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艾:LZ 对你又爱又恨啊 喜欢你贴出来的每一篇,欲罢不能 恨你的帖子让我欲罢不能,连宝宝也带的心神不定查看原文唉,所以我宝宝最恨我在电脑前面不跟她玩了,如果抱着在怀里发帖子,她恨不得把我放本本的小桌子踹飞了。只能哄小祖宗睡了,我才能上网涅
第四十九章 家事 及至迎到院中,只见宝钗和探春率了丫头婆子一大群儿来了。不由笑道:“竟是哪里的御史来了?这样排场?有失远迎” 宝钗笑道:“我们是御史来拿你呢!”众人都笑了。 一时到屋中让座,各人安座完毕。探春笑道:“我和宝姐姐来看看你这里短了什么不曾?下人可听话安份?” 我笑道:“自你们掌事以来,世事清明,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我才要让紫鹃摆了香案以谢苍天呢,你们就来了。” 探春笑道:“你不说来帮我们一把儿,倒也来取笑。你哪里知道这里头的委屈!。”眼圈儿一红,竟滴下泪来。我心知是赵姨娘的首尾,忙劝道:“不过是个顽笑,你倒恼了!我就和你赔个不是,如何?” 探春以巾试泪道:“我倒也不是冲你,你别多心。” 宝钗笑道:“三姑娘今儿受了委屈了。我劝不好她,听说你这里有上好的玫瑰茶,因些来你这里要一点子茶叶喝喝,保不定,她喝了,心里也就畅快些了。” 紫鹃早已经提了热水来,我亲沏了玫瑰茶,又放了一点点白菊,笑道:“去去火气。” 探春道:“原是我没造化,太太既然叫我管了这事,是心里有我,看重我。我必得好生做才不欺负了她对我的疼爱。可是偏是姨娘每每生事,叫人寒心。我但凡是个男的,可以出得去,我必早走了,立一番事业,到时自我有我道理。偏儿我是个女孩子,一句多话也没有我乱说的。这里的人又有谁不知道我是姨娘养的,必得过两三个月寻出由头来,翻腾一回,生怕别人不知道。故意表白表白。竟不知是谁给谁没脸呢?” 说着又抽噎着哭起来。我忙命紫鹃打热水来,只听外头人说:“**打发平儿姑娘来了。”只见平儿进来,我笑道:“你来得正好,你看你奶奶病了,只在家中养着,倒叫我们三姑娘生这些气!” 平儿忙道:“是谁叫姑娘生气了,告诉了我,回头和**说了,自然自治她。” 探春便弯腰在脸盆里洗脸,只见一个媳妇忙忙来道:“回二位姑娘,家学里支环爷和兰哥儿的一年公费。” 平儿忙喝道:“你忙什么?你睁着眼看见姑娘洗脸,你不出去伺候着,先说话来,**跟前你也这么没眼色来着?姑娘虽然恩宽,我去回了**,只说你们眼里没有姑娘,你们吃了亏,可别来怪我!” 唬得那媳妇忙道:“我粗心了。”一边说一边忙退了出去。 探春一边匀脸,又坐在梳妆台前重施脂粉,向平儿冷笑道:“你迟了一步,还有可笑的,连吴姐姐这样办老了事的,也来混我们。我问她,她竟有脸说忘了,要查去。我料着你那主子未必就有耐性儿等她查去。” 平儿忙笑道:“他有这一次,保管她腿上的筋早折了两根。根式姑娘别信她们,是他们瞅着大奶奶好性儿,两位姑娘是个腼腆小姐,托懒来混呢。” 又向门外高声说道:“你们只管撒野,等奶奶大安了,咱们再说。”门外的众媳妇们笑道:“姑娘你是个个明白人,我们并不敢欺负小姐们。如今小姐是娇客,若认真惹恼了,死无葬身之地。”平儿冷笑道:“你们明白最好!” 又向宝钗和探春陪笑道:“姑娘们知道家里事多,这几年总有照料不到的去处。俗话说旁观者清,这几年姑娘们冷眼看着,或有应该添减的,姑娘们就一一添减了才好。头一件是于太太有利,第二件也枉姑娘们待我们**的情义了。” 宝钗笑道:“好丫头!真怨不得凤丫头偏疼她。本来就是没有添减的事,如今也要找几件出来,不辜负了你这话!” 探春也笑道:“我本来一肚子气,要拿了她奶奶出气。偏她碰了来,说了这些话,让我竟是没有主意了。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先饶她这一回罢。” 众人都笑了。一时又有人要来回,我忙道:“二位快些打道回府罢,我听着就头疼,你们既爱喝这茶,我就送你们一些,你们回去慢慢品,如何?”] 她二人都笑了,都道:“你早送我们些,何至于就扰了你这半日的清闲?” 一时宝钗和探春去了。紫鹃叹道:“三姑娘也是个不容易的。我听说,赵姨娘又哭又叫得闹了那一阵呢!多少人等着看笑话儿呢?” 我道:“这探丫头原是个好的。她的本事未必就不如凤姐和宝姐姐。更难得是她自有一种爽朗的气质,精细处又不让她们两个,又和湘云的天真开朗不同。将来她的造化大着呢,是所谓,性格决定命运,这就是这个道理罢。” 紫鹃笑道:“看她们三个整日在园子里管事,白看看也是累。只是姑娘自己也理了多少事?却又见你操这些心去?” 我笑道:“你可知我学这些东西用了多久,整整四年呢。别说这么几十人的处宅子一处庄园,就是再多几十倍,我大约也可以料理得。不比她们,只知诗书女红,这些事只凭天份和经验。” 紫鹃奇道:“难不成你从小儿林老爷就请了人来教了你四年管家?倒是从没听千金小姐专学这个的。真真的林老爷有远见,这可不比学什么劳什子针线有用处?” 一语未了,我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早见宝玉忙忙地进来道:“倒是有什么笑话儿,笑得这样,仔细一会儿肠子疼。” 我止笑试泪道:“你不是见客去了吗?如何又来了?” 宝玉笑着坐了,道:“我最不耐烦见外客的,偏儿老太太说我一定要去。所以我来请你陪我一起去。” 我回道:“我才不去!我又不是你们家人,犯不上去见你家的客。” 宝玉笑道:“总有一日,你是要见这些客的,难不成你将来也不见?”犹未答话,紫鹃早已经笑道:“可不就是这话?姑娘就去罢。” 我不觉红了脸,啐道:“偏儿是你这小蹄子嘴快,不说话,还有人要卖了你不成?要去你自个儿去罢。我是不去的。” 紫鹃笑道:“可惜我命不济,没托生个小姐命,等这辈子我修好了,下辈子再去罢。” 说得我和宝玉都笑了。一时,随宝玉去贾母上房,一路上两人均默默无语,似有万语千言,又不知从何说起。半晌,宝玉道:“你看那柳树下爆出好些嫩芽儿来了。” 我低头道:“是。” 又过一时,我又道:“那迎春开得极好。”宝玉呆笑道:“是。” 紫鹃不觉笑道:“我在后头听你们说话了,真是好笑。倒象你们也是初见面的客了。” 我和宝玉相视一笑,又都红了脸。 及至到了贾母上房,只见早已经坐了一屋子的人。王夫人并宝钗探春李纨都在。另有四个四十上下的女人,坐在四个脚踏上,穿戴却和主人不差什么,正陪着老太太说笑。见我们来了,贾母笑道:“这就是我的孙子,名儿也叫宝玉。” 那四人忙起身笑道:“倒唬了我们一跳。若是在别处看见,还只道是我们的宝玉呢。”一面说一面上来拉了宝玉的手,打量个不住。问长问短。宝玉笑着也问好。 贾母笑道:“比你们的长得如何?”李纨笑道:“才四位妈妈一说,可知模样儿是相仿的了。”贾母笑道:“哪有这样的巧事?大家子的孩子若没有残疾,一般的娇嫩齐整,也没有什么奇怪。” 四人笑道:“如今看,竟真的是一模一样呢。才听老太太说,就是脾性也一样。只是就我们看,你们的哥儿性情比我们那位却好些。” 贾母忙问:“怎见得?”四人笑道:“才我们拉哥儿的手便知。若是我们那位,慢说拉手,就是他的东西,我们略动一动也不依。所使唤的都是女孩子。” 四人未说完,众人不觉大笑。贾母也笑道:“我们这会子打发人去看你们的宝玉,若拉他的手,他也自然勉强忍耐一时。可知你我这样人家出来的孩子,凭他们有什么刁钻古怪的毛病儿,见了外人,必是还要有正经礼数的。若他一味没里没外,不与大人争光,凭他生得怎样,也是该打的。” 四人笑道:“老太太的话正是,虽然我们宝玉淘气古怪,有时见了人客,规矩礼数更比大人有礼呢。所以无人见了不爱的。只是天性不好读书上学,所以我们老爷太太恨得无法,这样的脾气,如何使得呢?” 贾母早将宝玉唤到身前,拉了手也自打量个不住,以后更逢人便说还有一个宝玉,一样的行事模样。宝玉也觉兴头起来,竟镇日胡思乱想起来,只想那个宝玉是如何的生活光景。这一日对我和湘云道:“只恨不能一见。我竟不信还有和我一样的人。” 湘云笑道:“还说我憨呢,我看你才憨得很。所谓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以后若你捱了打,就去寻那个宝玉罢。” 宝玉道:“你也信她们的话?就是性格仿佛一样,模样儿怎么也是一样的?名儿又是一样,又不得真的一见儿。” 我笑道:“你竟是入了魔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真的模样一般的多了去呢。何苦为这点子事就魔征了?将来你们自会见面也未可知的,只是,也许你宁可不见的好呢。” 宝玉未及答话,湘云笑道:“他疯,你也陪他说这些个疯话。有也罢,没也罢,好歹你们别处说去,我才好了些,已经乏了,你们别处说梦话罢。”便自歇了。我和宝玉只好辞了各自回去不提。 回到潇湘馆,我也自歪了在床上歇息,紫鹃道:“这么冷的天,你也不说盖上被子,若睡着了,冻着了可不是玩的。” 我笑道:“我并不睡,只不过是眯一会子。哪里容易就病了?” 紫鹃笑道:“我陪你说说话儿,混过觉去就好了。过一会子就吃饭了,若睡着了,耽误了饭不说,晚上也难睡。” 给我搭上一条薄被,紫鹃笑道:“难道那甄府里的宝玉真的和这里的是一样的?”我略睁睁眼,道:“听说大约是一样的。”紫鹃笑道:“既然一样,就让老太太把宝姑娘指了那个宝玉,岂不是四角俱全?” 我笑道:“你这才是疯话呢。宝姑娘又不是这府的人,老太太如何能做得她的主?就是太太也不依的。” 紫鹃道:“唉,我又哪能不知道的,眼看这几日,宝姑娘天天管着这府的事,事事条理,太太见人就夸,老太太虽不说,只怕是心里也觉得宝姑娘办事不错。” 我笑道:“罢了,你哪里来这些话?叫外人听了可是了不得。以后再也别提。我现和你商量一件事要你去办,如何?” 紫鹃道:“你吩咐就是了,何用商量呢?” 我笑道:“我们名为主仆,实为姐妹,我事事要和紫鹃姐姐商量,哪敢自专呢?”紫鹃啐道:“有事快说罢,又拿我取笑儿。” 我道:“过几日,林停就要去开一个药材店了,我这是有一封信和一张一千两的银票要给她,所以麻烦紫鹃姐姐跑一回。你只说要出去见一个亲戚儿。我再和凤姐儿说一声也就罢了。” 紫鹃道:“我明儿就去。姑娘可还有什么话?”我笑道:“我嘱咐的都写在信里了,你去了只说你要说的话罢。” 紫鹃腾地转身出去了,从窗外传来她的声气道:“就知道你不说这些话,再过不了今天的。叫别人知道了千金小姐也说这话,才好呢!” 我不觉大笑。
第五十章 试玉 第二日,才起洗漱,宝玉已经来了,笑嘻嘻道:“林妹妹,昨儿我做了一个梦。” 我笑道:“是什么样的梦,巴巴地这么早就来说这个?” 宝玉边想边说道:“恍惚也似怡红院这样的院落,我进屋去。看见榻上卧着一个少年,长得竟与我一样的,身边儿有四五个花朵一样的女孩子服侍他。那个少年也和身边的女孩子说他也梦见了一个和他一样的少年呢。林妹妹,你说,他是不是在梦里也到了我们这里来呢?若我们两个真的见了,又是个什么样的情形呢?” 还未答话,只见玉钏儿来说王夫人唤宝玉去见甄夫人去。宝玉自是欢喜,忙辞了去了。紫鹃笑道:“这人可不就是入了魔了?” 我叹道:“相见争如不见,他这样清俊的一个人,如何反不明白这个道理?” 一时到了贾母房中,只见凤姐儿却在,因笑道:“二嫂子身上大好了?”凤姐儿向贾母转头笑道:“偏儿今日她又叫我二嫂子,我只听她叫我姐姐心里更受用些。” 我笑道:“可是你说的,从今儿起,我只当你是我的亲姐姐,短什么只是和你要去,你可不许赖。” 贾母喜道:“我就爱见你们这个样儿,这样很好,没的比整日里装模作样装神弄鬼的强。” 凤姐儿笑道:“白得了这样天仙似的一个妹子,我欢喜还来不及呢,除了天上的月亮我摘不下来,别的你要什么,只管来和我说。” 正在说笑,李纨来了,回道:“湘云昨儿夜里病着了,身上热得很。”贾母忙道:“快请了王太医来瞧瞧。这个节气容易就生病的。” 我忙道:“我去瞧瞧罢。”贾母忙道:“你就罢了,再过了病气不是顽的。你本来就身子弱,如何使得。”凤姐忙道:“老祖宗这话很是,你要听话。病一个已经忙乱得很了,你要再病了,可不就更乱了?” 坐了一回,回到潇湘馆,唤紫鹃,却没人答应,再唤几声。只见雪雁笑嘻嘻进来道:“紫鹃姐姐出去见亲戚了,姑娘倒忘了?”我这才想起今日一早就让紫鹃出去到林忠那里去了。也不觉失笑。道:“可不是,我竟忘了。” 想了一想,又道:“你去宝姑娘那里,代我去瞧史姑娘,就说本来我要去的,因为身上也不好,不得去,因此打发你去瞧瞧。让她好生养病,不要劳了神,明儿我好些了再去瞧她。”雪雁答应了去了。 过了午饭时分,紫鹃却才回来。我笑道:“去了这么久,可见要嘱咐的话是不少的。” 紫鹃白我一眼道:“我哪里有话嘱咐去?不过也是传的你的话罢了。因为林义媳妇要我给她描了些新鲜花样儿,这才迟了呢。只素心小丫头长得真好。那小模样儿,竟从小就是个美人坯子。大眼睛小翘鼻子,睫毛象把小扇子似的,真叫人爱见。” 说着,拿出一封信来交到我手上。看时,林停回说药行的门面已经找好,正在收拾,再几日就可以开张了,药铺的名字和林忠父子商议了就叫”林记药铺”。又去见了几位在兵部任职的爷,也已经打点好。今年丰台大营的夏季防暑药已经给了。过几日就要南下采购药材去。问我可要捎什么东西回来。另,林忠打算过了清明就回庄园去。打算春种后就把挖好的池塘里蓄上水养上鱼等等。 我笑道:“他们办得很好。三年之内无饥馁矣。”想了一想,又道:“林停走之前,你再去见他一回,告诉他,宁可贵些。药材也只要最好的。给丰台大营供药,出不得半点差池。再就是让林停没事去傅国舅府上多走动一回。以后自然有好处。” 紫鹃道:“这些个国舅,听说都是些草包,只沾了皇亲的光,处处作威作福的。我们去沾这些人作什么?” 我笑道:“你哪里知道,这个傅国舅,却是将来的相爷呢,是个有真本事的。将来的朝庭独他位高权重呢。更要领兵打仗的,你倒是想想,若是结识了他府上,可有多少生意做得?” 紫鹃笑道:“原来姑娘有这本事,若是叫这朝庭的大官们听见了,还不都要求姑娘给他们算算前程官运呢?有了这本事,可比做生意来钱又快些。” 我大喜道:“你这话很是,将来也许,这能帮上大忙也未可知呢。” 紫鹃气道:“不过是顽笑话,你倒当真了?你这样的千金小姐,哪能出头露面作这些事?可不是疯话?”我叹道:“今为堂中玉,他为阶下草。世事无常,常人又哪能料得?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又哪能不变呢?” 紫鹃笑道:“你这话和我们四小姐说得近了。听入画儿说,四小姐镇日里看些佛经的书,又爱和姑子们说这个。太太老太太知道了极不高兴呢。” 我叹道:“造化弄人,奈何?”紫鹃忙道:“都是我的过,倒惹得你伤心了。快歇一会子罢。我听得你几声咳嗽,别是受了风寒,可不是顽的。” 一时睡醒,紫鹃雪雁自来伺候梳头,只见袭人忙忙起来,也不问好,直接问着紫鹃道:“你才和我们宝玉说了什么?你瞧他去,你回了老太太去,我也不管了!”说着便坐在椅上大哭起来。 我心知必定是紫鹃说了我要回苏州的话宝玉痰迷之事,却也故作不知,忙问道:“什么事?宝玉怎么了?” 袭人哭道:“也不知紫鹃姑奶奶和他说了些什么话?那个呆子眼也直了,手脚也冷了,连李嬷嬷也说不中用了。” 紫鹃忙道:“我并没说什么?不过是说了几句顽话,他就认真了。”袭人道:“你还不知道他?那傻子每每顽话认了真。” 我忙道:“解铃还需系铃人,你趁早儿去解说解说,他只怕就醒来神来了。”紫鹃忙同袭人去了怡红院。我梳了头,也忙跟着去了。 只见贾母王夫人早已经在那里,紫鹃却跪在地下哭着解说。我才要为紫鹃讲几句话。宝玉早已经从里间出来,一把拉住紫鹃。贾母还道是紫鹃得罪了宝玉,忙叫宝玉打紫鹃几下出气。宝玉却哭道:“要去连我也带了去。” 贾母忙问清缘故,叹道:“我当有什么要紧大事,原来是这句顽话。”眼见王夫人面色大怒。贾母向紫鹃道:“你这孩子素日最是个伶俐的,又知道他是有个呆根子,平白地哄他作什么?” 薛姨妈道:“宝玉本来就心实,可巧儿这林姑娘又是从小儿来的,他们一处长了这么大,比别的姐妹更不同。这会子热喇喇地说一个去,别说他是个实心的傻孩子,就是冷心肠的大人也要伤心的。这并不是什么大病,老太太只管放心,吃一两剂药也就好了。” 正说着,林之孝家的来探,下人报时,宝玉早听到一个”林”字,便闹道:“了不得了,林家的人接她们来了,快打出去罢!” 贾母忙道:“打出去打出去,你放心。林家的人都没了,再没人来接她的,你只放心罢。”宝玉一眼又看见什锦格子上陈设的一只西洋船模型,又指着道:“那不是接她们的船来了?” 袭人忙取下来,宝玉伸手要来,便掖在床上的被里。笑道:“可去不成了罢?”却又拉着紫鹃不放。 一时大夫过来,我们都躲到里间,贾母却端坐宝玉身边,看王太医诊脉。王太医诊了一回道:“不妨事,不过是痰迷之症。系急痛所至致。煎两服药吃了就好了。” 贾母忙命人按方将药煎了让宝玉吃了,果见宝玉安静了许多。众人这才放下心来。无奈宝玉只不肯放紫鹃回去,只说她一去了就是要回苏州去了。贾母王夫人无法,只得命紫鹃守着他,另将琥珀遣来潇湘馆。 贾母因对我说道:“今日你舅母很不高兴。宝玉又病了。你竟也不用瞧去。过几日宝玉好了再瞧罢。不过,可见宝玉这孩子是心实的,听见你要走,就这么着了。我也放心了。年下去宫里见我们家娘娘时,娘娘也隐隐约约地提了宝玉的亲事。竟似是宝丫头无疑。想必是二太太的缘故。只怕还有薛姨妈也未可知。我只推你舅舅不在家,还要听你舅舅的主意。她们才不提了。你舅舅心中是很中意你的。你且放心。” 我垂泪道:“总是我的不是,让外祖母还要操这些心。真是不孝。” 贾母也不觉滴泪道:“我所疼者,唯有你母。可惜她命薄,竟先我去了。只余下你,也是可怜,那样小就无父无母了。我不疼你,却又疼谁去。若是你母亲还在,我又哪里用得着操这心。任得她们闹去,我也是不管的。” 我拿了帕子为贾母试泪道:“外祖母放心,玉儿已经长大了,虽然是个女儿家,可是心里头也是个有担当的人。将来无论发生什么变故,自然一切有我。我母亲应该尽的孝,我一并儿也替她尽到。总之,不会辜负了这些年祖母对我的疼爱。” 回去之后,自然遣雪雁一日几次去宝玉处探看。我自己却也不去了。湘云的病却已愈了。天天去怡红院瞧去。自然也来潇湘馆向我形容宝玉的模样儿,又笑道:“我也学了让他自己瞧,他的笑得了不得。原来他自己竟也是不知道的。” 我想了一想,问:“宝姐姐可瞧他去?” 湘云道:“这是自然,不但是她,还有薛姨妈和琴妹妹,都去的。开始时,看了只是叹气。这几日才好些了。” 雪雁看了却回来道:“紫鹃姐姐这些日子真是辛苦,无论何时,宝二爷只要惊时,必得见紫鹃安慰才罢。这些日子,紫鹃姐姐竟未睡上一个囫囵觉!” 我道:“她闯的祸,自然要她自己去辛苦弥补弥补。等她回来,让她好生歇上两天也就是了。” 又过三四日,紫鹃才回到潇湘馆。我自把琥珀遣回服侍贾母不提。夜间各自安卧之时,紫鹃方道:“宝玉的心倒实,听见咱们去就这样闹起来。我倒是放了心。” 见我不答话。紫鹃又似自言自语道:“一动不如一静,我们这里就算好人家了,别的容易,最难得是从小儿一块儿长大,脾气性情都摸得着。” 我啐道:“劳乏了这些日子,不说趁早儿歇了,还嚼什么蛆?” 紫鹃笑道:“倒不是白嚼蛆,我是一片真心为姑娘。替你愁了这几年了,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谁是知冷知热的人?趁早儿趁着老太太还硬朗的时节,作定了大事要紧。倘或老太太一时有个好歹,只怕就耽误了。别的王孙公子虽多,又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的?又讲究娘家地位身份,象姑娘这样的人,老太太在还好些,老太太若没了,也只能凭人欺负了。这几日眼看宝姑娘在这家里已经管家主事的了。我心中急得什么似的。又听太太屋里玉钏儿说,宫里的娘娘似乎也愿意宝玉娶了宝姑娘呢。所以,才试试宝玉的心思。我想着,老太太,太太,连上宫里的娘娘都是极疼宝玉的,自然也不愿太违了宝玉的意。如今宝玉这样,她们也就应该都明白了才是。我就是辛苦些,也值得。” 我叹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我明白你的心,也领你的情。一切早已注定。我倒不是愁这个。我只愁大厦将倾时的生计呢。我告诉你一句话,再精明的打算和计较,或者一时可以奏效,却绝对不及真正的情意相洽。比如前程比如买卖甚或婚姻,可以用手段经营打算,情义却是绝不能经营的。宝姐姐事事聪明,唯独看不破这一层。我愁什么?再者,富贵繁华将尽时,这些人又是个什么样的景况还两说着呢。” 紫鹃道:“姑娘的话,我虽不是很懂,也些许明白些意思儿。这就是俗话儿说的万两黄金容易得,知音一个也难求了。”我笑道:“你很明白,也许是林停说给你的。”紫鹃啐道:“林停如何和我说这话?你又混说。我不理你了,好歹我睡个好觉吧。这几日,困得惨了。” 一时,紫鹃沉沉睡去了。我却辗转反侧,一时不得好睡,一时想起穿越前的生活,一时又想起自己从未有印象的父母,一时又想起这个时代的种种事情,一时又盘算将来的变故对应之策,至天明方打了一个盹儿。
第五十一章 薛姨妈 不一日已到了薛姨妈的生日。从贾母起,诸人都有祝贺之礼。我早已经仿慧纹也刺了一色针线遣雪雁一早儿送去。薛姨妈也定了一台小戏请众人去瞧。贾母却吩咐我和宝玉人不用亲去。我感叹贾母的体贴之意。趁众人不在,却自去瞧宝玉。 到了怡红院,袭人却不在,只有晴雯在屋里。见我来了,宝玉却不觉红了脸,忙让座,又让晴雯倒茶。我接了茶,看着宝玉不自在的样子,竟也不知从何说起。一时两人都沉默无言。晴雯笑道:“怪道的你们两个是怎么了,倒象是外客来了呢。再没有这样冷淡客气的。” 我方含笑问道:“袭人怎么不在?”宝玉未及答话,晴雯已经抢道:“今儿是姨太太的生日,宝姑娘竟也下了贴子请了袭人去吃酒听戏呢。她原也成了有身份的人了,比不得我们,上不得台面,见不得人。” 宝玉道:“我因身上还不大好,去不得,因此让袭人去替我说一声儿。”晴雯却道:“你再不用替她遮掩,昨儿你们商量的话,打量我没听见呢。” 紫鹃笑道:“听听我们晴雯这个嘴巴子,竟是倒了核桃车子呢,我们进来就听她说了。告诉你,我给你带了好东西来呢!你不是喜欢我腌的小咸菜儿?我才做了些,给你带了来。你快收了吧,叫她们看见了,抢光了。” 晴雯这才随紫鹃去了。我看宝玉,却见他脸上清减了很多,愈发显得清秀。却听宝玉道:“林妹妹好象清减了许多。”我笑道:“没有,我很好。你放心。”宝玉看了我,痴痴道:“我也好,你也放心。”我笑道:“我自然放心。” 宝玉拉我的手,道:“这辈子,我是不会叫你去的。”他的手心灼热,语声有些喑哑。我垂首道:“我能到哪里去?你好生养着吧。袭人快回来了,我就去罢。” 宝玉奇道:“你躲她作什么?不过一个丫头罢了。”我冷笑道:“果然只是一个丫头,也就罢了。如何这园子里这么多的丫头,姨妈和宝姐姐只请了她去呢?你倒也想一想儿。” 与紫鹃辞了宝玉出了院门,只见芳草点点,桃花成阵。春竟已深了。我不觉在一株樱树下,扯了一枝粉樱花,叹道:“原来春光容易过,我竟辜负了这大好春光了。” 却见紫鹃指着前方道:“姑娘你瞧。”我看去,却见袭人在前引路,后面是宝钗扶了莺儿说笑着走来了,身后两个婆子却提着两个食盒。我忙拉了紫鹃转到花深处,见她们进了院门,掩了门,方才取路回房。 这一日,贾母因见宝玉大好了,心中极是高兴,特意设了几桌席面,叫了众人相聚。众人多时不曾聚得整齐,此时彼此见了,也言谈甚欢。凤姐儿这些日子休养见功,脸是红是红白是白,更比平日俏丽了许多。酒过三旬,却见凤姐笑盈盈向贾母道:“薛姑妈有事要求老祖宗,只是不好启齿的。”贾母忙问何事,凤姐儿笑道:“姑妈看邢姑娘极好,因此想求了给薛蚪呢。又恐怕老祖宗和大太太不愿意。” 贾母笑道:“这是好事,有什么不好启齿的?等我和你婆婆说了,她还能不依?”立时就叫人去请了邢夫人来。硬为作保山。邢夫人自然也乐意。与薛姨妈见了,两个各自说些谦辞不提。 贾母笑道:“我最爱管个闲事。如今成了这事,不知得多少谢媒钱?”薛姨妈笑道:“纵抬了十万银子来,只怕老太太不稀罕。”这边席上,宝钗早已经喜欢地拉了邢岫烟的手道:“现如今,我们竟成了一家人了。以后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就是。” 薛邢两家一联姻,很是喜庆了一阵子。宝钗自然对邢岫烟照料细致。邢岫烟自幼家事贫寒,自此方得到体贴照顾,自然也极感激亲近宝钗。别人尤可,独湘云羡慕得了不得,道:“你们从今起竟再也不必愁分开了。”宝钗笑道:“既这样羡慕,如何不给我们家作媳妇?”湘云这才红了脸不提了。 这一日,正看了紫鹃叫了丫头子在竹林子里掘笋,准备中午为贾母作酸笋鸡皮汤。却见薛姨妈扶了小丫头来了。我忙迎了,献茶方毕,却见宝钗也来了。宝钗笑道:“妈多早晚来的,我竟不知道。” 薛姨妈笑道:“才坐下呢。这几日忙得很,也没来瞧她和宝玉,所以今儿来瞧他们两个。”我忙让宝钗坐了。因向宝钗笑道:“天下的事真是让人想不到的,怎么想的姨妈和大舅母成了亲家呢?” 薛姨妈笑道:“我的儿,你们小呢,还不知道,自古道千里姻缘一线牵。管姻缘的月下老人早已经将红绳儿将两的脚绊住了。凭你两家隔着海隔着山的,或者有世仇的,终要到了一处去。就比如你们姐妹两个的姻缘,此时虽不知在天南或地北,但也已经是注定了的。” 宝钗道:“唯有妈,说话就扯到我们身上。我们不听这些话。”一面说,一面伏到薛姨妈身上。我笑道:“你瞧,这么大了,离了姨妈她是个最老道的,到了姨妈跟前就成了这样了。”薛姨妈笑道:“你这姐姐就和凤哥儿在老太太跟前是一样的。有了正经事就和她商量,没了事也幸亏她开开我的心。我见她这样,没有什么愁散不了的。” 我道:“分明她是看我是没娘的人,故意来刺我的眼来气我呢。”宝钗笑道:“妈你瞧她轻狂,倒说我撒娇呢。”薛姨妈也拉了我的手道:“好孩子,我心里更疼你呢!你姐姐虽然没了父亲,可是毕竟有个哥哥,还有我,这就比你强了。我每每和你姐姐说,心里很疼你,只是外头不好带出来。你这里人多口杂,说好话的人少,说歹话的人多。不说你无依无靠,为人作事叫人疼,却说我们是看着老太太疼你,我们也上水去了。” 我笑道:“姨妈既然这么说,我明日就认了姨妈做干妈如何?姨妈若是不认,就是假意疼我了。” 薛姨妈笑道:“你不厌我,就认了才好呢。”宝钗忙道:“认不得的。”我道:“为什么认不得,难不成你怕我抢了你的宠不成?” 宝钗笑道:“我且问你,为什么我哥哥还未定亲事,反将邢妹妹说给我兄弟了呢?” 我答道:“或是属相不对,或是八字不合?” 宝钗笑道:“都不是,明白和你说罢。我哥哥已经认定了一个人,只等他经商回来就要提的,你到时叫妈也不迟呢。” 我红了脸,拉了薛姨妈的手道:“姨妈不打她我不依。” 薛姨妈笑道:“你姐姐和你说着顽呢。”又对宝钗道:“”连你邢妹妹我还怕说给了你哥哥作践了她呢,所以才说给了你兄弟。别说你林妹妹了。告诉你吧,我想着,眼前就有一门好的亲事,就把你宝兄弟说给你林妹妹,岂不是四角俱全?” 我听了,拉了宝钗道:“都是你,招出姨妈这些老没正经的话来,我只打你。” 宝钗笑道:“这可奇了,妈说你,你倒打我。”薛姨妈笑道:“抽空我和老太太一说,老太太必是喜欢的,我也还了邢姑娘这个事的情儿。” 我正要说,却见湘云来了,这里方才掩下刚才的话题不提。 却说到了晚间,夜深人静之际,紫鹃道:“薛姨妈今儿这话是什么意思,倒叫我糊涂了。” 我冷笑道:“这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过是欲办其事,先探其心罢了。不过是使个障眼法儿,安稳我的心。” 紫鹃叹道:“人心难测,看她今儿慈祥的样子,如何能想到她真正的心思呢?这样想想,身上都冷。” 我想到真正的林黛玉正是上了薛姨妈的当,受了她的迷惑,以至最后悲惨命运。更加立志要和薛姨妈母女周旋到底。
第五十三章 伤春 等我从里间出来,宝玉看到我,眼睛一亮,乌沉沉的眼睛更加深邃,里面都是一种如同溺水一样的温柔之色。让我羞涩地低下了头。而这低一头,在宝玉的眼中,也是”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似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罢。 却听紫鹃笑道:“我看姑娘这打扮,和神仙也不差什么了?宝二爷,你说,是也不是?” 宝玉痴痴道:“天上的神仙哪有如此好看,如此的神韵?这样清幽美丽又带着一点点的忧伤,这是缘因姑父姑母早早儿过世的缘故。别的美人仙子哪里来的这样的神韵呢?” 紫鹃笑道:“你这话说得极是,我也这么觉着呢。别的姑娘的好处,我们姑娘样样都有,可我们姑娘的好处,却是别的姑娘不能有的。模样儿还在其次,别的,二爷只怕日后才慢慢得知呢。” 我忙啐道:“再混说,赏你一个嘴巴子。” 宝玉却笑道:“她原不是混说,我心中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又道:“林妹妹,祖母,太太她们虽然不在家,我自然给你做生日的,你可别恼。” 我笑道:“快再不要叫别人听见这话,倒象是我恼了似的,又是专为不过生日而恼的,叫别人听见,只说我轻狂。现在如今,正在国丧之中,朝庭明示不得宴乐。这会子若闹着给我过什么生日,别说叫别人家知道了不好,就是自己这府上的人也言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了送了礼了,也尽了心了。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宝玉又想了半日道:“就我们这几个人到一处吃一回饭,又如何?” 我笑道:“大嫂子,三丫头还有宝姐姐,就是忙家事也忙得焦头烂额了,你若说了,她们岂肯冷落了我,必又费一回事才罢。我们宁可体贴一些儿,等到明年再过罢。” 紫鹃冷笑道:“她们心中要果然有姑娘,如何不记得你的生日?” 我忙道:“这府上上上下下几十口子人,哪里记得这许多?今儿你的话也太多了。”宝玉笑道:“紫鹃也是一片为你的心,你竟也不用骂她。你的意思我明白。就这样,我自己在怡红院摆上五六碟子果子,专请你一人,对外只说,我闷了请你来说话儿,也不说给你作生日,这橛,又不用扰到别人,又给你作了生日,我们还可以说说话儿,这样如何?” 紫鹃笑道:“若是这样,我自然也提两个小菜过去,都是姑娘素日爱吃的。”宝玉笑道:“就是这样。我先回去准备一下,到了午间,再来请你。” 我忙道:“你不用再来,我们自己去罢。”宝玉笑道:“那我就专在家盛宴以待罢。”宝玉走了一会了,只见薛姨妈回来了,我忙迎上去笑道:“干妈起得这样早,大清早的有什么事,竟这样忙?” 薛姨妈笑道:“人老了,自然觉也少了。方才宝玉那里芳官和春燕的娘因为洗头吵起来了,宝玉又不在房里,袭人也弹压不住,所以,我去瞧了瞧。” 紫鹃笑道:“芳官这几个小蹄子,再没有一日不生事的。我们这里的藕官,何尝一日在屋里的?天天只是淘气。” 却见藕官在窗外笑道:“紫鹃姐姐,你也不用说我,要不是春燕的娘克扣芳官的钱,又拿她自己女儿使剩的水给芳官,我们自然也不去惹她。” 紫鹃笑骂道:“这又是什么事?也值得你们闹成这样?她那里不能洗,你就领她来我们这里洗,岂不省事?不比你们闹强?” 藕官在外头笑道:“紫鹃姐姐是好人,我们哪能来麻烦你呢?”说得我和薛姨妈都笑起来。 我因对薛姨妈道:“中午宝玉请我去为他抄一点子东西,饭就在那里一处吃,干妈也一起去罢。”薛姨妈道:“你自己去罢,我还要回家里一趟,铺子里还有一点事。” 看看快至午间,我携紫鹃径往怡红院而去。雪雁带着一个婆子提一个食盒远远在后头跟着。远远却见一大片粉白的花在柳林间盛开着,一阵风过,花落如雨,那去处,却又离我去年葬花的去处不远。不由问道:“那是什么花?”紫鹃答道:“是杏花。再有几天,桃花也就开了,这枝上的花苞儿快绽开了。” 我点头,再往前走,却见宝玉遥遥在一株大杏树站着遥等。花瓣纷纷而落,徘徊在他的身畔,更显得他丰神如玉,飘然出尘。紫鹃也笑:“有了这花,人也更加好看了。” 我转头笑道:“比林停还好看些?”紫鹃红了脸道:“林停不过是一个傻小子,哪里能和宝爷比呢?”我叹道:“你这话不对,将来,林停或者能成为宝玉的转运之人呢。” 宝玉看见我们,也慢慢迎了来,笑道:“妹妹来了?叫我好等。” 一行人进至怡红院,早见桌上已经摆了七八样菜肴。紫鹃笑道:“我们也带了来了,一个香酥鱼,一个叫花鸡,都是二爷没吃过的。姑娘说了,我做的。别人等闲吃不到的呢。” 袭人也笑着迎了来,请我们落座入席。我笑道:“再等罢,宝姐姐就来了。”宝玉吃惊地看我,问道:“原来你请了她?”紫鹃也笑:“林姑娘并没有请宝姑娘。”我笑道:“不请而来的客最难得。” 果然一会儿,却见宝钗带了湘云来了?我低声对宝玉道:“如何?我的卦再不错的。” 却见湘云笑道:“听见你们在这里吃饭,我就拉了宝姐姐来了,人多了好热闹。”我看了宝钗一眼道:“这个热闹赶得巧。怎么琴妹妹不来呢?”宝钗若无其事笑道:“她跟了妈去了。湘云听见你来这里了,要凑热闹,因此来了。” 大家寒喧入座后,湘云见眼前一个大木头托盘里一个黑呼呼的东西,奇道:“这是什么劳什么子,也吃得吗?”用手先一摸,我忙止道:“烫得很,小心。”早见湘云已经”雪雪”呼痛。宝玉笑道:“偏你是个急性子,我看看你的手,哎呀,果然红了。”忙命袭人拿药来搽。 我从紫鹃的手中接过一个小木锤,卷了袖子,轻轻敲了一下那东西,只见簌簌掉下泥来,我笑道:“你道是什么,这是我从竹林中取的泥裹起来的。”泥巴去后,却见一片荷叶包着的东西,我道:“这原是这园子里的荷叶,我叫人洗干净了收起来的。虽然是去年的荷叶,不及新鲜的清香,也还凑和了。” 再剥开这层荷叶,一只雪白的鸡就出来了,屋子里顿时弥漫了一种香气。湘云喜道:“如何想来?”便伸出筷子先吃了一口,那鸡肉已经应筷而落。湘云尝了道:“好香好香。从没吃过这样好吃的鸡!”我笑道:“再醮些酱油,更妙。”紫鹃早已经将一碟子酱油摆上来,大家吃时,均赞不绝口。宝玉笑道:“此菜真是前无古人了,你如何想来?” 我笑道:“这原也不是我想的,也只是照了别人的法子照做的。”湘云忙问是谁,我答道:“一个姓黄的姑娘。”湘云大喜道:“原来也是个姑娘?她在哪里?” 我笑道:“这个却难了,她在东边海上的一个叫桃花岛的小岛上呢。”宝钗笑道:“云丫头又犯痴了,难不成林妹妹知道的人,你都要认识去?不过此菜的确大妙,却叫什么名字?也必定有一个好名字。” 我笑道:“名字却不好呢,叫叫花鸡。”宝玉先笑道:“这个名字有趣儿。” 我慢慢道:“叫花子偷了别人养的鸡,又没有锅灶烹煮,只好连毛用泥包了架在火下烤,因此而来的这菜。只是我们自己吃就讲究了,先将内脏取出,再在肚子里放了香料,身上抹了咸盐,自然味道更好了。” 湘云道:“原来如此,若将来穷了,我们就天天吃这个罢。”宝钗笑道:“你真是口无遮拦,再者,人穷了,饭也吃不饱了,还有钱吃这个?”大家都笑起来,我心下却一点恻然,此时,他们只道湘云的话是顽笑话,却不知将来的境况只怕更惨呢?也不知曹公笔下真实的湘云结局如何?可是她如此美丽天真,我又岂能对她的命运无动于衷? 吃罢饭,我因辞道:“我还要去园里逛逛去,吃了多了,散散也是好的。”宝玉忙道:“我陪你去罢。”湘云道:“我也去。”宝钗却道:“宝兄弟,我还有一事问你。”我微微一笑,自和湘云往园子里而来。 却见园中柳丝如烟,杏花如云。点点金黄如繁星掩在石畔林间,却是连翘。河中已经有野鸭子在水中游弋,湘云笑道:“春江水暖鸭先知,果然如此。”我不由也笑了。 我对湘云道:“走得乏了,我们坐一会再走。”紫鹃闻听,忙取了两块锦褥放在向阳的两上石凳上,笑道:“天还是冷呢,风也是凉的,姑娘们坐一会子就回去罢。”我笑道:“你先回去,看看干妈回来没有,我自己回去就是。” 紫鹃答应了去了。我与湘云坐在园中,四周花木锦秀,两个红颜亦如花鲜妍明媚。我曼吟道: 卷絮风头寒欲尽。坠粉飘香,日日红成隈。 新酒又添残酒困,今春不减前春恨。 湘云笑道:“词是好词,只是又是伤春之词。” 我转首对湘云道:“春易过,花易落,红颜也易老。云妹妹,若到了春尽之时,你要记着,总是还有来年的春风送来又一个春季的。千万不可灰心。” 湘云道:“我哪里就成那样了呢?我是今朝有酒今朝乐的人,哪里来得闲功夫去伤春悲秋的?” 我心中暗叹一声,因知湘云天分甚高,再多说只怕她起疑,也不肯再说。 眼见此时春正好,处处莺啼,点点花红。正如同我和湘云现在的年轻时光。因为年少,所以对未来的生活和爱情充满了无限期待。又因为美丽,所以,总是幻想着一种美丽的心情和故事。可是,也正是这种年轻和美丽,最耐不得人生的凄风苦雨。一夜风雨,就红褪香残。 我也不知将来我要面对的是什么?我也不知将来我的努力能挽回多少?我不知道,我对宝玉的爱是不是真正的爱情?我只知道,我来到这个时空,我要为林黛玉的命运作最大的努力。也许,沉淀了几百年的黛玉情结,就要在我身上作一个了结。
第五十四章 微雪 与湘云在园中游逛了许久,不时何时,竟微微落下细雨来。湘云笑道:“沾衣不湿杏花雨。正与眼前的景相符,真该起了诗社作一回诗才好。”我也被眼前的景色所喜。但见那粉白的杏花随雨怅然而落,只见美丽,却不似多少忧伤。一时间竟分不出是雨随花落还是花随雨落。 却听远远听见有人唤湘云,走近了一看,却是香菱。只见她笑嘻嘻道:“找了这许久,云姑娘快回去罢,我们琴姑娘让我来寻你,说从外头给你带了一大本子的诗来呢,听说是一个黄头发绿眼睛的西洋姑娘写的呢。”湘云一听,忙道:“林姐姐,我们一起去瞧罢。”我笑问香菱:“干妈也回来了吗?” 香菱还未答,早见雪雁来了,说道:“姨太太叫我来寻姑娘呢,说下雨了,仔细受凉,若爱逛,明儿雨住了再来罢。”我听了笑道:“罢了,云妹妹,你先回去罢。我今儿也乏了。明儿再去瞧那诗。”辞了湘云径往潇湘馆而去。 快至门口,却见宝玉拄了拐杖在离门口不远的一株含苞的樱树下站着。身边只有晴雯在侧。我忙快走几步,上前问道:“你如何在这里,下了雨也不进去。你看你的衣裳都湿了。”宝玉笑道:“还说我呢?你的何尝不是湿了?也不知你和云妹妹到哪里逛去了,叫我等了这许久。”我笑道:“因见那边的杏花开得好,又有这微雨,因此看住了。你为何不去屋里等着,却在这里受冻?” 宝玉呶呶嘴道:“进去见了姨妈又有好些啰嗦话,不如在这里等你,说几句话就走了。” 我笑道:“什么话?这样要紧?明儿说也是一样的。”宝玉道:“不一样,今儿是你的生日。明儿可就不是了。”停了一停又道:“我的心是一样的,从来没有变过。无论别人如何说,我是不会变的。”我凝视他的脸,清秀的脸上是一种真正的爱慕和温柔的神色。仿佛有一点酸涩的东西涌上心头。我的脸色一时间变得十分苍白。竟无语可答。 不知过了多久,那樱树下只有我们两人静静相望。晴雯和雪雁早已经被紫鹃叫到别处去了。时间好象已经停滞,而一点点雪白晶莹的东西漫天而落。 却听宝玉惊喜道:“哎呀,竟然是雪。林妹妹,老天知道你过生日,也送了礼物来给你了。”我也笑道:“果然是微雪。不过毕竟节气到了,就是下雪,这雪也是极温润的。与冬季的雪不同。” 宝玉温柔地笑道:“我知道,你极爱雪的。因为你同这雪一样,晶莹纯洁。”我笑道:“我哪里有你说的那样好?我只是一个爱雪的平俗女子罢了。” 想念间,我担忧道:“这雪,不会冻坏了那些杏花罢?”宝玉笑道:“哪里能够呢?你且放心。送了礼,你看见子,这雪也就该去了。哪里就扫了你的幸,冻了你的花呢?”果然,一阵风过,雪就看不见了。只余点点微雨沾在身畔衣间。我与宝玉不觉相视一笑。 我问:“宝姐姐和你说什么呢?” 宝玉皱了下眉道:“说是很多婆子去她那里告诉说,我房里的芳官极不安静,她让我约束些儿。”我笑道:“原来如此,现在如今她管家,说一说也是分内之理。”宝玉却叹道:“她也是青春花季的女孩子,比我们也不过大一两岁,也读书作诗的,如何她就偏听了太太她们那些极庸俗的道理呢?难道和正常的女孩子一样天真活泼一些竟不好?” 我笑道:“各人自有各人的道理,她这样做,自然有她的用意。”又道:“站了这么久,你身上又还没完全好,快些回去罢,叫袭人找了来,又是麻烦。” 宝玉点头道:“我明儿再来看你。” 我唤紫鹃带雪雁晴雯出来,看晴雯扶宝玉去得远了,方才进了潇湘馆。早见薛姨妈迎上来笑道:“我的儿,你到哪里去了?你的衣裳都湿了。” 我笑答:“和云妹妹去园子里看杏花去了,一时看住了,因此才回来。” 薛姨妈笑道:“老太太明儿要回来了。已经叫人送了信回来了。”我听到这个消息,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原来,离了贾母,我在这里果然有一种无依无靠的感觉叫人凄惶。我的心中充满了对这个老人的深深的牵挂,也许,这就是林若兮最最渴望的亲情吧。 第二日,贾母方率着邢王二夫人并凤姐贾蓉媳妇回来了。一个月的奔波劳顿让各人的神色都极疲惫。然而,晚间,贾母还是把我叫到内房中细问这一个月在家的情形。 贾母问道:“昨儿是你的生日,她们可给你做了生日没做?”我但笑不语。却听紫鹃在外头道:“回老太太的话,并没人记得林姑娘的生日,只有宝二爷记着了,在怡红院请姑娘吃了一回饭。” 贾母面色一沉,我忙道:“小孩子做什么生日呢?家里的事也够她们忙的。是我不肯麻烦了她们,因些没告诉她们。” 贾母却道:“过不过生日是一回事,她们记不记得又是一回事。” 偏儿紫鹃又跑进来道:“老太太不知道,本来宝二爷单请我们姑娘的,叫姨太太知道了,又让宝姑娘和云姑娘也去了怡红院。” 我忙啐道:“你说什么呢?真没规矩,我和外祖母在这里说话,你又跑进来说这个。” 贾母道:“你别骂她,她很应该告诉我知道。林丫头,你不知道,虽然你肯省事不理会她们,难不成她们就消停了?不过,我听到宝玉给你做生日,我还是蛮开心的。” 我笑道:“外祖母才回来,这些日子也乏极了。我炖了一天的人参鸡汤,服侍外祖母用了,就快歇了罢。什么话,明儿再说。” 贾母慈爱地笑道:“好,我就知道,你是真心孝敬我的。” 回到潇湘馆,却见薛姨妈正在收拾东西,我忙道:“干妈这是做什么呢?”薛姨妈笑道:“老太太她们回来了,我也就该去了。好歹麻烦了你这一个月,我走了,你也清静一回。” 我忙道:“干妈哪里的话?干妈在这里一个月,饮食起居无不照顾周全,叫我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只盼干妈多住些日子,我也多享两天福。” 薛姨妈笑道:“以后自然还会照顾你,难道我走了就不顾你了不成?以后,我只拿你和宝钗一样看。” 不一时,却见宝钗来了,进屋就笑道:“妈,我们家去罢。”我笑道:“干妈可以回去,你却不能。你若走了,这府上的一片天也就塌了。”宝钗笑道上来拧我的脸道:“就知道你在排场我呢!” 我忙躲到薛姨妈身后,道:“干妈救我。”薛姨妈笑道:“好了,你妹妹和你顽笑呢,你就放手吧。”宝钗顿足道:“才住了一个月,妈就偏心了。”薛姨妈笑道:“她生得可爱,奈何?”大家不觉都笑了。 宝钗母女走后,潇湘馆立时静了下来。紫鹃一边铺床一边道:“阿弥佗佛,好歹走了罢。我们也可以不用费神过日子了。这一个月,天天提着心提防着,累也累死了。” 我笑道:“哪有你说的这样吓人?你自己吓自己罢。”紫鹃却直起身来正色道:“我说的是真的,姑娘可别不信,笑里藏刀才吓人哪。” 我也不禁黯然:我并不怕勾心斗角,也不怕阴谋算计。敌我分明之际一番争斗,虽有胜负,毕竟痛快。可是一家人虽有骨肉之亲,血缘之谊。可是还要算计离间,却更叫人心痛叫人失望。富贵荣华不是不好,可是如果要用亲情作为代价,这代价也太大了。可惜这道理,王夫人不懂,凤姐儿不懂,远在深宫的元春也不懂。她们只关心家庭的繁荣,却不关心这家里的人的命运和心情。就算是有了繁华的去处,那繁华深处的心,一定还是寂寞的,不快乐的。 第二日,众人聚到贾母房中,别了一个月,这才大家相见,不免又一番寒喧。却见凤姐拉着李纨和宝钗的手,向探春笑道:“这一个月,辛苦你们了。”李纨笑道:“既要谢我们,就应该有个诚意,好生请我们一回罢。”凤姐笑道:“这有何难,明儿就下贴子请你们。” 贾母却唤李纨上前道:“我知道你们忙,这样大一个家交给你们,你们也操心费力的。原不应说什么,只是一件,前儿是你林妹妹的生日,如何你竟忘了呢?我在家时,天天都过,你们都记得。我走了,你们就都忘了。” 李纨与宝钗探春冷不防贾母这样一说,都紫涨了脸,上前躬身道:“原是我们粗心。老太太责罚罢。”薛姨在一旁坐不住了,道:“不怨她们,我就住在潇湘馆,也没想着,是我的过。”贾母忙对薛姨妈笑道:“姨太太快坐。你和宝丫头原是客,如何能怨得你们。我是说三丫头她们两个。” 我忙上前笑道:“外祖母,她们原说要给我过的。我说,外祖母不在家,过着也不没趣儿,再者,人少了,我的礼收得也就少了。倒不如等外祖母回来再这,一则有外祖母在过着有趣儿,二则,我的礼收得也多些。” 话才说完,众人已经笑起来。贾母笑道:“很是闷了这一个月,今儿才叫林丫头让我开心了一回,你这话也不错。” 凤姐儿凑趣道:“我身上也好些了,我来操办,如何?”贾母笑道:“还叫她们弄去。我们只等着吃席就是了。” 我细看李纨她们。只见李纨与探春面有愧色,宝钗面带恼色。薛姨妈竟似一点恨意了。 回到潇湘馆,只听见藕官和芳官却在那竹林边上呜呜咽咽地哭得十分悲戚,紫鹃问道:“可是你们两个哭什么呢?可是又受了谁的气不成?” 芳官和藕官听见有人,忙过来。回道:“和我们在一处的药官死了。我们才听见消息儿,因为她素日极可人的,想起她的好处来,所以哭了。林姑娘别见怪。” 我叹道:“这原是人之常情,我为什么要见怪?这样罢。紫鹃,你拿些钱给她们,置办些果子纸线,让她们为药官奠上一奠,也成全了她们素日的情义。” 芳官和藕官听了,对视一下,忙跪下磕头道:“林姑娘的为人,实实的叫我们感激。我们是小丫头子,也不能说报答不报答的话。只一条,我们心里是认准了林姑娘是好人了。” 紫鹃早已经取了两串钱来,笑道:“林姑娘当然是最好的人,还用你说?快拿去罢。只一条,你们找的地儿要僻静些,别叫那些婆子捉住了。这园子规矩是不能烧纸的。” 藕官忙过来接了,却又转头对芳官道:“如何,我只和你说我们姑娘是极好的人,你只说不信,这回子你也信了罢。” 芳官道:“我是听宝二爷房里的花姐姐说的,花姐姐说,宝姑娘的为人更好,心也更善。可是如今我冷眼瞧着,宝姑娘对人只是面儿上亲热,心里却冷。林姑娘呢,面上不一定亲热,心里却更是怜贫惜弱呢。” 紫鹃笑道:“你这两个小蹄子,快些去罢。这样的话万不可说给别人知道?你们有几条小命?叫太太知道了,打了你们还撵出去呢。” 芳官和藕官吐了吐舌头,一溜烟去了。 紫鹃叹道:“袭人这样败坏姑娘,到底是图什么呢?她以为宝姑娘嫁给宝玉一定就能容下她,让她做了姨太太不成?她也不看看赵姨娘,生了儿女,日子还过成这样!” 我也叹道:“人各有志,如何勉强得?罢了,人活一世,心存一志,各人的心罢了。理她作什么?” 紫鹃想了一想,又笑道:“姑娘还不知道呢?原来袭人竟和姑娘是一天的生日。原本那天袭人以为宝二爷叫酒叫菜是为她过生日的,结果不是。很是怄了一阵子气。晴雯倒趁愿。又说了好些不冷不热的话呢。” 我淡然一笑。看着窗外杆杆修竹,亭亭婆娑,道:“紫鹃,让我们看看,这个春天到底能有几多花开,几多花落罢。”
第五十五章 蔷薇硝 这一日正是清明,贾府之中照例祭祀。宝玉却因为身上还没好,没有随贾琏兄弟去铁槛寺祭柩烧纸,却来约我去园中赏桃花去。宝玉笑道:“昨儿听云妹妹和琴妹妹说,园里的桃花开得极好了。我们今日就瞧瞧去。我记得那年你写的葬花词真是好,不也是写的桃花?如今我还能背得出来呢!” 紫鹃笑道:“宝二爷,你若将课本子拿了当姑娘的诗来背,你也不用今儿头痛明儿肚子痛的了。” 宝玉也笑道:“若果然那样,我还早成了状元呢。” 我白了他们一眼,道:“一个疯,另一个也陪着说疯话。倒叫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与宝玉慢慢在园子中逛着,却见春色淅浓,树下的苔痕已经青绿了。园中处处柳垂金线,桃吐丹霞。一两株玉兰也婷婷开了,与桃花的灿烂相比,别有一种味道。 我说道:“其实我最不爱桃花,虽然美丽,风过即落,似是薄情。又挤着一处热闹,又似村俗。” 宝玉笑道:“你这样的人是看不得桃花的。唯有那极清幽极美丽的花大约你才看得。” 我也笑道:“可是,那人面桃花的诗,我又极爱。” 宝玉笑道:“那可没法儿了。我也不知再说什么了。” 两人行至池边。早见香菱,湘云和宝琴几个与一些小丫头子坐在山石上,看船娘驾船种藕呢。见我们来了,湘云笑道:“快把这船打了去罢,他们是接林妹妹的。”众人都笑起来。我和宝玉都红了脸。宝玉笑道:“人家的病,你也形容取笑儿。” 湘云笑道:“你病得也另一样,原招笑儿,你倒说我?” 我却在湘云耳朵边上悄声道:“我听外祖母说,你婆家定下了,要不要我说给众人听听?”湘云忙红了脸道:“好姐姐,我再不敢了,你可别说。” 宝玉奇道:“她竟听你的话?这倒奇了?你竟有什么仙法不成?” 正待要说,却见远处一块大山石后头一股火光冲出来,把雀儿也惊飞了。又听那边有人喊道:“藕官,你要死,怎弄了这些纸钱来烧?我回去去回奶奶们,仔细你的肉。” 我听了一惊,忙推宝玉道:“你快去瞧瞧,只说是我让她烧的。我不愿意和她们说话,你替我说去。” 宝玉听了,忙过去了。良久方带着藕官过来,我忙问:“没事吧?” 藕官道:“幸亏宝二爷告诉那婆子说,是他让我替他给杏花神烧的纸。那婆子才不说什么了。”说完又向宝玉一福道:“亏了二爷了。” 宝玉却叹道:“这些婆子,一般也是从女儿过来的,如何现在变得如此可恶可恨?” 我笑道:“女儿好,因为女儿只知青春美妙,不用理会世俗生活。一旦女儿嫁了人,又要算计生计,总得有些算计阴谋,也是人之常情。你又作何司马牛之叹?” 宝玉听了,也笑。却又咬牙道:“但凡有我一日,我就维护她们一日,总不能叫这些干干净净的女孩儿吃了亏去。” 我心中暗叹:宝玉就是这么一点真性情叫人感动罢!真正的怜香惜玉,却又不心存俗念。这一点真心,怎不叫真正的林黛玉视为知己?以心相托呢? 宝黛的爱,是纯粹的爱,因为太纯净了,竟似乎成为了一种关于爱情的理想。总是遥遥在前,总不成真正实现。 宝玉和真正的黛玉不知道,仅有爱情是不能结婚的。因为,再美的爱情要归宿到婚姻,总还与生存与社会有关。他们不懂,所以,他们的爱情化蝶而去,成为千古绝唱。我从现代来,我知道生计是怎样一回事,我知道如何去经营一个婚姻。也许,我的爱情因些并不圆满,可是,存心去要一个结果,总是圆满的吧? 这一日清晓,早早的只见莺儿提了一个柳条儿编的花篮来了,上头的柳叶还是青翠的,更有各色花盛在篮子里,十分好看。因笑道:“这个新鲜花篮是谁编的?”莺儿笑道:“我编了送送姑娘顽的。” 我笑着接过来仔细把玩了一回,道:“怪道的人都说你手巧,这个却也真是别致。”就叫紫鹃挂在帐前。莺儿又笑道:“我们姑娘叫我来要些蔷薇硝回去。”我忙命紫鹃包一包来,道:“昨儿配了好些呢,不够再来拿。”又对莺儿笑道:“正要去你们那里看干妈去呢。饭也要在那里吃,你回去先说一声罢。” 莺儿忙应了去了。我却带了紫鹃往凤姐处而来。 进门却见凤姐正和平儿在伏在炕桌上描花样子呢。我不由笑道:“原来嫂子竟也做这个?我以为你只拿账篇子的。” 凤姐和平儿抬头见是我,忙笑着起身让座,道:“林姑娘来了?这屋里的人都死了?也不通报一声儿。” 只听屋外头丫头婆子笑道:“林姑娘摆手不叫通传的。” 凤姐儿笑道:“谁能想得这样神仙一样的林妹妹,也会淘气的?” 紫鹃笑道:“我们姑娘也只有在**这里才这样呢。” 凤姐儿叹道:“我在家歇了这些日子,看到了以前没有看到的事,也想了以前没有想过的事。如今看来,在这里真心对我的,也只有老太太,宝玉和你罢了。有时没事白想想,觉得很没意思。可怜我竟做了这些年的痴人。” 我笑道:“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可怜儿,若你可怜了,这个家里也就没可怜人了。” 凤姐儿笑道:“我和你说真心话,你倒取笑我。” 我正色道:“你且放心,在老太太眼里,一时任是谁也比不得你去的。你看平日里,你一人就把这个家,里里外外的事打点得十分妥当。现在大嫂子她们三个人再回上那府里的尤氏四个人,也是时常肯出错儿呢。这个家上上下下,谁不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呢。就是二舅妈口上不说,只怕心里也有数的。过几日,你好了,自然还叫你来掌家事的。” 凤姐道:“罢罢罢,我在家这些日子,舒服得很。当了家,连饭也忙得不得吃的。”我笑道:“那可没法儿了,求仁得仁又何怨?”凤姐听了也笑了。 眼看到了午饭时候,凤姐苦留吃了饭再去。我笑辞道:“还要去宝姐姐那里看干妈,已经说了去那里用午饭的,不去倒不好了。” 凤姐没法,只好送我到门口,思量半日,又拉了我的手道:“妹妹也不用常去我姑妈那里。各人有各人的打算。你得有数才是。” 我看了凤姐良久,紧握了她手一下,笑道:“有你这个话,我就很知足的了。你放心。我自然理会得。” 等我到了蘅芜苑,却见桌子上满满摆了一桌子的菜。薛姨妈,宝钗,湘云,宝琴,李纨,探春并宝玉都在。我不觉笑道:“大家约了过清明吗?” 宝钗笑道:“因为知道你要来,就叫了大家来一起坐坐,就便儿给你补一回生日。” 我忙笑道:“不是已经补过了?”探春笑道:“那是老太太给你补的。我们当家把你的生日也忘记了,原是应罚的,这酒也是陪罪酒。” 我忙笑道:“啊哟不敢当。”湘云和宝琴早上来拉了我往上坐坐了。我笑道:“我原不应坐在这里,还是应该干妈坐的。” 薛姨妈笑道:“今儿是给你补作生日,自然是你来坐。”众人都笑道:“应该如此。”没奈何,我勉强在上座坐了。却笑道:“既然是补过生日,索性都补了。我记得我和袭人的生日是一天的,叫她也来一处过岂不是好?” 湘云和宝琴笑道:“正该如此。”忙叫翠缕等叫袭人去。我看见薛姨妈和宝钗脸上掠夺一丝慌乱,心中暗笑,面上却只做出一慨不知的样子来。 一时袭人来了,上前道:“我是什么名分的人,如何能让主子们给我作生日呢?又是和林姑娘一起,更不能了。再说,前儿宝姑娘已经叫莺儿送了东西来了,我已经心中不安了。今儿又能这样,如何使得?” 袭人话音刚落,宝钗忙道:“我送东西原也不是为你的生日。我原不也不知你的生日。今儿听林妹妹说了才知道。果然那日送东西送巧了,也是凑巧。” 宝玉忙问袭人:“宝姐姐送东西给你,怎么我不知道。” 宝钗笑对宝玉道:“宝兄弟,我们女孩儿家私送东西,你如何打听的?统共是我们女儿使的用的东西罢了。” 宝玉被宝钗一番抢白,好没意思起来。湘云却笑道:“都说宝姐姐温柔少言,今儿竟也口齿伶俐起来。这却是我第一回看见呢。” 我笑道:“以后你看的日子还有呢。她呢,一向是胸中有丘壑,深埋却不言的。今儿这样,必是因为替我做生日高兴成这个模样了,宝姐姐,你说是也不是?” 宝钗只好道:“这个自然。” 大家纷纷就座。这个饭吃得好精彩。宝玉那里是欣欣然。薛姨妈和宝钗是悻悻然。袭人是惶惶然。李纨是极淡然。探春是自然,我是悠然。唯有湘云和宝琴天真可爱,吃得好高兴。这顿饭,也唯有她们吃得是真滋味罢。 谁知到了晚间,雪雁从外头跑回来,说道:“姑娘,了不得了,听说赵姨奶奶去了怡红院,按了芳官正打呢。听说是为了什么蔷薇硝茉莉粉。”话音刚落,只听外间里”咕咚”一声,有物倒地的声音,众人看时,却是藕官向外跑时带翻了一张凳子。我忙对紫鹃道:“叫她听见还如何得了?一定是去火上添柴了。宝玉又出去了,这还闹得了得了?你快瞧瞧去罢。袭人哪里管得了?” 紫鹃却笑道:“我们管这个作什么?凭她们闹去。论说这赵姨奶奶也太不晓事,如今是三姑娘管家,她不说好生帮扶着,反而每每生事,如今是一家人闹到一处去了,我们去了,三姑娘反而觉得脸上挂不住。若是教我说,就叫他们闹去罢。反正芳官藕官她们也不一定就吃了亏去。” 雪雁也笑道:“哪里能吃了亏呢?我来的时候就看见蕊官豆官艾官她们一伙都去了呢?就是吃亏怕也是赵姨奶奶。还能是她们不成?” 我叹道:“探丫头心里再要强,有这样一个姨娘,总叫她长不上这个志气去,奈何?” 过了半个时辰,只见藕官披着头发敞着大衣裳回来了,头上满是汗。众人不觉笑道:“抱不平的好汉回来了。” 紫鹃啐道:“你个小蹄子,你自个儿瞧瞧,现在是个什么模样儿?”藕官却昂首道:“只要不让芳官吃了亏,就是闹得再狠些,我也不怕。” 我不觉笑道:“你还说呢?整个一个泥猴儿。你先洗洗去,回来再说是如何一回事。”紫鹃忙拉了她出去了,又叫雪雁打热水来让她洗头。雪雁骂道:“你外头闯了祸,回来倒教我们伺候你。”藕官笑道:“好姐姐,赶明儿我好生伺候你们罢。”紫鹃笑道:“你一日不生事,我们就知足得很了,还指着你还伺候我们呢?” 一时藕官洗了头,湿淋淋披在身后,笑嘻嘻过来了,细说事情原委。
第五十六章 玫瑰露 原来是贾环听说芳官得了蔷薇硝,就找她要一些给彩云,结果芳官因是蕊官给她的,舍不得给,就给了一包茉莉粉。赵姨娘知道了,就找上门去打,芳官却不怕,也闹起来,藕官她们听见芳官叫人打了,就都去帮忙儿,闹得赵姨娘也不成样子了。急得袭人了不得。最后还是探春她们去了,才止住了。 藕官道:“今儿我才知道,三姑娘原来是赵姨奶奶生的,如今我们打了她的妈,她不会叫人来打我们吧?” 紫鹃闻听笑道:“现在知道怕了,刚才作什么去了?” 我笑道:“你放心,这种事原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遮掩还来不及呢,哪能来打你们再闹一回呢?你放心歇着去是正经。歇好了,好明天有力气再去生事。” 听了这话,藕官也笑道:“好姑娘,我再也不给你惹麻烦了。”我叹道:“你哪里知道?这蔷薇硝一出,多少事儿也就来了。只怕三姑娘想清静些儿也不得的。你明儿和芳官说一声儿,这几日只叫些安静些罢。” 藕官忙应了去了。第二日,却去探春三人常在的议事厅去,却只见探春一人在那里。不由问道:“如何只有你在这里?大嫂子和宝姐姐怎么不在?” 探春忙让座,叹道:“大嫂子因为兰哥儿病了,已经禀了太太不理事务了。宝姐姐说这几日她家里有事,了要回去料理,这几日竟不在园子里了。现只有我一个人了。想必是她们昨儿见姨娘闹成那样,又因为我在这里,觉得没法处,所以去了。”说着,竟滴下泪来。 我忙劝道:“这就是你多心了。听说这回兰哥儿是出痘,病虽不大,却也凶险,大嫂子自然要照顾。就是宝姐姐那里,我们也都知道,她家里大小事都是她来照应的。如今人家家中有事,自然也要照顾的,难不成竟只管我们不管她们自己了不成?你也别恼,真的照应不过来了,你就叫人还找凤姐姐去,难道她就不管了不成?” 探春试泪道:“我也不过是和你说说透透气儿罢了。你说的很是。多谢你来瞧我。”劝慰了一阵子,我才去了。却见鸳鸯笑嘻嘻迎头过来了。我问道:“今儿有空进来逛逛了?没事去我那里坐坐再去罢。” 鸳鸯回道:“我是来找你呢,就便儿逛逛。”说着抿了嘴儿笑。 我笑道:“我自个儿去罢。紫鹃,今儿鸳鸯难得有空,你就陪她逛逛罢。”紫鹃笑道:“我正要找你去呢,年前我一个亲戚从苏州带来几个花样子,都是我们没见过的,比宫里的样子还好,正要叫你瞧去,可巧你就来了。” 鸳鸯笑道:“花样子也就罢了,把林姑娘的玫瑰茶偷一点子来喝倒是使得的。” 见紫鹃和鸳鸯说笑着去了,我一个人分花拂柳,径往贾母上房而来。只见贾母正坐着一个人抹牌儿。我因笑道:“今儿外祖母这里好清静。” 见我来了,贾母笑着用手打乱了牌道:“这几日事多心乱,不得好生和你说说话儿,今儿难得清净,因此叫你来陪我说说话儿。” 我就坐在她脚下的脚榻上,把头埋在她怀里,笑道:“外祖母一去一个月,可想死我了。” 贾母用手在我头上一下一下抚摸道:“我也担心你呢。又怕我走了,别人欺负你。”声音中有无限慈爱。 我眼圈一红,泪沾上衣襟。 是,我已经不再是真正的林黛玉,虽然还是那具美仑美奂的躯体,可是灵魂却已经不再是那个灵魂。这个灵魂坚强独立,不会悲花悯月,不会自怨自怜。这个灵魂的眼泪不再因为恐惧和愁怅而落,却总还会为一种真情而落。会为一种我渴望已久的亲情而落。 贾母见我哭了,忙用手帕子为我试泪,笑道:“你母亲小的时候,也是这么着,就爱躲到我怀里哭。”说完语声也哽咽了。 我忙笑道:“都是我不好,又惹外祖母伤心了。今儿外祖母叫我来,一定还有事罢。” 贾母道:“我此去送灵,因为你说,所以很留意了一下国舅爷傅恒家的福晋。听说才新婚不久呢。人生得真好。满人里这样美丽的女子我看竟是第一个。说话也极和气。听见是我们家,忙说,你舅舅和傅国舅一处办差办得极好等话。等我们回到住处,她又叫人送了东西来给我们。东西虽小,总是人家的心意。” 我长吁一口气道:“哎呀,这我就放心了。” 我对贾母解说道:“最怕傅国舅因为我们和弘皙王爷的关系避嫌不理会我们。如今看来,竟是不甚要紧。我也就放心了。这样将来万一有个好歹,我们也就有个退路。” 贾母叹一口气,道:“这府上,上上下下的人,若有一个人能有你这样的见识,我也就不太愁了。他们只看到眼前的金尊玉贵,只知享乐混日子,哪里知道,我们的荣华富贵也不过是指望着皇上的喜怒罢了。所谓雷霆雨露莫非皇恩,若有一日,雷霆从天而落,又将如何?” 我劝道:“外祖母快不要如此,哪里就那样了?我也不过是白担心罢了,只为防一个万一。再说,还有贵妃娘娘呢。” 贾母道:“你也不用劝我,我什么不知道?这个家已经是一年不如一年了,从去年年下起,琏哥儿就找鸳鸯来我这里借东西去当。鸳鸯来和我说,我说就给了他罢。就真的拿不回来也有限的。可是我心里明白,若他们有一点办法,哪里能够来拿我的东西呢?我虽不管家,也知道一年到头,进的少出的多,就是一座金山也有用完的一天。所以我也愁。我倒不是为我自己愁。我已经这个岁数了,还能再活多少年?我是愁你们,若是有一天,这个家真的败了,可怎么处?” 眼见贾母脸上深深的忧色。我心中感动,口中道:“外祖母快不要伤心。也不要太为我们操心。我自幼也很瞧了几本佛经。知道一切自有定数,自有缘法。外祖母从来行善礼佛,自然会逢凶化吉,万事万安的。” 正说着,只见宝玉笑嘻嘻进来了,道:“原来你在这里,才我去你那里,只见鸳鸯和紫鹃沏了玫瑰茶聊闲篇呢。我也喝了一盅。说是你在这里,我就来了。” 贾母笑道:“你娘叫你去你姨娘家,你怎么没去?” 宝玉吐吐舌头,道:“我说我身上不好,老太太不叫我去。” 贾母笑道:“你少拿我打马虎眼儿,我这就告诉你娘去,叫她捶你的肉。” 却见鸳鸯和紫鹃来了,急急回道:“宝二爷快回去瞧瞧罢,出事了。平姑娘找你呢。” 我忙道:“你快去瞧瞧。” 贾母问道:“又是什么事?这几日听得这园子里天天乌烟瘴气的,日日有事。”鸳鸯道:“回老太太,听说,才在园子里的厨房里搜出了一瓶子玫瑰露,还有一包茯苓霜,说是厨房管事柳妈的女儿柳五儿从太太那里偷的。那柳五儿却抵死不认,说是宝二爷房里的芳官给的。这不,叫了宝二爷去问问呢。” 我笑道:“太太房中的贼不是五儿,另有其人。”鸳鸯忙问:“林姑娘原来知道?是谁?”我笑道:“我不知道,但我猜想,那柳五儿是什么人,如何能到得太太房中去?如果有贼,贼,也必是太太屋里的人,再者,我听紫鹃说,那芳官近日和那柳五儿过从得极好。那玫瑰露也未必不是芳官送了给那五儿的。” 紫鹃笑道:“太太房中失了玫瑰露,必是彩云偷了给环哥儿了。” 鸳鸯叹道:“可怜三姑娘,又牵连到她了。若对景儿真查出来,她面子上如何过得去呢?” 我笑道:“探丫头是个聪明人,她必定也想到了这个缘故,所以她不管,却叫了平儿来管呢。” 贾母叹道:“唉,探丫头着实不易的。倒也可怜。我这里也有一瓶子玫瑰露,鸳鸯,你明儿送给探丫头一瓶,林丫头也带回一瓶去。” 我笑道:“如今为了玫瑰露,整个园子快翻了天了,老祖宗还要给我们这个。”说得贾母也笑了。与紫鹃回潇湘馆的路上,我问紫鹃道:“鸳鸯不轻易出来的,她找你什么事儿?” 紫鹃叹道:“唉,鸳鸯来说琏二爷又来寻她借东西呢。说是弘皙王爷如今要开一个什么衙门,须极多的钱,如今摊到我们这府上不少的银子。琏二爷没处筹措,就找鸳鸯来借东西去当。鸳鸯虽然回了老太太,老太太也知道了。可是这回数目太大,竟挪了老太太一大半的东西。鸳鸯心中没底,就来和我说说透透闷儿。” 我一惊,道:“可是七司衙门?” 紫鹃道:“什么衙门我倒是没听清。不过,鸳鸯说,琏二爷告诉她说,虽然此刻花了银子,将来这府上的荣华富贵就因为这个长远了呢。” 我叹道:“哪里有什么荣华富贵?恐怕是灭门之祸呢。” 紫鹃慌道:“这是怎么说?” 我答道:“你且别慌,离这个时候还有些日子呢?你明儿去鲜花深处胡同一趟。无论见了林忠父子或是林停哪一个,都告诉他们,哪个府的生意都做得,只一条,与弘皙王府万不可有任何牵扯。千万千万。不要问为什么?日后他们自然知道。” 紫鹃听了应着。我又道:“你去和林停说,叫他捡一些名贵的补药送去傅国舅府。不求作生意,只求那府上的照应,不可心疼银子。若没有银子,只管叫他们来找我。” 紫鹃奇道:“我们家与傅国舅府上从无交情,为什么姑娘只叫和那府上结交呢?” 我面带忧色,对紫鹃道:“在这里,别说是什么富贵荣华,就是想要一种安定的日子,也得依附于一个势力保护之下。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就是这个道理。这个傅国舅,就是我们将来要靠的大树。” 紫鹃笑道:“姑娘忘了,我们家还有一个贵妃娘娘呢。其实我们宝二爷不也是一个国舅?” 我不觉失笑,又心中一沉,喃喃道:“二十年来辨是非,榴花开处照宫闱。三春争及初春景,虎免相逢大梦归。” 紫鹃道:“姑娘又念诗呢?听着好听,却不知什么意思儿。” 我叹道:“罢了,先回去罢,我写信你明儿带了给林停去。我再想想,总得有个万全之策才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