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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今年面包自己灌的香肠,味道不及老家的,因为没有柏树枝熏,那完全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对于熟悉川菜的朋友来说,四川香肠可谓是一道不可多得的美食。儿时对香肠的渴望造就了我对香肠的偏爱。直至如今,每每念及家乡的香肠,我都会满嘴生津,恨不得立马啃上两条。
儿时,家里经济条件并不是相当景气,所以想常期吃到香肠那无疑是痴心妄想。每年到了冬月十一二,母亲就会从箱底掏出一叠压了好长时间的纸币。细细的数过一番,然后再上街购回十几斤肥瘦渗半的猪肉,准备做每年过年必不可少的香肠。
孩子对美食的渴求往往比任何一种东西来的更为强烈。这时母亲再叫我们帮忙打杂无疑是最乐意的。购回的猪肉摆在案板上,像极了年画上那个大美女,母亲操刀把猪肉里外仔细检查个遍,不能有一丁点骨头。当然,还得细心的把皮给去掉。说到去皮,这可是妈妈的绝门手艺。锋利的菜刀把肉皮先戳一个小洞,然后伸出一根指头拉住肉皮,只见母亲的刀在肉和皮之间游走,不到两分钟,一张干净的几乎没有什么脂肪的肉皮就给她扒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帮母亲把肉切成块。这切块也有讲究,不能太大,也不能过小,食指长拇指宽就正合适。切完肉,最重要的一环——配味就得由母亲亲自出马不可。你可不要小瞧了这配味,麻辣香咸可全在这手里掌握着。手轻轻的下重一点,那么到吃的时候你可就得皱眉头了。严格按母亲的方法是:十斤肉加二两五钱盐、一两花椒粉、二两干辣椒面、味精少许、再加入适合的白酒和白糖。这酒啊,又得数外婆家自踉的地瓜酒为上品。加完配料,接下来就得洗手合料了。
合料这可是我最乐意干的事,孩子总是贪玩的,而合料正是件好玩的事,大大小小的肉块在手指间来回穿梭,欢笑声彼此起伏。等把肉拌均匀后就得准备灌香肠了。
灌香肠用的全是猪的小肠,在事前一天就得买好回来洗净备好。再准备若干条缝衣服的白线、一根缝衣针,还有一样必不可少的东西就是一个竹子做成的小圈(没有矿泉水瓶口切下来也能用)。
一切准备妥当,只等母亲一声令下就开灌了。先拉过一条不算太长的小肠,挤干净中间的水,底端先用小线捆绑好,再把事先备好的竹圈套入小肠的另一端,这也得讲点功夫,如果不是熟能生巧,你根本无法顾及灌肉——竹圈总会不停的从小肠中脱落。一手拿小肠和竹圈,另一只手就得不停的拿配好料的肉灌到小肠里。还得提示的是,你在灌时不能挑肥捡瘦,不然一是到灌完肥瘦不均。二是你到吃时就会感到有的太瘦太干,而有的却太肥全是油。肥瘦得搭配着灌。
看到灌到一定的时候,你就得停下手来挤。就是把你灌在上面的肉慢慢的挤到最下面,需要注意的是不能挤的太过紧,不然一个不小心,就的爆肠。一条小肠全灌好后,再把所灌的肠子分为几小段,用线捆好系紧,以方便吃时分量。
灌好后还得用大概五、六十度的温水洗洗,为的是更快的风干香肠的表面,以免变质。这时,你会看到间中有些空隙,那么你早些准备的针就派得上用场了。所有的空隙你都得细细的扎个小眼透气,以便它更好的风干。
母亲手巧,总会在事先准备些用铁丝捏成的小勾,把一段段色泽鲜亮诱惑得人馋涎欲滴的香肠挂在小院的高处,让它慢慢的吹干。儿时的我和伙伴们,总是结伴站到香肠下,扬着小脑袋望着这些人间的美味。总盼望着勾香肠的勾子一个不小心掉下一段来,最好正巧砸在自己嘴边。有时实在忍无可忍,就会纠集两位死党,趁母亲不注意时,用小木棒打下一段,然后找些废旧的报纸或是一些木材架上个火炉,再用筷子穿上香肠烧了吃。长大后才知道自己真是难能可贵的天材,小小年龄就懂得了烧烤为何物。
其实光把它们挂上吹干是远远不够的,真正美味的香肠是用柏树枝或一些柑桔皮熏烤出来的。它那特有的香味也全在这一熏上。等到香肠风干到一定程度时,就得把它全拿下来架在炉上熏。所用的炉是母亲用铁棍和木棒搭建的。先用砖砌一个一米六七左右的台子,再在上面放上粗壮的木棒或是铁棍子。再把所要熏制的香肠或是腊肉挨个儿摆好。拉出大堆柏树枝和一些柑桔干皮,点火就开始了熏烤。
这时是不需要太大的火的,如果有明火,那么辛苦灌好的香肠就会在没有烤好先被烧焦。火候最好控制在烟雾弥漫的样子,最下面又有点若有若无的火种,这样烤出来的香肠才能称为上品。就这样慢慢的熏慢慢的烤。孩子们在边上来回的奔跑欢笑。一股股香肠特有的焦香又略带麻辣的香味传来,惹得孩子们不停的伸长脖子吞咽着嘴里的口水。
一个小时后,母亲得把香肠翻个面,让它所有的地方都能熏到香味。直到香肠被烤得焦黄,肥肉的油慢慢从肠衣渗出来,香味缭绕在小院子里久久不 会散去。这时的我和妹妹总会迫不及待围绕着母亲打转。而母亲也会微笑着,切下一段香肠,蒸熟把它切成薄薄片,再靠在门框上,手拿一把柏树丫或是小盆,看着我和妹妹伸出小手指,轻轻的夹起其中的一小片,慢慢的闻上一会,再伸出舌头细细的舔舔,始终不舍得把它们全吃到肚子里。一咬,肥肉的香味顿时塞满唇齿之间,肥,而不腻,那香香的油,麻辣的味,让你的味蕾受到最高的待遇,而瘦肉咬上去干干的香香的,满嘴香喷喷的,回味无穷。而在我记忆里,最美味的香肠是不用切的,而且整条穿在筷子上烧烤出来然后就那样大咬大嚼的。
到过完年,香肠就所剩无几。母亲这时会把剩下的香肠放在一个很高的地方,让我和妹妹可望不可及。待到父亲从地里干了繁重的体力活回来时,母亲总会笑眯眯的从高处取下小心收藏的香肠,洗净放在蒸饭的抽屉蒸熟。再打斜切成薄片整齐的摆放在盘子里,专供父亲做下酒的佐菜。
父亲慢慢的嚼着美味的香肠,半眯着眼呡口小酒,好不惬意。受了母亲的叮嘱,我和妹妹一般是不会主动夹那盘虽然搅得心里难受的香肠,唯有一个劲儿的扒碗里的白饭,以掩饰内心的尴尬和渴望。父亲注意到我和妹妹的心思,往往朝我们碗里塞上几大片。心里自是欢喜。而母亲,是不管父亲如何劝说,也不会轻尝那些冒着香气的美味。就静静的坐在那里,眼里全是爱意和幸福,看着她的爱人和孩子吃的有滋有味。在她看来,那比吃上几大截香肠更为快乐。
几年没有回过老家了,儿时记忆里那股淡淡的略带着麻辣味的香肠,总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从当年的那个小女孩子成长为别人的母亲,我和我母亲正好一个轮回,但客厅里那位寂寞的老人,还是那样淡然平和。
年前,小姨听我念叨香肠,便给我做了一大箱香肠腊肉寄来。收到包裹,迫不及待的打开,那股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那天中午的午餐,我美美的吃了两大碗饭。而我的母亲,慢慢老去的妇人,还是那样坐在我身边,静静的含笑望着我,就像当年望着父亲。美味的香肠吞到喉间,却在那一刹那间堵的慌,低下头喝水,以掩饰眼里快要掉下来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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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面包 于 2010-2-24 09:11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