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思量个不住,只听宝玉一声轻叹道:”林妹妹,你又哭了.”
我一惊,果然,不知何时,早已经泪落满腮.
我强笑道:”这几日不知为何,总是无故落泪.虽然心中酸痛,却究竟也没有什么伤心的事.”
宝玉上来为我试泪,劝道:”知道你也想念三妹妹了.是不是?从前你们两个相与得最好.这时辰,她应该在来的路上了.很快就可见面了.你不要再伤心了.”
他又叹一声道:”实话告诉你罢,这几日我也是心神不安,心中酸痛,没有道理又无法排遣.也是纳闷得很呢.”
未及答话,只听窗外有人笑道:”今儿是好日子,又有谁伤心呢?”
忙瞧时,却见湘云笑吟吟进来了,身上裹着一个野鸭子毛的斗篷.锦采辉煌,十分好看,更衬得湘云明眸皓齿,明丽可人.
宝玉奇道:”今儿你家里人怎舍得放你出来?前儿我叫人去接你来瞧一篇好诗,你家人只推说你病了.不叫接呢.”
湘云冷笑道:”她们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今儿若不是因为咱们王妃回门,我又哪得出来呢?”
我心中一沉:哎呀,百般盘算,竟忘记湘云的安排与去处了.因问道:”你来,卫家知道吗?”
湘云立刻沉了脸道:”不但知道,而且托我给探姐姐捎了礼来了呢?伧俗若此,夫复何言?”
宝玉劝道:”这原是卫家家长的意思.我猜那卫若兰必定是不知的.昨儿我们去二十四王府时还碰见了他呢.面目很是清秀.人也温柔敦厚,是个极清俊的人呢.我瞧见他那样,才放心了呢.”
湘云听了,面色稍稍一缓,道:”二哥哥,你说话我是放心的.只是,若我果然到了卫家,没事你也总来瞧瞧我才是.”
我笑道:”这有何难?我还要一起去瞧你呢!你且先别说那些,你只来瞧瞧这本芭蕉,快做出十篇好诗来才肯饶你呢!”
湘云这才对了那芭蕉细瞧,喜道:”真真好花!不是此花不能配探春姐姐!”
又笑道:”今儿诗翁必是我了.你们再也抢不过去的.”
因又向案上捡了那画来瞧,击案赞道:”好画!好词!此所谓相得益彰矣!唉呀,有这个词在这里,我如何敢再提笔呢?不用问,此必定是林姐姐的手笔.果然别有心思,一句点滴芭蕉心欲碎,声声催忆当初.这样直白又何等生动.竟仿佛是自心腑中脱口而出一般!却又不见平俗,所谓平淡处见功夫.林姐姐.这芭蕉诗词到了你这里,也就尽了!”
我却哪里敢说这是抄袭自纳兰容若的千古绝唱.只好红了脸道:”岂有此理!叫你一说,我愧也愧死了呢!”
却听探春温柔的声音在门口道:”我回来了,你们也不迎迎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