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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看的小说--穿越千年之倾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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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升长老,俺也转小说,赚点分分,请大家捧场啊

穿越千年之倾君 作者:千梦

文案:佛前陈三愿:“一愿身体康健,二愿天伦永在,三愿觅得同心人,岁岁年年常相伴!”她只有这三个愿望,就像一个普通人。本以为这场穿越,自己早已拥有了一切。却不知,原来一切只是命运又给她开的一个玩笑。她发誓不管那个毁掉自己梦想的人是谁,不管他身居何位,她都要报仇,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毁灭! 他从小就以夺得皇位为目标,从来不曾改变过,因为他要所有亏待过他的人都付出代价!于是他答应了她的条件:她助他夺得皇位,他为她做一件事。本就只是一场交易,谁也不用太在意,直到他登上皇位,她飘然而去,他才知道,原来......
2008/0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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驹驹妈:
你转小说,我肯定捧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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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18回复
重阳重阳板凳
隐谋篇 第十章 明争暗斗(3)

碧蓼居。

龙宸宇端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几张纸细看。那是宫中的暗探传回的密报,上面说龙宸烈居然不顾忌讳去向皇上请旨,但也正如二人所料,皇上不但没有应允,反倒借着别的事情将他斤责一顿。看来这回龙宸烈是自讨没趣,乘兴而去,败兴而归啊!

不过,父皇的态度也很奇怪,虽然将龙宸烈骂了一顿,却又不许知情人张扬此事。看来并不想他太过难堪。到叫他龙宸宇猜不透他的心思。难道是他虽对龙宸烈失望,抑依然中意于他么?

龙宸宇想着想着,下意识地看向绿幽苑的方向,心思也不由自主地偏转了。

自从那日与乔安不欢而散之后,表面上看来,二人一如往昔,没有丝毫异常,但是龙宸宇却不像从前一般片刻不离绿幽苑。相反,他已经好几日不曾去见乔安了。因而,碧蓼居又成为了他的临时住所。

他知道乔安,她是个绝对从容淡定的人,对什么事情都看得很淡,不放在心上。不管在什么样的环境中,不管受着什么样的待遇,她都可以淡然处之。所以,自已的这种举措根本就是幼稚可笑无聊又无用的,但偏生就是按耐不下心中的怒气。

好容易,他才下定决心,不愿再暗中算计她,而是坦诚以待,诚意想要挽留她!她倒好,一口回绝干净,丝毫也不带犹豫!究竟,她置他的一片诚心于何地?算了,随她去吧,他就不相信,没了她乔安,他龙宸宇难道就做不得一个好皇帝了么?

这世上,原也不是没了谁便活不下去的!对他龙宸宇而言,更是如此!

龙宸宇愤愤地将手中的纸张掷在地上。

门外响起汪浮秋那听了近二十年的熟悉声音:“四皇子,属下求见。属下刚刚收到孟权佑飞鸽传书送来的密报。”

龙宸宇深吸一口气,瞬间便恢复了平静,他俯身拾起地上的纸张,在桌上放置好,方沉声道:“进来吧!"

片刻之后,任浮秋那因训练有素而永远笔挺如枪的身影便出现在屋中,将手中的细竹筒递给龙宸宇后便自觉地出去了。龙宸宇拔开竹筒,抽出里面的卷成团的信,展开,孟权佑那遒劲有力龙飞凤舞的字迹便映入眼帘:“臣权已抵关,观兵士多疲弱,纪散人惰,不足为站。遂欲闭门一月,整顿士气。至今已斩偏将二名。”

看到这里,龙宸宇微微一笑。自徐谷风故去后,与北狄相战,屡战屡败,无论士将,皆已失了信心与锐气,士气不振乃是必然之势。士气不振则兵将疲沓,以此之师抗战北狄,原是必败无疑。孟权佑先行此举,必令全军上下凛然不敢小觑,后将全力以赴。一来树威,二来振势,一举两得,果是个人才!

然而,继续看将下去,龙宸宇的眉头却又皱了起来:“另据权所知,彼乾于可汗似有意入战。若为真则事将危矣!望君早做准备。臣权百拜敬上”

龙宸宇放下密报,心中也有些志忑。这些年来,温耽可汗对紫星王朝一直虎视耽耽,几乎每年都会入侵。而紫星王朝已然十分吃力,且连连丢土弃疆。就这还是借助于北狄的内乱。如今乾于可汗有意入战,显然二人已达成某种默契,联手入侵紫星。一个温耽可汗便已难以应付这样一来,哪里还禁得起再加一个乾于可汗?只怕……怪道孟权佑才有“事则危矣”“早做准备”之语。

这一仗想要得胜,看来并不容易啊!

正想着,门外再度传来了汪浮秋熟悉的脚步声,接着便是他那熟悉的声音:“四皇子,宫里的尚公公来了,说皇上要宣您入宫呢!"

龙宸宇微微一怔,思索了片刻,应道:“我知道了。”说着顺手将桌上的密报夹在一本书中,便随汪浮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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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叩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龙宸宇向皇上行礼道。

皇帝从桌上的奏折中分出神来,看看他,脸上浮起一抹慈爱,温言道:“宇你起来吧!"

“是,父皇!”龙宸宇站起身来,垂手立在一边,恭声道,“不知父皇突然宣召儿臣,所为何事?"

皇上凝视着他的面容,声音也变得奇异起来了,似乎有着试探的意味:“宇,你可知道,前几日,你二哥曾经入宫,求联下旨将慕容太尉之女慕容锦儿赐婚于他?"

龙宸宇刚刚收到密报,哪能不知?只是若如实以对,立时便要泄露了他在宫中有暗探的讯息,遂故作震惊道:“竟有此事?不知……父皇可曾应允于他?"

皇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却不回答,反而转过话题道:“宇,联且问你,你二哥所举荐的孟权佑与你是何关系?为何你那日会在朝堂上助他?"

龙宸宇身子微微一晃,随即恢复镇静,心念电转,却也想不出皇上问起此事是何用意,只得小心翼翼地道:“回父皇,儿臣曾在天然居与此人有过一面之缘,交谈之下,发观此人熟读兵书,谋略过人,是个良将之才。眼见父皇为北狄之事烦心劳力,儿臣自然应该为父皇分忧,举荐良才,以抗北狄。故而前日在朝堂助他。”

“哦?”皇上瞳眸愈加深沉幽暗,定定地瞧着他瞧了半天,才淡淡一笑,问道,“是吗?宇,你倒是举外不避仇啊!"

龙宸宇心神一凛,不敢掉以轻心。略加思索,索性抬头迎上皇上那难测的目光,将问题反丢给他,问道:“正是如此。不知父皇有何见解?”

皇上又是淡淡一笑,叫人摸不着他的心思。只是眼中忽然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但又转瞬而逝。他站起来,负手而立,悠悠道:“宇,你真是长大了。时间过的多么快啊,一眨眼,联的孩子们都已经长大了。看来,联是真的老了喽!不过,宇,你……真的很好。”

龙宸宇依然摸不着头脑,却也不敢妄自搭话,只得垂首沉默不语。今日,父皇似乎每句话都是话外有音,且叫他辨不出好坏来。皇上似是起了感触,眼望着一旁的雕金九盘龙柱,眼光变幻不定,也不说话。屋中顿时陷入了沉寂。时间一刻一刻地流逝着,龙宸宇韬光隐晦这许多年,性子自是坚忍至极,皇上在位数十年,又是何等的老练深沉,二人一时之间竟似都没有开口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皇上终于长长一叹,叹息声中充满了苍老萧索之意。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转过身来,瞧着龙宸宇,一字一字地道:“宇,联答应你,若孟权佑得以凯旋而归,联就为你跟慕容锦儿主婚!”

猛然不防之下,深沉如龙宸宇,也不禁为这句话震动了,难以置信地抬起了头,惊诧欲绝:“父皇……您您说什么?"

皇上看着他,眉毛一挑,目光依旧复杂难测,语气倒是颇为温和:“怎么,你不是看上了慕容锦儿那个丫头了么?联记得你为了她,可还是受了不轻的伤呢!如今,联应下你们的事,难道你不高兴么?"

龙宸宇措手不及,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答话,只是低声道:“可是……可是……京城中……都传言……”

皇上依然带着淡淡的笑容,丝毫也不在意地道:“那些传言,联知道。别的大臣应该也知道了。”

想起刚刚父皇提出的条件,龙宸宇心中更是一跳:为何父皇会提及孟权佑?难道父皇已看出他是我的人了么?既然如此,要孟权佑得胜而归,又说他自己和百官都知道传言,难道父皇的意思是……他眉头深锁,看着高深莫测的父亲,不知该说些什么。

皇上倒是十分坦然:“怎么,宇,你不愿谢恩么?"

龙宸宇忙跪下谢恩,接着惶然不解地站起身来,难道真是自己所猜的意思么?

皇上又看看他,叹了一口气,声音中忽然充满了疲惫,道:“联倦了,宇,你且先下去吧!"

龙宸宇昏昏沉沉地走出了皇宫,昏昏沉沉地回到了碧蓼居,仍然猜不透父皇究竟是什么意思。他看看绿幽苑的方向,犹豫了一下,又叹了口气。还是去跟乔安说说这些情况,看她怎么看吧!刚要抬步,忽又想起孟权佑的迷密信,干脆一并拿于乔安吧!想着,他拿过桌上的那本书,信手一翻,脸色却忽然大变,又连着翻了几遍。最后恼怒地将书摔在了地上。

书中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密信?!
2008/08/18回复
隐谋篇 第十章 明争暗斗(4)
龙宸宇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却又在片刻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思考几个应该考虑的问题。

首先,是谁拿走了密报?

表面上看来,龙宸宇是如春风般和煦的人,他乎与任何人都可相处甚欢。但事实上,他绝不爱与人靠得太近,因此他的碧蓼居一向幽静如绿幽苑,没有他的吩咐,谁也不能进来。然而为安全考虑,在碧蓼居外园,却也设有明卫暗哨,等闲人绝对难以出入自如。因此,最有可能的人便是府内之人。

这也不足为怪,在皇位之争如此激烈的情况下,他龙宸宇可在皇宫布下暗探,可在慕容府与太子府布下暗探,难道就不许别人在他府内安插些个奸细了吗?这个好办,叫汪浮秋一查这两个时辰进出碧蓼居的人,应该可轻易查出此人。

那么,第二个问题也就跟着来了,密报会送到谁那里去呢?

皇位之争现在明显是三个人的争夺,龙宸宇,龙宸烈,龙宸锐。相对而言,龙宸锐性格比较大而化之,应该还不至于才头脑到这个地步,最有可能的应该是龙宸烈。从最开始,他就摆明了对自己不信任,处处猜忌防备。如今自己摆明了要与他对着来,再加上慕容锦儿的事情,他应该对自己更加忌讳,也更加憎恨。在自己府上安插密探,他应该最有可能。

第三个问题,密报落到龙宸烈的手中,会有什么后果?

从密报的措辞与内容看来,龙宸烈应该很容易便可发觉,孟权佑其实是他龙宸宇的人。而他,只是为他龙宸宇做了嫁衣裳。其实,龙宸宇现在倒颇想瞧瞧龙宸烈看到密报时的模样,瞧他会不会气得青筋暴起?最好就此一命呜呼,他也就此少了个竞争对象。毕竟,如今孟权佑已经开赴边关,他又能奈他其何?难道还能再将他召回来么?谅他也没有这本事,更害怕被人知道此等丢脸之事,因此,也只好忍气吞声,不敢声张此事。不过,这样一来,这仇也就结得更深了。但是,皇位之争,原就不可能善终,不是你死,便是我死,这点仇隙,倒也算不了什么。

想到这里,龙宸宇的心稍稍安定。

如今,当务之急便是查出那个内奸是谁!龙宸宇片刻也不耽搁,立时便出去找汪浮秋问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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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幽苑。

听完龙宸宇的话,乔安立时便想起龙宸烈为此战所耗费的心血,心中微微担忧,瞧着龙宸宇漫不在乎的神情,忍不住出言提醒他道:“你可别又犯了上次的毛病了。我告诉你,龙宸烈对此战势在必得,若叫他得知那孟权佑是你的人,小心他会使出什么极端的手段来。若叫他得逞了,只怕你也难有安稳日子过,白白便宜了旁人。”

龙宸宇也在瞧着乔安。果然,尽管他数日不见身影,乔安却依然淡定若斯,似乎早已算定他还会回头找她一般,半点异色都不显,瞧得他心中一阵阵地发闷,却又无可奈何。听见她如此说话,他便不由赌气道:“那又如何?反正我们之间不过是交易罢了,你又何必这样上心?”

乔安自然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满,心中微讶,龙宸宇一向很藏得住情绪,今日是怎么了?心中虽如此想,脸上却依然只是淡淡的,随口道:“倘若你出了什么事,却叫我找谁替我做那件事去?"

又是那件交易!龙宸宇恨恨地道:“你怕什么?以你的聪明才智,难道还有什么事情是你做不到的么?退一万步说,就算我真的出了什么事,依你如今的名声,无论是我二哥,还是我五弟,只怕都很乐意收留你,与你来这么一个交易。难道你还怕着什么么?"

乔安放下手中的书,凝视着他,平静地道:“龙宸宇,难道你今日便是为了与我争吵而来的么?若真是如此,你还是回去吧。且待你气消了再来。我乔安没有时间在这里陪你闲耗着。”

龙宸宇几乎气个仰倒,霍地站起了身,怒气冲冲地便要离去。却又转头瞧着乔安,瞧了半天,又忍住脾气坐了下来,重重地哼了一声,把脸别到一边不说话。既说不清心中那股闷气为何而来,又不知自己今日怎会这般沉不住气。似乎,自己分外受不得乔安的气!

分外受不得乔安的气?!龙宸宇心中忽然警觉,自己的反应似乎太大了些了?他明白,对一个人有情绪,就说明自己在乎这个人;而对乔安,自己的情绪,似乎还分外强烈。似乎自己对她的在乎,已然过分了;似乎,幼时那个固执偏拗的自已又回来了。

某种危险的警告开始在心中作响,却又偏生说不清楚是什么。龙宸宇突然有些迷茫,随即又劝慰自己道:“毕竟,乔安是自己的隐谋,她的才能举世无双,自己想要挽留她原也是人之常情。好意被拒绝,任谁不会生气?自己虽说是城府已深,但终究不是神仙,又怎么可能没点怒气呢?"

乔安却不知他心中所想,依旧是淡然的嗓音:“那个内奸,你可查出
了没有?

龙宸宇按耐下心中突如其来的不安,傲然道:“怎么可能没有查出来?我碧蓼居的护卫难道是吃闲饭的么?那个内鬼是个平日里扫地清洁的小厮。那日里,我碧蓼居的明卫暗探都只见他一人出入碧蓼居,只当他是奉命打扫的,没太在意。

“我也已查了他的底细。他原是中尉柳原的下人。后来柳原因受贿被查处之后,他便辗转投到了我府上来。表面上看起来,似乎跟龙宸烈似乎没有什么关系。我却知道,那柳原早已在暗地里朝龙宸烈投诚,因此龙宸烈才会在他事发时暗地里助了他一把,使他免于死罪。哼,竟敢如此无视我龙宸宇,瞧我以后可怎么整治他?"

乔安沉吟着道:“既然知道是谁,便好办了许多。你且先不用急着发落他,只要凡事防着他也就是了,说不定日后还有用处。孟权佑的密报上说的是什么?"

龙宸宇一字不差地说了,顺势也将皇上召他的事请说了,只是隐去慕容锦儿一节,连他自己也不晓得是为什么。

乔安眼帘半垂,用心思索整理,片刻后便道:“皇上明显已经知道孟权佑是你的人了。不过从他的话听来,他似乎并不打算告知他人,这倒没什么可怕的。反倒是北狄之事,要有些头疼了。倘若乾于可汗也插手此战,即便以孟权佑之能,只怕也要应付得相当吃力,何况,文义关那些兵将也不能在数日间便换个模样,成为精兵悍将。这一战,形势不妙啊!"

说着,乔安忽然想起龙宸烈与北狄勾结之事。龙宸烈与北狄勾结,究竟是与那个可汗互通有无呢?脑中更是灵机一动,或者,自己先前查不到慕容德与北狄之间的事情,只是因为被他那封书信所惑,一意追查温耽可汗,却将这个乾于可汗给忽略了呢!待会,立时便要摇光传令于无名谷的情报机构,立刻追查温耽可汗之事。说不定父亲之事便要清楚了呢!想到这里,乔安心中一阵震动,一阵喜悦,不自觉地便显了出来。

龙宸宇瞧着沉思中的乔安,眼光不知不觉地放得柔和了起来。这时的乔安,似乎与平日里有所不问,那完美的绝世容颜上竟泛着淡淡的光晕,更增丽色,竟使他觉着这竹屋也在瞬间变得亮堂起来了。虽说素颜男装,却依然淡雅如仙,美得不似人间颜色。他禁不住开始想象,女装的乔安又会是怎样的天香国色,倾国倾城呢?那样的乔安,定然可轻易地倾倒每个见着她的人,绝不会有半个例外。

乔安忽然抬起头来,正好对上龙宸宇来不及躲开的视线,微微一怔。龙宸宇心中没来由地一阵惊慌,似乎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般,忙不迭地转开视线,却早已心跳如鼓,俊脸也开始热了起来。乔安水眸微眯,似在思索些什么,随即又淡然道:“我忽然想起,总防备旁人动自己的书信也不是个办法,百密也会有一疏,总是防不胜防。但是,如果叫敌手拿到自已的机密亦是一头雾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不是更好么?"

龙宸宇却已是听得一头雾水,听不出个所以然来了,只是茫然地重复道:“敌手拿到自己的机密亦是一头雾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安,你又有什么法子了?"
2008/08/18回复
隐谋篇 第十章 生死一线(1)

龙宸宇却已是听得一头雾水,听不出个所以然来了,只是茫然地重复道:“敌手拿到自己的机密亦是一头雾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安,你又有什么叫人难以想象的法子出来了?"

乔安顺手拿过几张纸,低头凝思了一阵,便刷刷地写下了几行字,然后递给他。龙宸宇接过来,看了看,脸上显出了困惑不解的表情,茫然地瞧着乔安。字是他所熟悉的攒花小楷,正是乔安那娟秀却又孤傲的字迹。每一个字自己倒也都认识,就是连不到一起去:“的演试天情情玉上时何月为悼此寥奈风谁金因寂这为蒙梦怀衷日着只鸿楼这愚怀趁都辟红出遣伤浓种开”。又看了半日,龙宸宇只得苦笑着摇头,道:“安,我原是凡人,瞧不懂你这仙人写的天书啊!"

乔安也不答话,又拿过一张纸,画了个如棋盘般横七纵七的格子表,然后将那些字依序填表上面,又递给了他,龙宸宇接过一看,那些字变成了:
“红楼梦
出这怀金悼玉的
遣愚衷因此上演
伤怀日寂寥时试
浓趁着这奈何天
种都只为风月情
开辟鸿蒙谁为情

皱着眉头看了半天,龙宸宇还是苦笑:“安,这似乎跟先前没有什么区别,仍旧是看不懂啊!你还是明说了吧!" (注:古人看字都是自上而下,自右而左,且不带标点的。)

乔安一直瞧着他的表情,见他仍未醒悟,遂出言提醒道:“你且不要照你们读信的方式来,自左而右,自下而上读读试试。”

龙宸宇迷惑地瞧了她一眼,依言而读。刚开始尚有些磕绊,待到后来,便越读越顺,越读眼晴越是明亮:“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趁着这奈何天,伤怀日,寂寥时,试遣愚衷,因此上,演出这怀金悼玉的红楼梦。”待到读完,早已醒悟了乔安的意思,大喜道:“安,此法果然巧妙!真亏你想得出来!"

乔安在一旁道:“你且不用先急着赞我,这原不是我想出来的,只是借来一用而已。此后,与人通信,第一封送转换过的内容,第二封则送格子之数,如刚刚的格子便是七七之数。这样一来,除非敌手可以两信兼得,否则断难猜出其中的内容。不仅如此,你可根据字数多少设定格子,亦可随意设定,变化万千,不易为人摸着规律,机密信件纵然落入不相干人的手里,也会瞧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的。”

龙宸宇闻言更喜,赞道:“安,你当真是个天才!”又将那词读了一遍,转首问道:“这词也填得甚好,不过我却未曾听过。是你作的么,安?”

乔安微微一怔,随即道:“你知道的,我素来不在这些东西上面下功夫,哪里作的出来?"

“那是谁啊?才华甚是了得啊!”龙宸宇笑道,“对了,这红楼梦又是什么?怎么我也未曾听过?看来我倒真是孤陋寡闻了。”

乔安的表情忽然僵住了:红楼梦?!自己怎会写下《红楼梦》中的词句来了?!

“红楼梦”这三个字,仿若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某个地方那道紧锁的大门。无数画面顿时如潮水般涌了出来,如同瞬间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乔安缓缓地闭上了眼晴。

首先出来的,是那张陌生又熟悉的女子面容,然后是她生平的点点滴滴,如铺地板一般,一点一点地在乔安眼前铺展开来,聚成她一生的经历:因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她自小便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渐渐长大,却总与别人不同,不能跑,不能跳,情绪不能有太大的波动,小小年纪,便已学会了控制情绪;因为身体的缘故,她无法承受感情中的大喜大悲,无法承受爱情中必经的锥心裂肺的疼痛,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恋爱,也没有人愿意同一个有心脏病的女孩恋爱;她努力读书,用心做好每一件事情,终成为了事业有成的女强人,然而,万千钱财却依旧换不来一个健康的身体,一个完整的家庭;好容易活到28岁,终究再也抵不住病痛的折磨,她跪在佛像前企求来世:“佛前陈三愿:一愿身体康健,二愿天伦永在,三愿觅得同心人,岁岁年年常相伴!”之后便是那道奇异的佛光……

她以为自己只是曾经有个名字叫做徐怀安,而如今叫做乔安的人,早已忘却了君千羽这个名字;她以为自己只记得今生的恩仇情缘,早已忘却了属于君千羽的一切经历……原来一切都只是她以为而已,原来一切都还在记忆的最深处,只等着哪天浮出水面来。

现在再想起来,其实,君千羽一直都是在,从不曾消失过。如果不是君千羽时已学会控制情绪,乔安又怎能如此轻易地修习闭心诀而不出岔子?如果不是君千羽时学到的本事,乔安又怎能以年幼之身便拥有着常人难有的智慧?如果不是君千羽时的渴望,失去了一切的乔安又怎会那般撕心裂肺地疼痛?……

从未得到固然是痛楚,但是,好容易祈求到的幸福在转瞬间又失去,那种痛楚,才真的可以绵延至生生世世,永不消绝!

衣袖里,乔安的双手早已紧紧握起,紧得指甲都已深深地陷入了皮肉之中,似乎还能感觉到黏黏的血的气息。恍惚间,乔安似乎又听见了天穹中,有人冷笑的声音。

好容易有的今生,却原来只是前世之轮回;那样诚心地祈求,换来的却只是短暂的回忆与一生的痛楚,以及仇恨;辗转许久,却原来只是回到了最初的起点,除了仇恨与记忆,自己依旧一无所有。

这世界,这命运,原来便这般地喜好捉弄这些凡人。他们站在高高的苍穹之中,视这众生如蝼蚁,俯视着他们的悲欢离合,却将这一切当作是一场戏,丝毫也不为之所动,只偶尔发出欢快的笑声,似乎,众生的痛苦反而取悦了他们!

乔安的表情依旧沉静如水,双手却是越握越紧,似想要将白己的手握碎一般。浑身的骨骼也发出了轻轻的“咯咯”声,几如要散架一般,右手臂中心处又开始了熟悉的疼痛,且在一点一滴地蔓延着。

疼痛,终将乔安惊醒,她忙收摄心神,同时运寒冰真气游走全身,将那股疼痛压下。渐渐的,双手开始放松。

只是,是命运的游戏也罢,是世界的闹剧也罢,凡人,终究还是要过自己的日子,做自己的事情。她乔安,则是要为自己的亲人报仇,这才是正事。她霍地睁开眼晴,双目中射出凌厉无匹的光芒。

一旁的龙宸宇几乎被她吓了一跳,忙问道:“安,你怎么了?倘若不愿说这红楼梦的事情,不说也罢,不必如此啊!"

乔安已渐渐恢复镇定与冷漠,淡淡地道:“也没有什么不可说的。这红楼梦,原是一个叫做曹雪芹的人写的一本书。”说着,便将红楼梦的故事捡大概说了。只是,由于当时她颇喜欢那些诗词,因而也捡了几首说与龙宸宇听了。

龙宸宇对那些诗词也是赞不绝口,尤其对那首《枉凝眉》最有兴趣,反反复复地吟诵着:“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日唉,人世间的事,原就是这样,叫人难以捉摸。”说大后来,语气中已带上了许多的萧瑟与感伤,似乎有所触动,才所感怀一般。

乔安顺口问道:“若你是那贾宝玉,你可会选谁?"

龙宸宇淡淡一笑,本待道:“如我这般功利之人,自是选那与我有益的薛宝钗了。”只是不知为何,他瞧了一眼乔安,那话便哽在了嗓子眼,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想了半晌,却还是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乔安淡淡道:“那就算了。反正这种假设,原也没什么意思,只不过是闲话聊聊罢了。倒是赶紧将正事想想清楚是正经。若那乾于可汗当真入战,朝中又有人与你为难,只怕事不易为呢!这事倒是有些麻烦了。你不若去找找你那些老臣,瞧瞧他们可有什么法子没有,毕竟,他们人老见多,想事总周全些。我今日里有些倦了,想想先下去练功了。”说着便起身开了密道,进密室去了。

龙宸宇口里应了,却不起身,也不说话,只是瞧着乔安的白影渐渐消失在密道之中。眉头紧锁,似在想些什么,瞳眸也渐渐变得幽深起来。
2008/08/18回复
顶一下。。。。。
2008/08/18回复
隐谋篇 第十章 生死一线(2)

密报失却的后果来得很快,快得令龙宸宇几乎有些措手不及。

疾步走入自在居,甚至还没有在椅子上坐好,龙宸宇已经急切地开口道:“安,大事不好了!"

乔安自然比他沉得住气,只是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便又低下头去抚琴,琴声如流水一般,渐渐涤去了他心中的烦躁与不安。龙宸宇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潇洒自如,神色却依然凝重,道:“安。那密报果是龙宸烈拿走了。他如今知道了孟权佑与我的关系,你可知他今日在朝堂上说了些什么?"

乔安从容不迫地抚着琴,淡定地道:“到底是怎么了?把你惹得这般心急火燎的?"

龙宸宇道:“只是因为事态严重。你可知治粟内史孙毅刚今日在朝堂奏了些什么?他说,今年来我紫星王朝多水患旱灾,国库多用于治灾济民,如今已所剩无几。因此要请奏父皇,要削减军饷。其他有些官员也跟着起哄,请求拨给救灾款项。我们紫星王朝的将士在边关拼生拼死,力抗北狄,保这些人的平安;这些官员却要他们饿着肚子去打仗!既要马儿好走,又不叫马儿吃草,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他越说越气,到后来几乎就要拍案而起了。

治粟内史是紫星王朝的九卿之一,掌管全国财政,一向是龙宸烈的人。听龙宸宇如此说来,乔安也知事态严重,只是并不表露,沉思道:“如此看来,密报确是被龙宸烈拿走了无疑。只是这次他也忒过了,竟将国家安危置诸九霄了!皇上怎么说?"

想起龙宸烈先前所做的努力,及他对此战的势在必得,乔安叹了口气,知道孟权佑之事将他的全盘计划打乱,竟是将这位素来骄傲自持的太子殿下逼急了,再不顾后果如何,只一意叫孟权佑与龙宸宇去死。

龙宸宇也叹了口气,道:“那些个大臣一个个说得理直气壮的,叫父皇能有什么法子?是不顾那些灾民呢,还是不顾边疆奋战的将士们去?我瞧着他也为难得很。何况,纵使父皇强行下令将他们按惯例运送军饷,那治粟内史是龙宸烈的人,也定然会在暗中使绊子,务必叫孟权佑输了此仗!这次战事如此吃紧,乾于可汗又有意入战,可笑朝中之人还在你争我夺,暗地里互相使坏,等到北狄铁骑入关,且瞧瞧他们还能争些什么去!"

乔安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来,却是实实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的。俗话说得好“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孙子兵法中说火攻,第二的便是火烧粮草,可见粮草之于战争的重要性。倘若粮草不继,也不用再打,是必败无疑的。她暂且缓下心绪,问道:“依照孟权佑所言,你觉着他们还能支持多久?"

龙宸宇也知道光急无用,勉强定下心绪,用心思索半晌,方道:“本来此战预计要打上一年的,所以第一次运到的粮草甚多,最多再可支持两个月。只是我们纵使想出办法,搜集粮草,再运到边关,至少也要半月之久。换而言之,我们最多只有不到一个半月来想办法,尚未将士兵听闻此讯之士气降落计算在内。”

乔安心中稍定,缓缓道:“这事你须立即通知孟权佑,却不能叫信息传到将士耳中。还好尚有时间来想法子。”

龙宸宇摇摇头,道:“我了解龙宸烈,他已经被孟权佑之事气昏了头,做事再不计后果的。我想,他定会叫人将这消息在军中散布,定要叫军心涣散,输了此仗。他是宁可便宜了北狄,也不会叫我得势的。倘若到时我们依旧没有后继粮草运到,只怕文义关便要不战而降了。此等之事,任孟权佑兵法谋略再高明亦是无用。”

乔安微微皱眉,想起龙宸烈与北狄勾结之事,心道这倒也不无可能,随即长长叹了口气,道:“这一仗,原是孟权佑最为艰难的一仗,亦是你最为艰难的一仗。倘若他能得胜归来,大势也就定下了五六分了。所以,无论如何,不能输!粮草之事,我们再想想办法吧!”说着便低头沉思,手下却也不停留,琴音如行云流水一般,涤荡着二人的思绪。

龙宸宇忽然苦笑道:“安,此时我倒真希望你是个神仙了。”

乔安不理会他,只是凝神思索,瞧可有什么法子缓上一缓没有。孟权佑此仗绝不能败!不只是为了龙宸宇,更是为了她的父亲徐谷风!

乔安尚且记得,父亲在世时,常抱着幼小的她,对她说着边疆之事,说那些因北狄而流离失所的人民有多么苦难。从父亲的话中,她可听出父亲那种悲天悯人的胸怀,对那些流民的深深同情。她也知道,父亲生平最大的心愿便是将北狄逐回北疆,收复紫星王朝历年来的失他,还那些人的家园。

父亲只道她尚年幼,定然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常常会摇头失笑。却不知,才着年幼身体的她却有着成人的灵魂,早将他所说的一切铭记在心中。如今父亲不在了,她不但要替父亲报仇,洗却污名,更要助父亲完成他尚未完成的遗愿,叫他九泉之下可以瞑目。

所以,这一仗,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不能败!

想到父亲,乔安忽然心中一动,涌出一个想法来,猛地抬起头,道:“龙宸宇,你可曾想过发动民众的力量么?"

“发动民众的力量?”龙宸宇大惑不解,问道,“安,你这是什么意
思。”

乔安越想越觉得可行,心情也渐渐好转,也语气也微微有些颤抖了。她整理思绪,慢慢地道:“我记得,由于北狄历年来的侵略,致使紫星王朝有许多民众流离失所。为保性命,他们只有背井离乡,往远离北狄的南方去。经过这许多年,想必许多人都已落地生根了。

“你也知道,南方诸郡气候温和,土壤肥沃,农商皆是十分兴盛,大多富庶之郡。如今,你以‘为抗北狄,纳募粮饷’为名,定然会有许多人响应。而且,南方多富商,也有许多人想要将生意扩展到北方来,若朝廷肯许以优渥条件,想必他们也是愿意踊跃捐赠的。这样一来,亦可带动北方的经济繁荣,不叫那为龙宸锐所控的新图一枝独秀,一举两得,岂不是好?"

龙宸宇呆呆地瞧着乔安,几乎说不出话来,半晌方才稍稍回神,击掌
叹道:“果是个好主意,为何我便想不到呢?安,你真真是个神仙了。”

乔安淡淡摇头。这些皇室贵胄,总是不将百姓的力量放在心上。虽说唐太宗曾有语“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却也只是告诫帝王莫要将百姓惹得过急而已,只怕也不认为大事上,民众们能帮些什么忙吧?说起来,倒也不是她当真是神仙了,只是二人的思维方法有所不同罢了。

龙宸宇静思片刻,忽然喜道:“安,经你这样一提醒,我倒是想出了个商行来。你可还记得‘君氏’? ”

乔安微微一怔,手下也是一顿,琴音顿止:“君氏?”

龙宸宇道:“对啊,就是君氏!那个跟孟权佑有关的君氏!因为受到龙宸烈与龙宸锐的双重打击而有些步履维艰的君氏!他们的主事者与孟权佑是好友,自然乐意祝他一臂之力;且他们为我那对兄弟所逼,形势艰难,若我能为他们穿针引线,介绍父皇给他们做靠山,他们定然求之不得;最重要的是,他们实力雄厚,有足够的力量来助北狄之战!这样一来,不但粮饷之事迎刃而解,也顺便打击了我那五弟的势力。安,你真是我的救星!”他笑着看着乔安,目光神情中尽是满满的喜悦与赞扬。

乔安也是心中喜悦,淡淡一笑,重又调音弄弦,闲适自得,道:“你脑筋倒也转得快,这确是对你们双方皆有益处,我想那君氏也会答应的。看来,问题是可迎刃而解了,恭喜你了!"

“这可全是你的功劳呢,乔安!”

乔安轻轻摇了摇头,道:“那么,可还在与我赌气么?前几日火气那么大,如今可都消了么?"

龙宸宇洒然一笑,道:“是我小气,向你赔不是,行不行?不过,安,难道真的不能留下来么?我是真心的。”

乔安淡淡道:“人生本就不可能十全十美的。若是天下的好处都叫你得尽了,只怕连老天爷,也走要妒忌你的。”

龙宸宇笑道:“可我却觉着天下的好处似乎都叫你得尽了呢!你人又美貌,性又聪慧,常人难及,年纪轻轻便是江湖上神秘之极的无名谷谷主,武功又高不可测,似乎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难得倒你一般呢!”

乔安眼中忽然浮上苦意,停下奏勤,来到窗边,望着窗外深秋依旧碧翠如初的竹林,幽幽一叹,许久才道:“所以,老天定不会叫我好过的。”她的声音极轻极轻,轻得犹如秋叶飘落,微风轻拂。即使如龙宸宇,也不曾听清她在说些什么,只觉着她的背影凄苦无比,忽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难道自已说错什么话了么?龙宸宇自问,有些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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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谋篇 第十章 生死一线(4)
并没有想象中长剑穿心的痛楚,相反,龙宸宇只听到一阵叮叮当当似是兵刃落地的声音,然后是那些黑衣人的惊呼声,领头大汉的厉喝声:“什么人,! ! "

龙宸宇又惊又喜,忙不迭地睁开眼睛,环视四周,然而,除了那些黑衣人惊慌的面容以及四周如火一般的枫林红叶,似乎什么都没有。风穿林衣,发出沙沙的声音。

那领头大汉再度喝道:“什么人在旁边鬼鬼祟祟的,是好汉的站出来!”

一阵轻柔悦耳的声音传了开来:“各位身着黑衣,行为鬼祟,六人围攻一个人,却还在这里叫嚣着什么好汉,岂不令人好笑?”那声音飘忽不定,教人分不出是从哪里传来的,愈发叫那些黑衣人惊慌。龙宸宇却闻言而笑,早已听出了乔安的声音,心中大定。

那领头大汉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低头向那些人道:“先干正事要紧,不要节外生枝!”余下五人一起点头,齐向龙宸宇攻来。龙宸宇尚未有所动作,只觉腰间被人一揽,接着便如腾云驾雾一般飞了开去,落在醉仙亭外。一个白衣人站在他身边,纯白儒装迎风飞扬,头戴竹笠,边垂轻纱,正是乔安。龙宸宇大喜,问道:“安,你难不成真成了神仙了?怎么来得这般及时?"

乔安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六人,顾不上看他,只低声道:“这个稍后再说。你现在怎么样?撑得住么?”

龙宸宇瞧瞧已经麻了半边的身子,笑道:“放心,一时半刻还不成问题。”

那些黑衣人眼见半路杀出了程咬金来,一时摸不清乔安的底细,不敢妄动,只是站在原他,全身戒备地瞧着四周,生恐再有人跃出。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还不见有人出来,这才知道只有乔安一人。见她一副文文弱弱的模样,六人顿时轻松了许多,再度散成圆形将二人围在中间。

乔安附耳道:“你自己小心些!”话音未了,已纵身而出,向那领头大汉攻去,身形之快,无人能及。龙宸宇尚是头次见她出手,稍稍往后退了退,瞧着几人争战,心情却比自己受围攻时还要紧张几分。刚开始尚有许多担忧,却是越瞧越惊讶了。

他早知道乔安武功奇高,今他惊叹的是,她应敌的经验亦是极为老练。一双平日里只是操琴持书的纤纤玉手,或作拳,或作掌,点,劈,砍,削,变幻无端,招式不依当世任何一派武功,配合她飘逸自如的身法,看上去极为轻松。相反,她每一招攻的似乎都是敌人不得不防的部位,一招既出,总叫那六人惊慌失措地变招防御。因此,尽管为六人围攻,却依然牵着他们的鼻子走,叫他们无暇分身来攻击自己。看了一会,龙宸宇便放下心来了。虽说速战速决不大可能,但是,她绝非落于下风的。

只是,他的心中忽起疑窦:安在无名谷身份超然,为何有着如此丰富的临阵经验?这些可不是靠着潜修读书便能出来的,靠的需是真正凶险的实战,且不止一次。难道……

那领头大汉也发觉不对,若这样再打下去,吃亏的定是他们无疑,遂打了个呼哨。六人的招式顿时大变,剑招变得大开大阖,且充满了悍勇无比,一往无前的气势。龙宸宇虽不曾到过边疆,却也能感觉到一种黄沙扑面,狂风凛冽的边疆气息。这些人果然是北疆之人!

乔安身在其中,自然感觉更加强烈,心中微微一动,却不说话,只是以高明无比的轻功身法游走不定,查探他们招式中的破绽,伺机而动。她心中并不惊慌,只是从未到边疆去领教那边的武技,心中好奇,不免想要多看上一看。

那大汉见乔安身法溜滑,难以捉摸,脸上的怒气越来越盛,忽然叽里呱啦地说了些什么,立时便有四人举剑向乔安砍去。这招式毫无花巧可言,纯粹是以力相搏,个个气势凶猛,力压千韵,且是从四个方位砍去,将乔安前后左右方位全部堵死,务必叫她硬接而难以靠轻功逃脱。乔安此时已看出那大汉是领头之人,心想擒贼先擒王,遂纤手轻挥,低叱一声道:“暗器来了!”那四人一愣,攻势缓了一缓,乔安便趁机顿时向领头大汉一轮急攻。另有一人则在战圈之外,朝龙宸宇攻来。龙宸宇勉强撑起身子,侧身躲了过去。那黑衣人却又持剑再度攻来。

乔安听见背后风响,已知是怎么回事,将身子一扭,双足在那领头大汉长剑上轻轻一点,反转过来,向那黑衣人迎去。二人照面之时,乔安左手向长剑剑柄抓去,右手则成兰花状在他腕上转转一拂,轻轻巧巧地将长剑夺了过来,越过黑衣人落在龙宸宇旁边。原先那四人见根本没有暗器发出,才知上当,个个怒不可遏,立时举剑围攻过来,双方又是一阵激战。

那黑衣人眼见失却长剑,却不惊慌,眼中反而闪过一道狠厉之色,伸出右手食指,聚力于指向乔安攻去,去势凌厉无匹。龙宸宇眼见事态危急,想也不想便背转身子挡在了乔安的面前。那道指力顿时全部加诸其身。龙宸宇只觉左肩处一阵剧痛,那人食指竟是穿肩而过!他闷哼一声,只觉全身的力气似乎在急遽地消逝,身子一软,向前一倒扑在了乔安的背上。鲜血从伤口处泉涌而出,瞬间便染红了乔安的白色衣衫,且不住蔓延,绽放出耀眼刺目的红莲。

乔安感到一股热热的液体在自己身上散开,心神一震,螓首轻侧,震惊地瞧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张脸,往常如古井之水般的眼神中似乎泛起了层层涟漪,惊讶,不解,震撼,甚至还有着丝丝缕缕的感动,以及诸多难以名状的情绪夹杂其中。龙宸宇伤处极是痛楚,却并未昏过去,瞧见乔安这样的眼光。心中忽然一暖,忍住疼痛,向她微微一笑,神情湿柔如同春日里的太阳,温暖而又明亮。

乔安又是一呆,猛觉着一边剑气袭来,这才醒悟过来,双手轻揽住重伤的龙宸宇,足尖一点,纵身跃出战圈。她轻轻地将痛得冷汗直流的龙宸宇放在地上,出指如风,点了几个穴道,止住了血。随后凝视着他,眼神复杂,眼光渐渐转到了他受伤的左肩,那里早已血肉模糊,早先流出的鲜血尚未凝结,还不住地往下流着。瞧着那鲜血,渐渐地,乔安眼中现出寒芒,且越来越亮,片刻之后,她缓缓立了起来,面向那些黑衣人,低低地道:“很好,很好!"

说着,她缓缓地摘下斗笠,露出了绝世的容颜,冷冷地将那些人个个从头到脚看了一个遍,身边明显有着浓浓的寒气散出。那些黑衣人见着乔安的面容,眼前都是一亮,但被她那如有实质的眼光一扫,又觉遍体生寒,像是猛地到了三九寒冬一般,心中都是暗自警备。

乔安一眨不眨地瞧着他们,顺手将斗笠往旁边一扔,从袖中取出一副如轻纱一般的手套来,慢慢地戴在了手上,接着轻身一纵,身法比刚刚尚要快上几分。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手中的长剑已被人夺去,都怔怔地相互瞧着,不敢相信世上竟有这样的轻功。乔安落在远处,手中拿着那六柄长剑,就像拿着玩具一般,信手一捏,那些长剑顿时寸寸断裂。乔安抬起头,冷冷一笑,将手中的长剑碎片掷出,如长了眼晴一般,都打在那些黑衣人的身上。六人知道本日再难讨得好去,默契异常地同时向六个方向方向逃窜而去。

乔安倒不防他们有此一招,不知该去追谁,略一迟疑间,那些黑衣人都已不见人影。乔安这才纵身来到醉仙亭,检查龙宸宇的伤势。见着伤处,她眉头微微一皱,再见伤口处流出的是黑色的血,更是眉头紧锁:“你还中了毒?"

龙宸宇只觉全身似都已开始麻木,知道毒药已开始扩散,勉强道:“嗯,他们先用暗器偷袭于我,接着才围攻而上的。”

乔安伸手搭在他的脉搏之处,闭口不语,脸色却越发凝重,随即抓住他的手臂,运气逼出他体内的暗器。只听得几声轻响,三枚金针应声而出,整整齐齐地扎在亭柱上,针尾尚在微微振动。乔安走过去,取下一枚金针,放在鼻下一闻,脸色更加沉重。

龙宸宇瞧她那模样,知道情况不好,心中一凉,不敢出声相询。

乔安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了,声音不似往日的沉着镇定:“这是用北疆的一种毒草‘笑春风’炼制而成的,毒性极烈,一般一炷香的功夫便能要人性命。你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最要紧的是……这种毒是没有解药的,就算找着了下毒的人都没有用。”

龙宸宇只觉全身冰凉,小心翼翼地问道:“没有解药,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已经无救了么?"

乔安没有说话,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背转了身子。

龙宸宇却已懂了她的意思,心中一片冰凉,苦笑道:“连‘怪杰’关荣的高徒都说没有解药,看来,今日还真是我的毙命之日呢!”他转过了头,瞧着周围的枫林,一语不发。

又是一阵秋风吹过来,树上的枫叶纷纷飘落,萧索没有生机,犹如他的生命。谁又能料想,他经过了那许多的努力与辛苦,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却都在这一朝之间付之东流。过往的一切都已是镜花水月,过眼浮云,没有了生命,有再多的东西又有什么意义呢?

绝处逢生,本是人生大幸;生后却又面临死亡,那却就是人生大悲了。偏生,这一日,他便历尽了这大喜大悲。

枫叶仍在一片一片地坠落,轻盈又沉重。周围的空气斗地压抑了起来,几乎叫人喘不过气来。

龙宸宇却忽然笑了起来,道:“安,你知道我在想些什么吗?我十三岁那年,总觉着自已会死。那时我还觉着好害怕,觉着死亡是一件恐怖之极的事情,可是如今,我竟反觉着有些放松的感觉。你说,这算不算是一种进步呢?不过,说真的,我倒是蛮高兴在我死之前有你陪着我的。安,倘若我死了,你会为我流泪么?"

乔安依然背对着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我师父死的那年,我才十三岁,闭心诀刚到第二层,我却忍住了。所以,我没有掉一滴眼泪。”

龙宸宇叹了一口气,心中觉得难以言语的哀伤,道:“所以,现在的你更不会为我落泪了,是也不是?我真的开始好奇了,我的死讯传开,会有谁为我落泪呢?"

“人如果已经死了,再掉眼泪又有什么意义呢?”乔安转过了身,定定地瞧着他,又转开目光,问道,“你为何会替我当下那一指呢?倘若他再偏上一偏,只怕你连命都没了。而如今,那一指也已经……”

龙寒宇这才恍觉这个问题,轻声的问着自己,却也不知为何自己会那样做。他是龙宸宇啊!把自己看得比谁都重要,从不会轻易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龙宸宇,更遑论舍己救人了。只是,当时,为何自己会想也不想便挡在了前面呢?这不是替慕容锦儿挡的那一剑。那一剑,他早已计算好了角度,知道绝不会致命,而这一指,却极可能会送了他的小命!为何会这样做呢?除非……他觉着乔安比自己都还重要!

想了半天,龙宸宇的神色也变得复杂起来,最后依然摇摇头,低声道:“我也不知道,也没有想过。”

乔安瞧着他,却不说话,龙宸宇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一样的不说话。乔安的眼光依旧如水一般清澈,却渐渐带上了丝丝迷乱,不再澄透。第一次,龙宸宇感觉那是她为他而有的情绪。他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难言的喜悦与甜蜜,甚至超过了对死亡的畏惧与不甘。似乎,有了乔安这样的眼光,一切都已不再重要,包括皇位乃至他的生命!他忽然想起之前自己在想的问题,对乔安的情绪,似乎是有些危险的,但又似乎是有些甜蜜的,似乎像是……究竟像是什么呢?

秋风吹了,秋叶落了,秋思起了,秋心乱了。

只是,这样的眼光,他穷尽一生,却只瞧见了一次,再不会有第二次了。就像是一个一生渴望光明的人,终于瞧见了光明,却只能看一眼。虽说心愿已了,却又有着难言的不舍与遗憾。是太贪心了么?

只是,只有在乎,才会贪心!

龙宸宇突然生出肝肠寸断的感觉,他闭上眼晴,不再看乔安,只轻轻地道:“安,那块伤心草的玉佩还在吧?我死了之后,你替我到纱心庵一趟,将那玉佩交给一个法号忘尘的师太,告知她我的死讯,顺便,替我瞧瞧……她可会为我,落下一滴眼泪么!”他不再说些什么了,才了妙心庵这个名字,以安的能耐,自然找得到。

乔安美目流转,瞧着他瞧了半天,忽然一字一字地道:“我不会替你去做任何事!你想要把玉佩给她,你想要问她什么话,全等你自己身子好了之后自己去做,我绝不为你做任何事情!"

龙宸宇一呆,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道:“安,你不是说这毒,是没有解药的么?"

乔安眼帘半垂,哂道:“没有解药的毒难道就无救了么?只是,我也没试过那法子,究竟能不能治好,可还有一半在老天爷手上呢!"

龙宸宇瞧着她,笑了,柔声道:“安,我信你!"

乔安又瞧了他半天,抓住他的手,轻声道:“我要将内力送入你的体内,别抗拒我的内力。”

龙宸宇点点头,只觉一股奇寒无比的气流由右手的太渊穴涌入体内,缓缓向上蔓延。他瞧着乔安的容颜,觉得眼前开始有些模糊了,脑袋也有些昏沉。龙宸宇闭上眼晴,忽然用极低极低的声音道:“安,我想了很久,那种情绪……以前,我说自己在玩火,现在,我恐怕真的是……引火烧身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终于敌不过毒性的发作,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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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谋篇 第十一章 情丝妖娆(1)

等到龙宸宇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了。

龙宸宇慢慢睁开眼晴,揉揉有些酸痛的脖子,睡眼惺忪地向四周瞧去。经过昨夜一夜秋风,醉仙亭四周的地上已是铺了一层的红叶,如红地毯一般。空气中带着些深秋的凉意,有些叫人泛冷。太阳尚未升起,只有东方泛起些鱼肚白。四周还微微有些模糊,但是寂静异常。

昨日的事情渐渐回到了龙宸宇的脑海之中,他低头环视己身,发现自己靠在醉仙亭的亭柱上,左肩的伤口早已被人用白布包扎得好好的,或者是敷了什么药的缘故吧,早已不甚疼痛了。身上的麻木感也已经消失,只是觉着全身无力,应该是重伤又失血又中毒的后遗症吧!看来,乔安所说的在老天爷那的一半性命,已经取了回来了。

乔安!龙宸宇猛地一惊,四下环顾,却见乔安在离他不远处盘腿而坐,双手捏了剑诀,闭目宁修,便如她在密室中的模样一般,心中才渐渐定了下来。因为离得不远,龙宸宇甚至能看到她的脸色苍白,额际隐隐有着些细细的汗珠。看来她为自己刚驱毒完没多久,且耗损内力甚多,不然也不会这幅模样了。

想起昨日里的事情,龙宸宇的眼眸骤地幽深起来,直直地瞧着乔安不语。肯那样子地去救她,是因为她对他而言是重要的吧?甚至比自己都还重要!为什么会这样子呢?有什么人会是比自己还要重要的呢?

是自己喜欢的人!这样一个念头突然浮上了心头,吓了龙宸宇一大跳,急忙压下这种荒谬的念头。只是,在内心深处,又似乎隐隐在同意这样的观点。是喜欢,所以自己才会变得这么奇怪;是喜欢,所以自己才分外受不得她的气;是喜欢,自己才会对有着对别人没有的深深怜惜;是喜欢,所以愿意对她许下诺言,绝不杀她;是喜欢,所以才会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救她……越想越是觉着有理。

可是,自己可是风流皇子龙宸宇啊,倘若是喜欢,自己又怎会不知呢?他想着想着,却又失笑了。那些所谓的“情”,又是什么样的感觉呢?逢场作戏,利用玩闹,怎么这样的情多了,反倒叫自己分不清真假了?

对乔安,那才叫真的情,信任,依赖,眷恋,至死不休!

想通了这些,龙宸宇忽然觉着全身心都轻松起来了,如同得到了新生一般。他重新瞧着乔安,用看自己喜欢的人的眼光来看她,那样完美的容颜,那样沉静如水的熟悉神情,那样带着淡漠的出尘气质……总之,乔安的一切都叫他着迷。

喜欢她,不因为她美貌,不因为她聪慧,不因为她是无名谷谷主,不因为其他一切,只因为,那是乔安,是他信任喜欢的乔安!不关其它!

是的,只是喜欢而已。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乔安的呢?龙宸宇依然痴痴地瞧着那白色的人影,凝神冥思,却发觉根本说不清楚,只是觉着,从很久很久之前,乔安对自已而言,就跟别人不一样。或者,远在自己知道喜欢她之前好久,这种情绪就已经开始了吧,只是自已并不知道,只任由岁月将它慢慢发酵,散出醇美的气息。

之前,自己一直想着要将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或者,自己想要挽留的,并非是她的才能,更是她的人,她的心吧!

只是,自己原说不会动心的也知道,感情是帝王之大忌,何况,以乔安的性子,喜欢她也只是自讨苦吃罢了,根本就没有希望的。只是……一想到可能会失去乔安,心头撕裂般的疼痛却又叫他不得不去面对自己的心。昨日在生死线上排徊了一圈,当时心头的遗憾与痛楚还不够明显么?

就算是帝王,也只是凡人,难道就不能喜欢一个人么?何况,那是乔安啊!只一意帮自己,从不曾伤过自己的乔安啊!难道还怕些什么吗?

但不管怎么样都好,既然自己已经知觉,便绝不会叫她从自己身边溜走的。不管她的性子才多冷淡,不管她有多绝情,他不相信,凭自己的真心,难道就打动不了她分毫么?他龙宸宇喜欢的人,绝不会放弃的!她从前吃过那许多的苦,今后,他一定会给她世界上最好的一切!想着想着,想到甜蜜处,龙宸宇嘴角渐渐弯起了幸福的孤度。

时间一刻一刻地流逝着,东方忽然燃起火红的朝霞。宁修以恢复功力的乔安眼睫毛忽然动了几动,接着便慢慢睁开眼晴来,正好对上龙宸宇织热的视线。乔安微微一怔,似乎在那眼光中发现了某些叫她抗拒的东西,侧转了脸,不看他。

龙宸宇却丝毫也不觉尴尬,只是笑了笑,柔声道:“你醒了?好些了没有?昨日辛苦你了!”

乔安冷冷地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轻易死了的。你觉着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龙宸宇心情正好,语音轻快,道:“我觉着一切都好,看来是没有什么大碍了吧!只是,全身似乎都没有力气一样,想是重伤之后的正常反应吧!”

乔安身子一僵,缓缓地转过了视线,瞧着龙宸宇,眼神中似乎带了些哀伤与不安,看得他心中一阵不祥的预感。果然,只听得乔安低声道: “你觉着全身无力,有一半的缘故是重伤失血加上剧毒刚清,只是,更重要的是,那黑衣人那一指正好戳在你的琵琶骨处,且力道及其凌厉,琵琶骨已经全碎了。我虽已尽力给你接好了,可你那一身的功夫,却已……”到后面,她似说不下去了,低下了头。

龙宸宇的笑容一僵,身子猛地挺直,却牵动了左肩的伤口,一阵剧痛,彻骨透心。他木然地问道:“你是说我已经武功尽失了么?而且以后也再不能习武了?从今往后,我就要像个废人一样了么?"

乔安不敢看他的表情。身为习武之人,她深知武功尽失对他意味着什么。而这,全是自已惹出的。龙宸宇不知道,昨日里,她本可赢的,只是因为想见识北疆的功夫,才故意不用全力的。那一指,她本能躲过的,只是,早先的形势误导了龙宸宇,才会使他以为自己已经无暇理会,遂挺身替她挡下的。而这一指,却叫他……

龙宸宇明白了那沉默的含义,只觉全身更加无力,颓然倒在了背后的亭柱上,怔怔地瞧着周围已显得有些光秃秃的枫树,心头一片冰凉。如同一个巨富之人在一夜之间变得一文不名一样,一个武功高强的人突然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那种巨大的反差与失落,任谁也难以承受。只是,纵使心中有着千百般的不甘与苦闷,龙宸宇却仍发现,假使时间可以倒流,他还是会去偷挡那一指的。

瞧了一眼他落寞的表情,淡漠如乔安,心头也泛起丝丝愧疚与歉意。

沉默了半晌,龙宸宇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振作起精神,出言相慰道:“安,你不用不安,更不用愧疚。若不是你,我如今恐怕已是个死人了。我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了,至于……我本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现在只不过名副其实了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话虽如此,他的心中却仍就有着挥之不去的苦涩。

这一点,乔安又何尝不知?只是她很少安慰人,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反倒是龙宸宇想了半日,低低地笑了:“好了,安,不用这样颓丧,只是没了内力而已。这世上,不会武功的人多了,不都过得好好的么?再说,这世上,许多事情都不是靠蛮力可以解决的,头脑可远比武功有用得多了。再说,有你在我身边,我害怕些什么呀!好了,不说这些了。对了,安,你昨日里怎么知道我被人围攻,来得这样及时?"

乔安低声道:“我并不知道你被人围攻。昨日里,你刚出绿幽苑,我就瞧见了有人放出无名谷的信号,所以赶去瞧瞧。到了才知道没什么大事。回来的途中似乎听见了你的声音,所以就过来瞧瞧,结果刚好碰见。”

龙宸宇瞧着她,左看右看也像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为何昨日应敌的经验那样丰富?想了半日,他还是问了出来:“安,你难道平日里经常出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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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谋篇 第十一章 情丝妖娆(2 )

初升的旭日,总是生命与朝气的象征,给人以蓬勃向上,精神振作的感觉。乔安专注地瞧着那朝阳,似乎想要从里面找出些什么一样。

她自六岁开始修习闭心诀,最重心神的修养,因此在这方面的感觉也远比旁人敏锐。从龙宸宇醒来时,她就明显感觉出了他的变化。若是往日的龙宸宇,当务之急当是追查那些黑衣人的来历,楸出幕后主使并以牙还牙去,哪里会在这里反常地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只是她的心头隐隐有着些不好的预感,似乎他的反常中有着些叫她觉着危险的情绪出来,只想转开话题。

思及昨日的事情,她淡淡开口,道:“等到回府,我便会将那玉佩还给你。有些事情,趁还有机会还是早些问清楚的好,切莫要等到错过了才后悔莫及。”

“再说吧。”龙宸宇虚应一声,顿了一下,问道,“安,你难道都不想知道事情的原委么?"

乔安平静地道:“每个人都有些不愿被别人知道的秘密。既然你不愿意说,自然就有你的道理,我又何必去问?再说,我原也不是那样好奇的人。”

龙宸宇依旧灼灼地瞧着只见她一身白衣,上面还有着昨日浸染上的斑斑血迹,如同一朵朵妖艳绽放的红莲,耀眼夺目。忽悠飒飒秋风吹来,吹落树上余存的枫叶,也扬起地上安静的枫叶,一起在风中浮飞纠缠,如同一只只火红的蝴蝶,翩跹起舞,美丽又带着些悲凉。在这样一幅绝美的画面之中,乔安正是最亮丽,最夺目的那一笔,恍恍如梦,看得他几乎痴了。

听得乔安这样说,他忙道:“安,倘若对你都不能说,我还能跟谁说去?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你了。”说到后面一句话,他的声音忽然放低了,但是温柔和煦如冬日的阳光。长长地吁了口气,龙宸宇也抬起头,目光投向天空深处某个不可知的虚空,脸上忽然又显出落寞的神情,叹道:“那玉佩是我母妃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在我九岁那年,她就弃我而去了。你别觉着奇怪,淑妃并非我的生母。”

乔安沉默了,像是也想起了什么,低下了头,一会才轻声道:“她,是过世了么?"

龙宸宇摇摇头,眼中射出痛恨的神色,冷然道:“倘若她是过世了,我倒不会恨她,也不会恨父皇。她,是遗弃我,不要我了。安,你知不知道我有个多伟大的母亲?她丢下九岁的我,白己到妙心庵出家为尼,为我紫星王朝的国祚昌荣而祈福去了!”他的语音忽然急转尖锐高亢,充满了讥嘲与愤愤不平之意,情绪格外激动,以致咳了好几声,牵动伤口,痛得脸上直冒冷汗,却只是咬牙忍住。

乔安听得他情绪有异终于转过身来,静静的看着地。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但在她那平静又似带着某种抚慰的目光下,龙宸宇的情绪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下来了。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记忆之中,眼中泛起某种深沉的情绪,似是伤感,似是缅怀,更似是一种魂断神伤的无可奈何。那种情绪,乔安很熟悉,她也常有的。

只听龙宸宇叹了口气,低下了头,追忆道:“安,我的母妃是芮妃,她是个很有决断力的女子,性子很倔,执著偏拗得近乎疯狂,认准一件事情就会毫不反悔地去做,且不计后果。这些,是我父皇对她的评价。只是,在我的印象中,她只是个很美很美的母亲。小的时候,她常常做些稀奇古怪的饭菜给我吃,吃得我叫苦不迭,她却只是微笑,还以为自己做的是美味佳肴。父皇也从来不同情我,只是在一边笑。母记曾跟我说过,认准一件事,就要不回头地做下去;喜欢一个人,就要一生不渝,至死方休。”说到这里,他忽然深深地瞧了一眼乔安,才继续道,“从这些话语看来,父皇的话也许没有说错。那时候,人们都觉着母妃对我,总还是疼爱的,而且,小时候的我也一直是这样认为的,直到九岁那年。

“那一年,母妃不知为什么,情绪总是不对,常常望着天空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叫她她都不应我。甚至,我九岁生辰那天,她居然神思恍惚得忘记了。又过了一阵子,母妃突然向父皇提出,说要到妙心庵出家为尼,为紫星王朝祈福,而父皇居然也就答应了!”

“我还记得她走的那天,我看着她的背影,一个劲的喊着她,叫她不要走。我喊得嗓子都哑了,叫得眼泪都出来了,她却始终都不肯回头,甚至连脚步都不曾停留一下,就那样绝然地离去,只留给我一个冰冷无情的背影!后来,我也曾到过妙心庵,她却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更遑论其他。她自取的法号是忘尘。忘尘忘尘,忘却前尘往事,其间自然也包括我这个不被她放在心上的儿子了!”

“我恨她!虽然我不知道她就竟是为了什么要那样做,只是她怎么可以那样绝情地抛下我,只给了我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我也恨父皇,不管是因为什么,他怎么能答应母妃的请求,完全罔顾我的感受,且之后迅速地将我丢给了淑妃?我不知道他们两个是为什么闹翻,亦不知道为何会僵至那种地步,我只知道,在他们作出决定前后,他们统统都没有想过我,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

“有一段时间,我的身体一直不好。十三岁那年,甚至已到了药石罔效的地步。父皇派人到妙心庵告知她我的状况,她却依然充耳不闻,连来见我最后一面都不愿意!安,”龙宸宇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她,神色痛楚悲恨,怨愤不平,“安,你有见过这样子的母亲么?你有见过这样子无情的母亲么?从那日起,我便死心了,对她再不抱有任何幻想!也是从那时起,我不再相信任何人了。如果,连自己的生身之母亦可以在前一天还对你轻言细语,呵护有加,后一天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任由你在背后流泪伤悲,甚至连你的死活也不管顾,那么,这世界上,还有谁是可以不变,可以信任的?! ”

“她不在乎我,我便偏生不叫她称心,我偏要往上走,我偏要去做皇帝,我偏生要叫她无法忽视我的存在!我等着有一日她看着我流泪,我却依然不会原谅她!”他的胸口急剧地起伏着,显示气愤难当。

乔安明显感觉到了他心中的怨愤,缓缓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握住他紧握成拳的右手。那冰冷的触感立时便将龙宸宇的情绪冻结了。他看着乔安,心头渐渐平静了下来。乔安这才淡淡一笑,柔声道:“龙宸宇,其实你还是幸运的。你知道么,我爹娘待我极好,可是,我却情愿是你。四岁那年,我便失去了所有的亲人,梦想几乎完全破灭。这些年来,我愿用一切换取再见他们一面,却仍不可得。我一直都在想,我情愿我的爹娘不疼爱我,冷落我,只要,他们还活着就好;只要,我想他们的时候,还可以远远地瞧上他们一眼就好;只要,我能知道他们过得不坏就好。只要活着,一切就都还有希望,都还可以挽回!可是,人如果死了,那就是真的灰飞烟灭,除了回忆和伤悲,什么都没有了。”

第一次听见乔安说这样感性的话,龙宸宇惊诧地瞧向她,却迎上了她安慰的目光,如同冬日的炉火一般,瞬间便已温暖他的心。他不禁反手紧握她的柔荑,动情地唤道:“安!"

猛然惊觉他眼中已十分明显的危险讯号,乔安忽然听到心中某处的警钟长鸣,心神一凛,醒了过来。却又不好直接摔开龙宸宇的手,只得别过脸去不看他,同时尽量转开话题,不触及那敏感的方面,道:“怪道那日说起龙宸煦的身世,你会露出感伤的神色来,原来你和他一样,都不是淑妃的孩子。”

龙宸宇轻叹一口气,情绪已经平复,道:“当时皇后已有龙宸烈,端妃则有龙宸锐,剩下的妃嫔以淑妃为尊,且没有子息,与母妃又一向交好,所以父皇将我交由她抚养。后宫中,淑妃原是很平淡的女子,极少与人争执,对我跟煦都不错。只是,我不愿与任何人亲近,所以与她总还隔着一层屏障,关系平淡,反倒是煦和她关系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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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谋篇 第十一章 情丝妖娆(3)

乔安默然,原是你龙宸宇不愿敞开心扉,又能怨得谁去?只是这话终究不好出口。何况,生在皇宫,本就是一种悲哀,扯上了皇位之争,就更加难以脱身。在这种环境里,不轻信他人也未必便是件坏事。然而凡事总要有个限度,若是过了,觉着这世上没一个人能信,便是一种凄凉,一种悲哀了。只是,龙宸宇可是肯听人劝的么?她摇摇头,话中有话地感叹道:“生为皇宫之人,本就是悲哀;而作皇宫中的女子,更是悲哀中的悲哀。”

龙宸宇何尝听不出她的话外之音,紧握住她的手,反驳道:“话不是这样说的,那要看你遇见的是什么样的人。如若是我,对着我真心喜欢的人,我会尽力去完成她的任何心愿,亦会全心全意地对她好,绝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我定会把这世界上最好的全都给她,让她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耳听的这话越来越不对,乔安心中暗凛,抬头看看太阳,转开话题道:“时辰不早了,该是回去的时候了。你一夜未归,又没递个信回去,只怕府里的人早已找得急了吧!”说罢便举步前行,不动声色地挣开了手。

龙宸宇也听出了她的逃避之意,任由她前行,也不阻拦,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瞧,也不跟上去。见她已走了七八步远,他突然把双手放在嘴边,清清楚楚地喊道:“安,我喜欢你!"

乔安身子一僵,顿住了脚步,却不说话。

天地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万物似乎在这一刻化为虚有,耳边只有秋风落叶的声音,以及那句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的话。安,我喜欢你!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如同暮越晨钟,敲荡在两人心上。谁也没有想到龙宸宇会将这句话说出来,就连龙宸宇自已也没有想到。

只是,这话一出口,他也感到一阵莫名的轻松,压在心头,想说又不知怎样去说的情感,就这样靠这五个字说了出来。没有任何的修饰与装点,只是最简单最直白的方式。却又如同清水出芙蓉一般,去掉所有的雕饰,反倒更加有着打动人心的力量。龙宸宇越发觉得,再没有任何话语比这五个字更能表达自己的心情了。

风还在吹着,树上的红叶仍还在落着,地上的红叶仍还在飘着,乔安,也仍还在沉默着。

“安,我喜欢你!”龙宸宇缓缓地重复道,温柔,坚定,执著,带着永不言弃的决心。

乔安终于开口了,声音淡淡的,静静的,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是吗?谢谢!”

尽管早已料到乔安的反应会很冷淡,只是,当这一切变为现实的时候,龙宸宇仍旧感到了失落与心痛。他浅浅一笑,掩饰起自己的悲伤,沉稳有力地道:“安,我知道你心中现在在想些什么。不过,既然知道了自己的心意,我便不会轻易地放手。我知道,想要遇到一个叫自己喜欢的人,并不容易。错过了你,也许我就错过了自已的一生。所以,我有的是时间与耐性跟你慢慢耗。我相信,终究有一日,你会喜欢上我的,一定!”每一个字,他都说得很慢,很有力,昭示着他的决心。

乔安转过了身,平静的看着他,淡淡一笑,道:“你不是说过,你想要做个帝王,便绝不允许自己才所牵绊,尤其是感情这种致命的牵绊么?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么?"

龙宸宇瞧着她,目光澄澈纯净,透露着令人信服的真诚,柔声道:“那时的我也确是这样想的。只是,安,当我发觉自己其实还是有心,还是会心动的时候,毫无顾忌大展宏图的梦想,曾经坚如磐石的决心,向来引以自傲的理智,一切的一切加起来却依旧敌不过心动这两个字,我又有什么法子呢?有时连自己的性命都觉着可以扔出去不管,何况其他?"

乔安默然半晌,才淡淡道:“放弃,或者换个人选,你选一样吧!”

龙宸宇目光灼灼,断然道:“我都不选。我的事情,向来由我自己决定怎么走,那两条路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因为,我只要你。”

即使不看他的眼睛,乔安依旧感觉得到那落在她身上的两道目光,炽热的几乎可将人心融化。只是,她是乔安。所以她泰然自若地道:“最后一次奉劝你,放弃,然后把心思用在正经事情上面。否则,将来伤心便是你自已的事情,莫怪我未曾先做警告。”

龙宸宇若无其事地笑笑,本想耸耸肩,无奈前番牵动伤口处,颇为疼痛,只得放弃,摇摇头,道:“安,不可能。且对我来说,这是一件再正经不过的事情了。你可知道,七岁那年,为了等着瞧瞧一盆玉昙花的花,我在御花园守了七天七夜,终于叫我守着了。如今,我长大了,对着自己真心喜欢的人,难道会越来越没长进,反倒不如小时候了么?"

乔安看着他坚决如铁的神情,知道一时半会是转不过来的,也不再多费唇舌,任由他胡闹去。她转过话题,道:“如今也不早了,还是早些回去为是。”

龙宸宇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洒然道:“回府就回府吧。不过,如今我可是个重伤员,自己是肯定回不去的,只好请安你从旁协助一下了。”

他重伤之余,剧毒初清,又武功尽失,身子无比的虚弱,若没有人扶持,只怕当真出不了这里。这一点,乔安是清楚的,何况,那一指……因此,总是有着些不情愿,乔安依旧走到他的身边,伸手扶住了他。龙宸宇靠着乔安的身子,一半是虚弱,一半是故意,见乔安并不理会,越发胆子大了起来,将整个身子都靠了上去。若非乔安内力奇强,只怕早已被他压倒在地了。闻着萦绕鼻间的淡淡幽香,瞧着乔安近在咫尺的细腻肌肤,龙宸宇忽然觉得无限的安稳,温馨和甜蜜的。他慢慢闭上了眼睛,只希望从醉仙亭到四皇子府这条路永远不要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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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四皇子府时,幸好开门的是汪浮秋。看见二人身上血迹斑斑,龙宸宇又如此重伤,他先是吓了一跳,但也不多问,只是上来搭个手扶着龙宸宇。乔安立时便将龙宸宇交给了他,自己在一边。

龙宸宇心中不免有些理怨汪浮秋,也不好说破,只向他道:“扶我到绿幽苑去。”

乔安立刻反对,道:“不,到碧蓼居!”

龙宸宇微微一怔,随即反应了过来。由于密室中的寒玉床的关系,绿幽苑的寒气远比别处重,自己如今重伤,身子虚弱,又武功尽失,经不起那般折腾,何况,重伤未愈,剧毒初清,随时都会反复。若真到绿幽苑,只怕没几天便要将好容易从老天那里取回的性命搭进去。想想自己从此以后再不能习武,只如一个文弱书生一般,他的心中依然泛起丝丝苦涩,却不表露,只向任浮秋点点头,三人绕开府中的人,往碧蓼居走去。

眼见乔安在前面走得极为熟悉,龙宸宇不禁好奇道:“安,你似乎对我府中道路甚为熟悉啊?"

乔安淡淡道:“好歹我总在这里呆了三年,早就将府中的一切摸清了。当然,是在你们不知道的情况下。”

龙宸宇只得苦笑,听她这般说,似乎府中的明岗暗哨于她而言,根本就是形同虚设。下意识地摇摇头,一瞥眼看见汪浮秋嘴唇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便笑道:“浮秋,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在安面前,没什么好遮掩的。”

汪浮秋小心翼翼地扶着龙宸宇,尽量不要弄痛他。尽管在他心中亦对隐谋乔安充满好奇,但对着此时显露庐山真面目的乔安,他却也不敢看上一眼。听得龙宸宇这样说,他忙道:“四皇子,刚刚宫里来人了,说要您赶紧进宫一趟。如今,您伤成这样,我看这宫是入不了了。还好那公公尚在大厅等候,待会属下便回复于他。”

龙宸宇微微沉吟,问道:“可知是为了什么事情么?”

任浮秋回道:“这一点,那公公倒是没有隐瞒,乃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孟权佑孟将军在文义关抵御北狄,打了一场胜仗,皇上极是喜悦,因此召集诸位大臣。”

“哦?”龙宸宇与乔安交换了一个眼色,喜形于色。看来这孟权佑果然是有真才实学的人物!自前大将军故去之后,紫星王朝与北狄交战多以失败告终,丢土弃疆,形容悲惨。人们实在太需要胜利来鼓舞一下自已几乎消失殆尽的自信了。

任浮秋继续道:“前几日不知从何处传出消息,说孟权佑其实是四皇子的人。如今,过不了几日,捷报将会传遍整个紫星,到时,四皇子您的声望定会更胜从前,再上一个台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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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谋篇 第十一章 情丝妖娆 (4)

二人再度交换了一个眼色,都看除了彼此眼中的疑问:孟权佑与龙宸宇之间的关系,知道的人没有几个,会是谁放出这消息的?算起来,只有龙宸烈与皇上并当事人龙宸宇,孟权佑知道,龙宸烈自然不可能,当事人双方也都没有,那最有可能的便是皇上了。在如今的情况下,这消息可更增加龙宸宇的声势及在民众心中的形象。只是,声势越隆,便越招人妒忌,好坏参半。

说话间便已到了碧蓼居,安顿着龙宸宇在床上躺好,汪浮秋便立时退下,却恢复那位公公去了。龙宸宇究竟体虚,已有些倦色了,却不肯好生休息,向乔安道:“安,你说,那些黑衣人会是谁派来的呢?我总觉着跟龙宸烈脱不了关系,如今最忌恨我的人便是他了。”

那些黑衣人明显是来自北疆,想起摇光所说的在龙宸烈府上瞧见北狄人的话,乔安也是如此想的。只是,她心里总觉着那里隐隐不对,却不说不上来,因此也不答话,只轻轻摇摇头,淡然道:“一时之间,我也不敢妄下断论。那公公回去后将你受伤之事禀奏皇上,我想他定然不肯善罢甘休,非要查出个所以然来不可。加上你的势力,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吧!你不要再惦记这些事了,还是赶紧好生调养吧!你可知道,你这命,如今只取回一半,若是有个闪失,便要前功尽弃了。”

龙宸宇眼见她有离去之意,心中不舍,便不肯入睡,道:“安,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没事的。对了,你帮我将那个放在紫檀柜底层的那个描金红盒取过来一下。”

乔安无奈,只得依言取出那盒子。手刚触到那盒子,从那隐隐透出的丝丝寒气中,乔安立时便猜出那是什么,轻叹一口气,还是将那盒子递给他了。龙宸宇费力地打开盒子,取出那只寒白玉镯,松了一口气,笑道:“幸好当日没被你行人情给了别人!安,来,我来帮你带上。”

看在他的伤势的份上,乔安也不便拒绝,只好伸出手去给他。龙宸宇轻握住她的右手,将那寒白玉镯戴在她的手上。只见皓腕如玉,与玉镯相成相应,相得益影,端详了半日,满意一笑,道:“可不能再给别人了啊!"

乔安叹道:“龙宸宇,你醒醒吧!我修习闭心诀一十一年,绝不会自毁修为的!”

龙宸宇看着她看了一会,忽然问道:“安,你要这么高的武功做什么?”

乔安别过脸,一丝黯然之色转瞬即逝,道:“我自有我的用处。”

龙宸宇叹了一口气,道:安,习武无非是为了伤人或自保。前者我想你不会有太大兴题;至于后者,安,以后我会保护你,不叫你受一丝伤害。虽然我已经武功尽失了,可是,我是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你的,只要我还在,你就是安全的。难道,你还是不信任我么?"

乔安淡淡道:“这无关信任与否,只是,我坚持便有我坚持的理由。你去做你的皇帝好了,我绝不会成为你那后宫佳丽三千之一。何况,对你,我也没有那份心思。感情,终究是两个人的事情,何必勉强呢?”

尽管伤势沉重至处,龙宸宇性子中的据傲跟固执依然丝毫未减,专注地瞧着乔安,道:“我的生命中,没有放弃两个字!”

乔安尽了最后一份义务,见他依然没有放弃的意思,决定从此再不提起。她站起身,环视四周,来到桌边,信手取过一边的纸笔,写下驱除余毒并调养身子的药方,道:“按这药方一日三次服药,自己多加注意,小心调养罢。我还有些事情,先回绿幽苑了。”说罢也不待龙宸宇答应,便径自去了。龙宸宇纵然想要挽留以来不及了,只有徒叹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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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宸宇受伤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皇上的耳中,引起哗然大波。皇上怒不可遏,庆功宴进行到一半便草草结束,立时带了几名御医来到了四皇子府,探视这个他极为钟爱的儿子。皇上突然驾临,自然弄得府中人仰马翻,幸好皇上此时也不计较这些,一心往碧蓼居赶来。

等到了碧蓼居,龙宸宇已经服了药,沉沉睡去。皇上也不叫打扰他,自己轻手轻脚地来到床前,坐在一边的漆凳上,仔细瞧着他的情况。

龙宸宇安静地躺在床上,因失血而惨白的脸孔依然不脱温雅之色,只是梦中亦会偶尔皱眉,想是仿口处极痛。血迹斑斑的白衣亦未来得及换掉,微露在被外的衣衫上尽是殷红,触目惊心,看的皇帝心中一阵一阵地疼痛。

或许是感觉到了皇上的视线,龙宸宇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瞧见皇上,一呆,忙起身想要行礼,却又牵动伤口,咬牙忍住。皇帝忙示意他好好躺下,这才温言道:“怎么,联吵到你了?"

龙宸宇躺回床上,忙道:“没有。是儿臣不知父皇驾到,有失远迎,还请父皇恕罪。”

听着重伤的儿子此时还在跟自己客套,皇帝心中一阵酸楚,却不露出,只好言抚慰道:“你受了重伤,快别这样多礼了,赶紧把伤养好是正经。联带来了御医,叫他们给你瞧瞧吧。”

有乔安在,这些御医又有什用处?只是这话是不能说不出来的。龙宸宇道:“如此有劳御医了。”

一旁的御医邢望忙上前,先向二人行过礼,这才战战兢兢地将二指搭在龙宸宇的脉腕处,闭上眼睛,许久才道:“启奏皇上,四皇子伤势颇为沉重,亦有中毒之象,只是似已有高手为其诊断驱毒。如今,只要好生调养,照理得当,应没有性命之危。”

听得前面几句,皇帝的脸色已然大变,待到后来,听到没有性命大碍,这才略舒龙颜,向旁边的侍女下人厉声道:“你们可都听见了!好生照料四皇子,倘若有分毫差池,联便唯你们是问!”见侍女下人下跪应声,又转向总管汪浮秋道:“联待会回宫,便会叫人送药材补品过来。若缺了什么,尽管到内务府来领,务必要叫宇康复如初!"

龙宸宇在旁听得苦笑。康复如初?自己是再也不可能康复如初的了。身子可以养好,失去的武功却再也回不来了。

皇帝又叮嘱了几句,叫众人退下,这才拉着龙宸宇的手,关切地问道:“宇,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伤得如此之重?是谁下的毒手?你说出来,联定会为你出气!"

龙宸宇捡大概说了,也不隐瞒乔安的现身。奇怪的是,皇帝并没有追问关于乔安的事情,只是深思道:“你说那些人都是来自北疆的,极有可能是北狄人?如果是你那兄弟下的毒手,也就是说,他们中间已有人跟北狄勾结在一起了!哼!”皇帝怒极,伸手在床沿重重一拍,道,“如今紫星王朝正在跟北狄打生打死,他们居然去跟北狄勾结?这事你那二哥最有嫌疑,说不定前次马德云惨败而归亦有他的一份功劳!哼,倘若叫联拿到证据……”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瞧那神色,定不会轻饶了他的。

龙宸宇反道:“父皇,你且先别忙着下定论,说不定与二哥没有关系呢!北狄与我紫星为敌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说不定便是他们指派的人,故意要挑起我们之间的内争也说不定。”

这话连普通人亦说不动,何况是老练深沉的皇帝呢?只听他恨恨地道:“这次他也闹得忒过了!宇,你放心,此事父皇定会追查到底,还你一个公道!如今,当务之急便是要养好身子,其他的你一概不用理会,都交给联来办好了!"

龙宸宇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事,又道:“父皇,您还记得上次的朝堂之争么?便是为了军饷之事。如今儿臣已想个法子,却不知可行不可行。”说着将乔安所语复述了一遍。

皇帝亦是听得大喜,面带微笑,赞道:“宇,你越来越长进了。等到你略好些,这事便交由你来办理了。今后,联要倚仗你的地方还多着呢,你可要好生保重自己,再不能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龙宸宇道:“父皇说的是,儿臣今后定会倍加谨慎,绝不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父皇国事繁忙,儿臣不敢再加以打扰,还请父皇先回宫吧!”

皇上也道:“也罢,联不扰你休息了。”说着起身摆驾回宫去了。龙宸宇重又躺回床上,看着帐顶的帷幕,心有所思。皇帝把联络君氏的事情交给他来办理,明显是要他趁机将君氏收归己有,大有扶持他之意。如此看来,前番自已的推侧,多半是对的。

只是,娶慕容锦儿?这事便要费些思量了。因为,无论如何,他都不能亏待乔安的!一想到乔安,他的心思立时飘飞起来,飞到了不远处的绿幽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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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谋篇 第十一章 情丝妖娆(5 )

悠扬婉转的笛声从绿幽苑的方向幽幽响起,清丽缠绵,如同三月的春风,温暖和煦,轻柔地吹入每一个人的心中,带起内心深处的层层涟漪。

任浮秋无奈地站在绿幽苑门外,望着里面那个倚墙而立,横执玉笛的身影苦笑。这才是第五天,四皇子的身体尚虚,这样在寒气奇重的绿幽苑鸣笛伫立,只怕有害无益。只是,看着他长大,四皇子龙宸宇可是肯听人劝的人么?唯一期盼的,就是希望乔安乔公子快些出来,别真闹出个什么事情就好。

只是,这样的情形,只怕早已经出事了吧!从过往之人好奇又暧昧的眼神中,汪浮秋早已看出不妙来,过不了几日,恐怕这事情就会在暗地里传开。人们会怎么说?四皇子染上龙阳之癖,恋上了他的隐谋乔安?五日前惊鸿一瞥,他早已看清了那人容颜。怪道人们说红颜祸水!如今看来,人长得美确是罪祸,无论男女。

他心中有着无限忧虑,却又无可奈何,只得一如刚刚的继续在苑门外站岗。

龙宸宇锦衣轻裘,华冠美饰。虽说脸色依然苍白,身子犹自微微颤抖,但他那一贯表露出的丰神俊朗却丝毫未失,且更带上一种令人心疼的虚弱。此时此刻,原本愤怒怨怼的情绪早以被缱绻的笛音所释,取而代之的,是心中深处那种埋藏积压已经太久太久的爱恋跟思念。

他在床的五日,乔安一步也不曾踏入碧蓼居,他也就一面也未曾见过她。派汪浮秋到绿幽苑,说自己想要见她,却总是吃个闭门羹。摇动铃铛无数次,却都没有回音。于是,龙宸宇明白了:乔安,是在躲他!

她躲了他五日,他便想她想了五日。平生不会相思,一会相思,便入相思。真正尝了相思滋味的龙宸宇才明白,原来相思,是这样磨人的事情呵!起行坐立,都觉不安;金汤玉液,亦属无味;茶饭不思,辗转反侧,不管看见什么,脑海里第一个浮起的,总是她那永远平静冷淡的绝世玉容。从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也没有想过自己会这样的地喜欢一个人,那种情感,就像是决堤的洪水,只那么一个小口子就泛滥成灾,再难控制。

再这样下去,他没有被重伤剧毒打倒,却会被自己的感情击败。于是,刚能下床,他便在汪浮秋的搀扶下挣扎着来到了绿幽苑。满杯着相思与即将见面的狂喜,龙宸宇从未想过迎接他的却是开启了迷阵的竹林!

乔安不愿见他,已到了这个地步么?

龙宸宇呆立当场,一种愤怒与心痛从内心深处某个地方腾涌而起,渐渐围绕全身。这些日子,自己是怎样地想念着她?地不指望她能有同样的回报,却也难以接受这样的绝情。安,开启迷阵,难道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么?你躲得了这五日,你躲得了再一个十日,难道你还躲得了一辈子么?你能够永生都不来见我么?还是你以为,这样的拒绝,足够是我退缩?安,你太小瞧我龙宸宇了,我的生命里,没有放弃两个字!只要是我喜欢的,我一定会得到!

于是,他忍着伤口处的疼痛,耐着绿幽苑的严寒,靠在墙上,解下了腰间的玉笛,悠悠而奏。没有了内力,笛声再难以传远,但是,以她的内力耳力,定然可以听得到的。他在用笛声向她昭示自己的存在,以及决心。

你不出来,我便不走!

离绿幽苑不远的人都已听见了笛声,何况是竹林中的乔安?

笛声如同空气,无孔不入,在她的耳边萦绕纠缠,绵绵无休。优美动听的笛声在她听来,能比别人听出更多的东西。那是《关雎》,她知;那是龙宸宇在告知自己的心意,她知道;那是龙宸宇在宣誓自己的决心与坚持,她也知道;那笛声中气不足,明显他还在伤重之中,她也知道……但是,她更知道,自己不能出去。一旦出去,那将是永世纠缠不休的情缘,是自己终其一生也难以偿还的情债!

龙宸宇是何样人物?别人或许不知,她却清楚得犹如自己掌心的纹路。表面上风流儒雅,云淡风清,但藏在内心深处的,是深入骨髓的据傲,倔强,偏拗和固执!或者就像他父皇评价他母妃的话,很有决断力,性子很倔,执著偏拗得近乎疯狂,认准一件事情就会毫不反悔地去做,且不计后果。从这点来看,龙宸宇继承了他母亲的性格。自己这次,是在拒绝,且必须拒绝到底,一次就打碎他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不留一丝希望。

因为,自她修习闭心诀开始,便已跟常人的感情说了再见,尤其是爱情!

乔安眼帘半垂,手持书册,继续用心攻读,任由那笛声回旋婉绕,缭缭不绝。

绿幽苑确是个寒气极重的地方,远比别处寒冷。一向白雾缭绕的竹林间早已凝霜,碧绿的翠竹在这片寒冷中更显精神,笔挺苍翠。

只是,竹林边的龙宸宇可就没有这份精神头了。虽然棉衣裘服,但是寒冷之意依然自四面八方侵袭而来,由外而内,几乎连血液也要凝结起来了。余毒刚清的虚弱身子远经不起这种寒冷,尚未凝结的伤口在自己这番走动之下早已破裂,鲜血自伤口流出,染红了衣衫,在绿幽苑的寒气中几乎凝冰,痛彻心骨。若非是心头那股意志力在支持,只怕他早已倒了下去了。饶是如此,身子也已开始摇摇欲坠,笛音也明显不如方才来的请晰,甚至已有些难以把控,时不时会走掉几个音符。

外面的汪浮秋早已听出不对,心她火燎,却又不能违令进入绿幽苑,只得在外面喊道:“四皇子,您还好吧?也许乔公子今日有事,不在绿幽苑内,咱们不如先回去,改日再来吧!"

苑内的龙宸宇并不理会他,且也着实没有力量去回应他了。没有等到安,他就绝不回去!龙宸宇知道,自己是在赌,拿自己的性命赌安对自己的心意!他不相信,安能够如此忍心,眼睁睁地瞧着他在绿幽苑内丧命!这可不是气话,依他现在的身子,再熬上一段时间,倒真有可能将好容易取回来的性命再送回老天手上。若安真的狠心如斯,那他龙宸宇也确实无话可说了。

老天似乎仍觉着他受的罪不够似的,竟然开始飘起了雪。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若是往年的龙宸宇,说不定还会诗兴大发,作上几首绝世之作,只是如今实在没有这份心思。周围的温度再度下降,那雪花很快就如搓絮一般,飘飘洒洒地落在了他的头发上,衣衫上,甚至眼睑上。而他,却连举手擦一擦的力气都快要没了。

笛声早已走调得不成样子,地上也已渐渐渐渐积起一层雪白。飞絮舞扬,霜雪凝翠,本是极美的景致,他却无心理会。眼前已渐渐开始模糊,神思也有些昏沉了,连龙宸宇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将多久了。他只是站在那里,眼睛依然直直地盯着竹林,期待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连他自己都快要放弃的时候,竹林中的白雾忽然渐渐凝聚出一个白色的身影来,步履轻盈,身姿窈窕,手持一把油纸伞,伞下是一副可以震撼任何人的绝世容颜。那双如天上明星,又如地上秋水的眼眸中,正有着许多的无奈,伤感,叹息,或者也有着丝丝缕缕的感动以及其他。在飘扬飞舞的大雪中,她依然光华夺目。

笛声嘎然而止。龙宸宇无力地垂下几乎被冻僵的双手,专注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幸福又知足的笑容,苍白的面容上也带上了些许光泽红晕,脸上心里净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你终究还是出来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终究还是在乎我的。”

乔安瞧着他,幽幽一叹,眼眸如同飘雪一般轻轻落在他的身上,脸上,声音轻得犹如空气:“你,这又是何苦呢?你原不是这样作践自己的人啊!你不是最珍惜你自己的生命的么?何苦以命相搏?"

她终究还是出来了,从那变调的笛声中,她听得出来,只要她不出来见他,他便绝不会离去,除非他死!

龙宸宇浅笑依旧,声音已开始有些涣散了:“我说了,现在在我看来,你比我的性命还要重要些。何况,我相信,你会出来的,你不会忍心瞧着我去死的。”

乔安别过了脸。是的,她终究没有他忍心!否则,在无名谷历届历练之中,她也不会一人不杀了。纵使已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近十七年,纵使修习的是绝情绝欲的闭心诀,脑子中却依然是前世的思维与价值观。她,没有办法视人命于无物,何况,那还是自己朝夕相处了近四年的龙宸宇,是曾为自己挡下使他失去武功那一指的龙宸宇,是说着喜欢她的龙宸宇!她可以对自己的仇人冷酷,可以对跟自己不相干的人淡漠,只是,对着喜欢自己的人,她又怎能眼睁睁瞧着他去死?而龙宸宇,似乎也已经瞧准这一点了。

龙宸宇觉着自己的眼皮已经越来越沉。看着乔安微带些苦恼的神色,他心中一松,顿时便软软倒下。乔安虽有自己的心思,但是警觉灵敏依旧,立时发现了他的不对劲,纵身一跃,手中油纸伞飘然落地,而龙宸宇却已在她的怀中了。

瞧着怀中龙宸宇满足的表情,乔安又是幽幽一声轻叹,低声道:“龙宸宇啊,你这又是何苦呢?我终究是不能动心的。若真动了心,对你,对我,都是灾难跟悲伤。你纵有如此深情,我却也只能辜负你了。”

“你心中的苦楚,我远比旁人清楚,你若真能有所爱,自此走出心中的阴影,我也替你高兴。只是,你实在选错了人了。我的这辈子,早己注定了无欢无爱,你又何必勉强呢?你可与龙宸烈争,你可与龙宸锐争,你可与这世上任何一个人争,只是,你能与命运抗争么?”

“我曾经很努力去做一些事情,曾经很努力去跟命运抗争,到最后还是一无所得。如今,我早已认命,只希望能尽快完成父亲的遗愿,为徐府洗清冤屈,报仇雪恨。其他的,早已不做多想。何况,我们一直都是两个世界的人,我想要的,你给不起;你想要的,我也一样给不起啊!"

她扬起头,不管不顾从天飘落的大雪,只是瞧着那苍茫的天穹。天际端,一张又一张熟悉又陌生,今她觉着幸福又痛楚的脸孔,出现又湮没,最后还是只剩下空白。乔安低头,再看看龙宸宇的脸,心中忽然一凛。只见他面容通红,耳听得他呼吸急促粗重,急忙将手往他额上一放,滚烫炙手。乔安脸色一变,抱着他,急往碧蓼居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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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留个印,到时慢慢看
2008/08/18回复
LZ好心机呀,
2008/08/18回复
隐谋篇 第十一章 情丝妖娆(6)

这次龙宸宇的情形比上次原来受伤时还要严重上几分。傍晚时分,消息便已传到皇帝耳中。他什么也顾不上管了,直接就带人到碧蓼居来了。看见高烧昏迷的龙宸宇,皇帝雷霆大怒,连声质问是怎么回事。不知道的人不知道该说什么,知道的汪浮秋却不知道要怎么说。皇帝气得差一点就要全体发落他们了。

深夜,碧蓼居依旧灯火通明,侍女御医该忙什么照旧忙些什么。眼见夜渐渐深沉,却没有一个人敢打个瞌睡。忽然一阵秋风吹来,吹开了窗户,灯火忽明忽暗,几欲熄灭。一个侍女正待上前关窗,烛火已息,接着屋中之人都只觉身上某处一麻,就都软软地倒下了。

一个白色的身影自吹开的窗户中跃入,落地无声,正是乔安。她随手关上窗户,重新点上了烛火,这才移步来到了那个帷幕轻垂的精刻祥云紫檀床前,转转地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着床上那个高烧昏迷不醒的人,默然无语。一会,她抬起手,伸出二指搭在他的脉腕处,眉头紧锁。思索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些青玉药瓶来,一一摆列在床边。

稍稍迟疑了一下,她还是伸手揭开了棉被,解开龙宸宇的衣服,也解开了伤处包扎好的绷带。取过床边的热水,小心地洗去御医在伤口处敷上的药膏,鲜血再度涌出。乔安早知会如此,立时出手,点住周围几个止血的六道,然后取过一个青玉瓶,倒出一些药粉,涂在伤处,再用绷带一层层地包扎起来,然后为他穿好衣服,盖上棉被。整个过程,她的动作都轻柔无比,尽量不弄痛龙宸宇。接着,她又取过一个青玉瓶,倒出几粒药丸,喂入龙宸宇嘴中。跟着起身来到桌边,拿起一张纸看着,那是御医留下的等龙宸宇醒后服用的药方。她微微皱眉,随即撕掉,仿照那字迹又写了一份。之后,她又踱到了床边,摸摸龙宸宇额上的毛巾,取了下来,在一边的脸盆里浸了浸,拧干,又放到他的额上。

做完了这一切,她轻轻一叹,坐在一边,看着龙宸宇,一语不发。龙宸宇依旧高烧昏迷,俊脸通红地着了火一般,眉头微锁,嘴唇轻轻翕动,体乎在说些什么,却是听不请楚。乔安瞧着地,许久之后又是幽幽一声叹息,如同窗外飘落的大雪一般轻柔,却又带着些许忧伤,喃喃道:“龙宸宇啊龙宸宇,你叫我拿你怎么办好呢?若早知会有今日这般情形,我倒宁可四年前不曾应你之邀,来助你登上皇位了。”

她顿了顿,转头瞧瞧那跳动的烛火,再瞧瞧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的那张容颜,叹道:“你何苦这样子逼我呢?你可知道,你的行为简直叫做威胁,你在拿自己的性命来威胁我去喜欢你。这可值得么?我原先知道你有韧力,知道你执著,我却不知道竟到了这个她步,更不知道无情如你,竟也会有着这样强烈的感情。究竟是你真有这样喜欢我,还是因为你的感情被束缚得太久,借这个机会全部发泄出来呢?我倒希望是后者。若是前者……那我可就真是个刽子手了。

“曾听人说过,越是无情的人,动起情来,就越比常人来的猛烈,来的疯狂。你是否就是这样呢?生在皇宫,你母妃莫名的遗弃,对你的伤害不言而喻。你受过的苦,我都明白,可是那又如何呢?我也有我的难处啊!闭心诀……

“龙宸宇,你可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了。你叫我今后怎么待你好呢?若是依旧冷淡拒绝,你再闹出这个的事情,有个什么意外,我可就不用再想安稳地过了这一辈子了;若是待你好些,真叫你觉着还有希望,那将来我们两个人恐怕都要……你可知道,你的感情对我而言,是多沉重的负担?而且你偏生还是一个这样倔,这样忍心的人,将来还有可能是紫星王朝的皇帝。我只能祈求,将来你还能爱上别人,然后忘了我吧!"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滚烫的手。因为没有人看见,她的眼眸中罕见的露出温柔之色,瞧着龙宸宇,幽幽地道:“我真希望,你能好好的!只是,不该是我的!"

龙宸宇如同置身于火海之中,无一处不被炙烤得难受,连神思,也变得不清楚起来,难以思考。突然,自手心处传来一丝冰冷的感觉,然后跟着蔓延全身。那是乔安的感觉!他不自觉地紧握住那片冰冷,心在瞬间变得安稳起来。那种寒冷的感觉,无论任何时刻,都反成了最让他觉着安心与幸福的感觉,只想紧握着直到永远。

心神一松懈,疲倦随着而来,他终于渐渐地睡着了,做了一个梦,梦中是一大片的碧绿,其间闪着一个白衣如雪的身影,蓦然回首间,那容颜,倾城绝世,风华绝代。

按着乔安换掉的药方,与每夜潜来喂给龙宸宇的灵药,虽说这次情势凶险,龙宸宇倒也算是安然度过。三日后在所有人提心吊胆又望眼欲穿的等待中,他终于醒了!皇帝心中喜悦,也就不再计较什么了,反倒说御医跟府中下人有功,各自赏了不少。

任浮秋最知自家主子的心意,他刚一清醒,消息转眼之间就已报到了绿幽苑。这次,乔安倒是没有再坚持什么,叫汪浮秋遣散屋内的下人,她就现身碧蓼居。见乔安来了,龙宸宇挣扎着要起来,却被乔安按住了:“你好好休息吧!"

龙宸宇紧握住她的右手,这才安心躺下,瞧着她略带不决的面容,突然笑了,用虚弱的声音道:“安,我知道你现在心中不知该如何是好。我也不指望你能如我待你一般待我,只是,我只希望,你别拒绝我对你的好,行不行?你要再这样躲下去,我就只能认为,你是害怕自己会爱上我了。”

乔安微微一怔,暗自寻思道:“莫非前几日晚上说的话给他听见了?”却也不说出,只淡淡地道:“你这是对自己过度自信呢,还是在激我呢?"

龙宸宇委屈地道:“激将法对安你来说,可有什么用处么?我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倘若我真打动不了你,那就是我龙宸宇自个不中用,怨不得旁人。难道我龙宸宇是那般不讲理,只会死缠烂打的人么?”

乔安很怀疑地瞧着地,却不说话。若他真能知难而退,那恐怕也就是最好的法子了。反正,情况也不可能比现在更糟糕了。想到这里,乔安终于点点头。

龙宸宇大喜,连声音也有力多了:“那就是说,安你不会再躲着我了吧?"

乔安叹了口气,再度点点头。

有了乔安这样的保证,龙宸宇顿时舒心了许多,精神也跟着振作起来,那身体自然也就好得快了些。没过几日,就又能下床略加走动了。

他勉强站在窗边,瞧着窗外。这些日子连着大雪,至今日犹自飘着,天地茫茫一片,隐隐见着树木尽是披玉戴银,如琼枝玉叶一般。碧蓼居一向安静,在这一片冰天雪地中,更是美得格外宁静祥和,雪落有声。

龙宸宇瞧着身边的乔安,道:“绿幽苑此刻定然很美。那些碧竹经冬犹绿,如今加上这一色雪白,冰霜凝翠,正如仙境一般。只可惜我却是瞧不见了。”

乔安依旧是淡淡的,道:“等过几日你身子好一些了,也就能去看看了,可有什么大不了的?"

龙宸宇一笑,道:“如今我最想去的地方,除了绿幽苑,尚有一处,那就是离绿幽苑不远的梅轩了。那里面什么树木都没有,净是梅树,如今想必已经开得极好了。映着这雪景去赏梅,定是一件赏心乐事。安,你可知道,我为何要种那一园的梅花?"

安摇摇头,静静地道:“我又不是神仙,亦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哪里知道?"

龙宸宇摇摇头,道:“安,你没用心去猜。倘若你用心了,当能记起我们初次见面时的情形。那也是一个冬季,在御花园的梅树下,我瞧见了你。那时你一身白衣,鬓边插着一支白梅花,清冷孤傲,脱尘绝俗。我几乎都以为我看见的不是人,而是白梅花的花神了。自那之后,我对白梅花便有着说不出的喜欢。后来,父皇赏了我这座府邸,我便空出一个院子,专门种上白梅花。争到冬季,到梅轩一行,梅雪争洁,暗香盈袖,那种感觉,实在难以用言语描述。安,不若我们现在过去吧!反正就一会,我若是撑不住,咱们就立时回来,绝不耽搁,好不好?"

看着他的表情,乔安知道拦不住,叹了一口气,向窗外看去,却不做声。
2008/08/18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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