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儿子与医院的一次残酷交集

从下午四点到现在，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脑袋昏昏沉沉，电话响了知道但是没有力气接。刚才还是勉强和父亲通了一次电话，告诉他手术的大概情况，说着说着眼泪止不住汹涌。不知道是第几次为儿子为自己流泪了，每次流完心里会平静些，然后告诫自己，生活总不能在眼泪中度过，活好此时此刻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在外人面前，我是个坚强的妈妈，可是每当夜深人静儿子睡熟了，当我躺在陪护床上，闭起双眼，一想起儿子的情况，想到以后的漫漫人生路，都止不住忧伤。。大家每次说我晚上做噩梦讲梦话惊叫时我都淡然一笑，我知道我睡眠质量不好～～～

今天在显示器上查费用的时候，我跟另外一个孩子妈和大家开玩笑说，欠了快八万了，孩子手术也做了，要不我跑人吧～虽说是笑谈，内心有时何尝没有逃避现实的念想。如果我放弃儿子离开这个家庭，不是因为我太没良心，而是因为我太苦太苦。有时候自己习惯了，就感受不到苦了，那天，隔壁床的姐姐说到了我的现况和以后的人生，才突然觉得，原来自己在别人眼里，是那样地可怜。这种黯然神伤也只是暂时的，每当我看到比我儿子更重的病情，看到被生活打击得比我更狼狈的家长，当我走在病房的长廊上，粗略一瞥人世各种各样的痛苦和欢笑，我又淡然了，我不是最可怜的，还好。

从10月26日住院到今天11月19日，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我不能说，每一天都是对我的煎熬，因为总体上我是比较心安地在这带孩子，相比自己一个人在广州的时候，要好很多。理由说起来很荒谬，因为这里的孩子除去摔伤的，或多或少都有这样或那样的问题，很多病不来这里也许这辈子听都不会听说起，我不再像在广州抱儿子出去玩时心理负担那么重，或者说那么自卑。在这里我感受更多的是大家的习以为常，而不是异样的眼光。我曾经跟大家开玩笑说我准备在医院呆到过年呢！

这些天我一个人陪着儿子在医院病房度过，从早上被喊床的护士打扰醒到晚上熄灯病房暂时的安宁，每天都像打仗似的。20多天隔壁床换了五个小朋友，而我们也亲历了别人各种各样的痛苦。儿子很少哭闹不休，是小孩子中间比较好带的，除非特别饿和困，记忆中的一次大哭闹是做脑电图检查的时候，否则我一个人搞不定。今天下午在ICU门口，听到他持续不断的哭声，心都碎了。

昨天，手术前一天。我知道我的一大堆疑问会在这一天得到解答，因为会有术前的谈话。过了上午，我知道主任不可能兑现他找我的诺言了，他每次都说会跟我详细解释手术方案，现在我才意识到他指的是术前谈话。我主动去找到了我的管床医生，告诉他关于手术我有太多的疑问，被告知等下午他找我谈。下午过去了，一下到了晚上五六点，一个人手忙脚乱给儿子洗澡，换衣服，又喂饱他，自己还没吃上晚饭，儿子有点兴奋吵闹离不开人，想着这会要找我签字就麻烦了。赶紧问儿子姑妈啥时候到，还在合肥等上高铁，六点半的车。心里隐约不爽，为什么不早点过来，一个人要是能做到也不会叫你过来。

大概八点，医生过来找我。撇下儿子一个人趴床上，叫隔壁床大哥照料下就去了。谈话谈了一个半小时，因为我的录音半途开始的还录了一个小时。首先介绍儿子的病情跟相关情况，讲解了复杂的脑部结构，手术目的和方案，手术前中后的各种风险一二三四五六七，手术材料及费用，手术的预后等等。如果不是对儿子的病情早有心理准备，估计谈话进行不下去。虽然等了20多天等的就是这一天，可是当我完完全全知道真相的时候，我不想给儿子做这个手术了。谈话第一回，没有签字。

2015/1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