害怕,她都没法真切体会我的恐惧,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我。年少的我,没人倾诉、没人依靠,只能一个人默默扛下所有恐惧,现在回头想想,真的觉得小时候的自己特别让人心疼。
后来我来厦门读大学,住进六人间宿舍,噩梦的次数少了很多,大概一个月会做四次左右。可刻在心底的恐惧感从来没有消失,每次被噩梦猛然吓醒,浑身发冷、头皮发麻,根本不敢一个人躺着睡觉,只能悄悄跑去挤舍友的床。第一次过去的时候,舍友迷迷糊糊地问我怎么了,我尴尬得手足无措,但比起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恐惧,这点尴尬根本不值一提,只能硬着头皮留下来。还好我的舍友们都特别温柔善良,从来不会多问、不会调侃,一直默默包容胆小的我。实习的时候,我和同学两人合租,我也在慢慢变得坚强。面对梦里的坏人,我不再只会一味逃跑、躲闪。我慢慢学会和这些梦境和解,有时候破罐子破摔坦然面对,有时候机智躲避化解危机,甚至会假装配合,和梦里恐怖的幻象“周旋相处”。我渐渐明白,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能救赎自己的,只有稳住自己的心态。虽然依旧会做梦,但再也没有从前那种窒息、难熬的恐惧了。
实习结束后,我开始独自租房独居,现在想想,都很佩服当初勇敢迈出这一步的自己。独居之后,噩梦次数降到了一个月一两次。每次半夜被梦境吓醒,我就一个人默默掉眼泪,盯着手机时间慢慢熬,熬到凌晨四点多,天光微亮,心里的慌乱才会慢慢平复。我还会悄悄给自己心理暗示、自我洗脑:就算真的有什么什么,这个点也该消散平息、安稳歇息了。来到厦门之后,我把自己常年做噩梦、睡不好的困扰告诉了爸妈。爸妈特别心疼我,总变着花样给我炖各种养生汤水调理身体。别人说海马炖瘦肉安神助眠,我也乖乖喝了很多次。他们还特意给了我一块玉佩,说可以安神定心、护住平安,我一直小心翼翼戴着,当真守护了很久。后来才偶然发现,这块玉佩是商家的购物赠品,当时又好笑又暖心,却也一直没舍得摘下来。可惜这些方法都没能彻底改善,噩梦还是会如期而至。
后来结婚离开厦门,缠绕我多年的噩梦变得越来越少,从两三个月一次,慢慢变成半年才偶尔出现一次。即便如此,我被惊醒后还是会心慌胆怯,不敢继续入睡,只能静静躺着熬过深夜,等梦里恐怖的画面彻底淡忘,才敢重新闭眼休息。随着年岁渐长,童年的阴影慢慢消散,噩梦的内容也彻底变了模样。现在的我,很少再梦到恐怖的画面,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回忆类的梦境。我会梦到大学时喜欢我的男同学,面对他的心意,我依旧淡然无波;会梦到前男友,梦里的他满是遗憾,后悔错过我,他也是我梦里出现频次最高的人;也会梦到很多年少的遗憾、旧日的人和事,梦到大学同窗,梦里大家彼此疏离。
但不一样的是,现在的我早已完全免疫,再也不会因为这些遗憾的梦境内耗、难过、自我纠结。就连昨晚,我都做了一个特别温柔、格外特别的梦。第二重梦里遇到很惊悚的情节,我竟然可以强制自己苏醒,那一刻我发现自己好像拥有了“控梦”的超能力,感觉自己清醒了,然后到了第一重梦,梦里的所有人其实都藏着各式各样的超能力,只是平日里悄悄隐藏了起来,而我拥有的控梦能力,被梦里的坏人盯上,对方一路追捕我。我从岛内一路逃亡,朝着岛外的方向跑,原本熟悉的*安隧道,在梦里变成了一座幽深的熔盐山洞。
进山洞之前,一位陌生的帅气男生骑着车,温柔地顺路载了我一程。山洞里藏着化身为巨人的坏人,我靠着隐身的超能力顺利躲过了危险,平安穿过了幽深的山洞。出洞之后,他轻声问我要去往哪里,我茫然地说自己无家可归。他没有犹豫,温柔地告诉我:我带你回家。
梦境就停在了最温柔的这一刻。醒来之后回想完整的梦境,心里软软的、甜甜的,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一直在忍不住咧嘴笑,哈哈。
从小到大,从夜夜被梦魇困住、独自惶恐,到慢慢学会自我救赎、与漫长的梦境和解。那些缠绕了我十几年的噩梦,从来不是枷锁,反而陪着我一点点长大,让我慢慢褪去胆怯,变成了勇敢、坚定的自己。
06/17 15: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