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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到红楼--依然花坞(转贴)

60900708谈天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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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ehuoellehuo141楼
zakulina大肚鱼:
困觉啦,jms晚安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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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妈辛苦,晚安
2008/06/14回复
qingqing142楼
2008/06/14回复
第八十一章 探家

  一行人从傅府出来,林停候了多时,早已经迎了上来,见我和紫鹃已然换了女装,初时一呆,接着展颜笑道:“必是姑娘的事成了。”
  
   我扭头对水静笑道:“林停聪颖过人,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的。”

  水静叹道:“若非姑娘搭救,停儿早就没了命呢。姑娘是停儿的恩遇之人哪。”


  我温和道:“虽说需得一些运气,总要自己努力才是。你瞧那些富贵人家的纨绔子弟,生时哪个不是含着金匙而生,不能说是时运不好吧?却因不思努力,不知进取,一味依赖先人家业,一旦时运有变,即无生存之力。你瞧停儿,因为知道机会来之不易,比别人更分外努力十倍。如今他的才能有过于常人,也是他自己努力所至,哪能事事都说是我给他的呢?”


  林停闻言,目中竟含了泪光点点。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敬佩,仰慕和深深的依恋。


  水静叹道:“姑娘的话,竟比那样男人更有志气,林停得你教诲,此生大幸矣。”


  眼见远处过来几辆马车,我忙道:“我们先上车罢,叫别人看见了倒不好呢。”


我与水静紫鹃上了车,林停自骑马相随。车行不远,忽听林停道:“不知傅爵爷到此,小的在这里给你叩头了。”


然后听到一把子低沉又略带着磁性的青年男子的声音道:“又送了什么珍贵药材来了?且是不用了。只是今天冬上的冻疮药必得是上好才罢。哪一年冬天的兵士不生冻疮呢?都冻伤了,万一有了战事也不是玩的。朝庭宁肯多花些银子,也得保了一冬的平安才是。”


只听林停笑道:“请傅爷放心。我哪敢拿了假药劣药去糊弄您呢?我的小命儿还要不要呢?一切都是从东北那里进的上好的冻疮药,里头有松脂,獾油什么的,都是请了那里有名的老山林老医生亲配的药呢,准保好使的。这是傅爷亲自交待的,小的哪里敢掉以轻心呢?”


那把子声音笑道:“这样就好,你办事,我还是很放心的。你这是陪了谁来的?还有女眷不成?”

林停笑道:“是水月庵的水静师父,来陪福晋说话儿的,福晋让我送师父回去呢。”

那声音又迟疑道:“没有别人吗?”

林停还未答话,只听府中有人迎出来道::“爷怎么从后门回来了?长保,快给爷牵马。”


  林停忙又辞了一声,催着车夫敢紧走了。走了好远,林停骑马靠近马车,问道:“难道你们去,让傅爷瞧见了不成?”


  水静道:“只有福晋在家啊,从没见傅爷的影子呢。”


  我心中却疑惑着从厢房出来时一晃而过的淡蓝色的影子,因问道:“傅爵爷穿的什么颜色的衣裳?”


  林停答道:“回姑娘话,傅爷穿的是朝服。难道姑娘见傅爷了不成?”


  我心下一宽,忙道:“哪里能见呢。不过是白问问罢了。”


  紫鹃道:“我们这就回庵里去吗?”


  我瞧她那双渴望的眼,不由轻笑道:“不,我们先回家看看罢。”紫鹃不由得大喜,道:“我们先去鲜花深处胡同,姑娘要回家看看去呢。”


  林停也大喜道:“太好了,林伯他们候了这些日子了,只盼姑娘能回去瞧一瞧呢。”


  我对水静笑道:“也请大师到家中一坐,如何?”


  水静笑道:“自然是荣幸之至。”


  紫鹃哎呀一声,道:“林嫂子还在庵里呢,怎么办呢?”


  林停笑道:“林嫂子不在庵里,紫鹃姑娘放心。”


  紫鹃奇道:“我们来时她还在的,如今她去了哪里呢?”


  林停笑道:“她也随你们来了。只是在你们后头的一个车里头,才我叫人诉她林姑娘要回家去,她先回去预备去了。”


停了一停道:“姑娘出门,我们总是有些担心。还是多一个出来陪着为好的。”


  我心下感动,心中一股融融的暖意让四肢无比舒展。


  这,就是亲情罢!就是因了这份牵挂与相互的照料,才觉得这艰深的人生之路还不那么寂寞和绝望。这种亲情,如影随形,总是关照一颗孤单无助的心。若兮若兮,你何其有幸,穿越到这里,却收获人间至珍至贵的亲情。
 


 车行一时,在一个整齐的院落前停下。漆黑的木门上朴素的白铜门环。早有林忠父子并林义媳妇在门前率众家人迎候。紫鹃扶我下车,众人早已经深深拜将下去。


  一股酸热的热泪夺眶而出,我强自镇静,道:“快快起来,我们进去说话。”


  青砖青瓦的四合院,前后共三进。最后面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


  庭中植着石榴,窗下有几缸金鱼。而最后一进的院子里却植得一院的绿竹森森,鹅卵石砌成的小径旁植得几簇素菊,菊香清幽,仿佛在品味岁月的流逝。房中器具俱为竹制,形状简单却素雅,卧室中挂着水墨山水的绫帐,窗前梳妆台上陈列各式胭脂水粉,细瞧去,都是城中的精品之作。几上一只小小香鼎袅袅燃着青烟,散发出淡淡的枙子花的清香。
 


 林义媳妇笑道:“在苏州时,姑娘不是最爱枙子花的香味?这是林停前些日子去江南采办药材时特意求了制香的师傅特特为姑娘作的。而且,林停吩咐了,这香只供给姑娘,再不卖的。”


  紫鹃奇道:“这样的好香料,必定是可以卖个极好的价钱,如何那铺子竟不卖给别人呢?”


  林停淡然一笑,道:“我已经把那个铺子买下来了。”


  我笑道:“你的药铺经营得这么好了?倒是出乎意料的。”


  林忠笑道:“林停人聪明又肯吃苦,药材既好,又与各府里过从得好,因此上,生意着实不差。如今他三个月的收入就顶山庄一年的进项呢。”


  紫鹃闻言,脸上神采飞扬,一双妙目留恋在林停身上,我和水静不由得相视而笑。


林义媳妇笑道:“这最后一进院子是为姑娘准备的屋子,一则是安全,二则是这里也清幽些。后头还有个花园儿可以让姑娘散散心的。这里头的东西都是按姑娘苏州家里头的样式准备的。有些也仿了姑娘在贾府中的摆设。若有想不到的,请姑娘吩咐就是。”


  我笑道:“已经很好了,难为你们这样细心。多谢。”


  林义在门外道:“前头备了饭了,请姑娘前头用饭。”


  我笑道:“水静师傅在这里呢。”林义躬身道:“备的是素斋。”


  我对林义媳妇笑道:“你们想得周到。”林义媳妇笑道:“这是应该的,难道竟让姑娘事事操心不成?”


  一时到了前头,果见桌了摆了一桌素斋,我忙请水静上坐,却见林忠等人侍立在身后,忙笑道:“和我还这样?快快坐下一起吃才热闹。”


  林忠上前道:“那万万不可,规矩还是要的。”


  我轻笑道:“什么是规矩?既然你们非要认我为主,那么我说的自然就是规矩。我的规矩就是家中之人不分尊卑,只有相依相伴,相互扶助,没有这些立规矩的东西。我们亲亲热热地在一处说话就很好。也才有个家的意味。”


  水静凝视我良久,叹道:“真不知姑娘到底是如何的灵秀之人,竟破除俗套,只诚心为真情而活。我阅人无数,却唯见姑娘一人而矣。”


  又叹道:“你们快坐吧,别辜负了林姑娘的一番心意。”


  林忠他们早已经热泪盈眶,各自落坐,各人心中各有一番滋味,一时间竟寂静无声。忽而窗外一个悠扬的笛声响起,一个清丽的女声宛如天籁悠然而起,唱道:


  断桥秋水柳如烟,孤影空悬到天边。黄落萧索残枝摇,。。。。。。


  歌声曼妙,我竟然听呆了,却见歌声处,三个如花少女,一人按笛,一个清歌,一个曼舞,细瞧时,竟是芳官藕官蕊官三人。


 我大喜,招手道:“正在纳闷你们做什么去了?原来竟是备了这样的好曲子!如何在那府里我竟从未听过的?”
 


 芳官三人齐齐一福,笑道:“那府里,不过是扮戏。在这里,却是曲从心中发,自然是不同的。”
 


 我心中又一动,笑道:“快来坐下,你们到这里来一切还好?。。。。。。”

[ 本帖最后由 zakulina大肚鱼 于 2008-6-14 23:47 编辑 ]
2008/06/14回复
第八十二章 回庵

  一时饭毕,林忠等人恋恋不舍地送我们出来,又教林停与林义媳妇送我们回水月庵,千叮咛万嘱咐道:“姑娘好歹自己留心些。若是有难为之处,就回家来吧。我们的庄园已经有了模样了。明年春上再栽些事种些花儿,就更好看了。庄园里的佃户们都盼着姑娘快去瞧瞧呢。”

  我目中含泪,笑道:“你们放心,我自然理会得,将来我定会去庄园里住着的。你们也好生过日子,也好教我宽心。”

  藕官哭道:“好姑娘,有空儿总来瞧瞧我们才好。我们想姑娘想得了不得呢。你来了,我们天天唱曲儿给你听的。”

  我笑道:“那府上的规矩你还不知道?此次若不是跟了老太太来上香,哪里出得二门呢?你们若是在这里闷了,就教林嫂子抽空带了你们去城外的庄园里头去,那里有诸多好玩的东西,也有如你一般大的佃户家的女儿呢。你们一块耍子,岂不是好呢?”

  紫鹃也笑道:“好了,傻子。你有这样的福气还不知足,只知道哭!我眼红还来不及呢。你若不愿,我们两上竟倒个个子,你替我回贾府去,我替你去顽,你可愿意?”

 藕官方破涕为笑道:“我才不回去呢。我要回去了,还又要被卖了呢。只是紫鹃姐姐也替姑娘留心些,太太和姨太太总是背后叽咕姑娘,没安什么好心的。”

  紫鹃点头笑道:“我们心中有数,还用你来嘱咐?你也少些淘气,没事帮着林嫂子做些家里的活计。要不再过几年,你仍旧是个什么也不会,哪家人家肯要你去作媳妇呢?”

  藕官瞅了一眼骑在马上的林停,笑道:“我们自然比不得姐姐,最是能描会绣,连衣襟里头也绣上一朵杜鹃花儿。姐姐自然是要嫁了好女婿去的。我们是不成的,只留在家里头伺候姑娘罢咧!”

  紫鹃不觉红了脸,因为水静亦在车中坐着,更是双颊如火,啐道:“偏是这个小蹄子牙是尖的。”忙催车夫道:“时辰不早了,快走罢。”

  车行很久了,我挑帘回看身后渐渐模糊的宅院与门中依然向我们挥手张望的人,心中感觉十分踏实,温暖,觉得再多再深的心事也有了归巢。这才明白,林若兮每日眼底那一点不经意的忧郁和寂寞来自哪里?

  车行至水月庵时,已是黄昏,瑰丽的夕阳染枫林一片火红,连握氤氲在庵上的烟气也似乎变成红色了。水静在归程中一直沉默着,直到现在她才道:“林姑娘明日又要回府去了。虽说吉人自有天相,也还须事事小心。我虽不知你那府里的事,可毕竟也听停了说起了一些。姑娘若是有事,我虽人弱力微,也自当尽心尽力。”

  我笑道:“师父如何说这样的话呢?此次若非师父之力,哪能事半功倍呢?且七日之后,还要请师父前去傅府代为探望的。”

  说话间,车子已经停了下来,早有小尼报了贾母知道,贾母已经扶了鸳鸯迎到庵门。我忙下车,对紫鹃道:“你去和林停说教他先回去罢。我们明儿也就回贾府了,明儿他就不用再来了。叫他回家告诉一声儿,好教他们放心。”

  林义媳妇也笑道:“大姑娘也代我和林停说一声儿,就说我今儿陪姑娘在庵里住下了,明儿再回去罢。”

  看着紫鹃向远处的林停走去,我笑着对水静说道:“你看他们。”

  背景是如染的红叶层层,连绵不绝,一个温柔静默的夕阳悬在他们身后的林间,掩着半个身子,照着这对如玉的年轻人。

  林停长身玉立,眉目之间一点英气更是生气勃勃。紫鹃美丽温婉,一双眼睛里流露出无限的依恋与情意。

 这是最美的关于爱情的最理想的图画罢。我很高兴,我的紫鹃能成为这画中的主角。

  一个女子,无论是她否美丽与聪慧,大致都渴望有一份美丽的爱情。这如同一种理想,却与滋生的土壤无关。无论是闺阁千金或是山野村姑,都会在芳华正好时在心中默默地想象与渴望。

  幸好爱情是公平的,它不计较社会的阶层与贫富贵贱,它只存在与心灵碰撞的一刹那的感动与倾慕。也因为与客观世界没有多大关系,才分外让人觉得珍贵与美丽。

  水静也似乎被眼前的景色感动了,叹道:“作为母亲,我还有什么遗憾呢?紫鹃是个极好的姑娘,又对林停一片真心,我只盼停儿好好对待她。不辜负了她的一番情意。”

  林义媳妇在一旁笑道:“等日后姑娘的大事有了着落,他们两个的事情也就可以办了。”

  我忙啐道:“好好的,又说我作什么?你也快回去罢,我明儿一早就走了,今儿晚上还要陪了老太太说话呢。你就是在这里也没空说话的。倒不如与林停一起回去罢。”

  林义媳妇笑道:“姑娘这是撵我呢?我不过说了一句,你就嫌我了。可是的,这话是不有些不知上下的,只是这几年,我们哪天不是在操心这件事呢?”

  水静也笑了,道:“林姑娘哪会嫌你,不过你在这里究竟也没什么事。回去也罢了。这里一切有我呢,你还不放心?”

  我回身向贾母迎去,笑道:“如今风已经凉了,外祖母还来这里作什么?仔细受了风。”

  鸳鸯笑道:“老太太盼得心焦,叫人来门口看了几回了,这才把你们盼回来呢。”

  贾母笑道:“林丫头还好罢?”

  水静在一旁笑道:“林姑娘一切事都办得顺利,老太太放心。这里风大,我们还是回房里说话罢。”

  一时回到房中,我偎着贾母坐下来,将经过细细说了一遍,笑道:“福晋说话很和气,还说若是事成,要与我结成姐妹呢。我倒不指望与她结成姐妹,只希望她能帮上我们一点忙,也就知足了。”

  水静道:“傅府的福晋虽然年轻,办事却极有分寸的。我想若她果能有了身孕,她必然对姑娘深信不疑的。只是,我听说最近宫中的皇后娘娘也是有了喜了,身子不适,要传了她进宫去服侍几日呢,不知对此事是否有碍?”

  贾母急道:“林丫头,这可如何是好?”

  我笑道:“正是算准了,要福晋沾些宫里的喜气呢。外祖母放心,若到了下个月,必有消息的。”

  我哪能算得错呢?棠儿的唯一的儿子的生辰历史书早就写得明明白白,只是,如今我终于可以知道棠儿与乾隆是否真的有什么私情了。终于可以满足一下八卦的心理了,只可惜这里没有秘闻小报可以发发消息什么的。

 我对水静笑道:“今后我要出门是极难的,终不成老太太总是要到这里来上香?次数多了,终究她们还是要生疑的。只好麻烦师父七日后代我去傅府探望,并将宝玉取回。我自会谴紫鹃来取的。”

  贾母也道:“一切就劳烦师父了。我已经吩咐了,明儿送一千两银子作香油钱。还请师父笑纳。”

  水静忙道:“阿弥陀佛,这如何使得?能为老太太和林姑娘作成此事,也是造化。”

  我笑道:“这是上灯的香油钱,师父收下就是。也代我们在菩萨前尽尽我们的心意罢了。”

 商议后吃了晚饭,回到房中,只见紫鹃正在灯下刺花。我笑道:“累了一天了,还作这个作什么?”

  紫鹃忙起身倒了一盏茶,递到我手中,笑道:“总归是没事,难道叫我呆呆地对着这一盏灯不成?这是我为素心做的小棉袄儿,就快做完了。我想着做完了,就放到水静师父这里,叫林嫂子来取罢。”

  我看了看,只见小小棉衣上,两襟上绣了两只小小燕子并几朵红花儿,因笑道:“好鲜亮的活计。素心看见了必定喜欢的。”又叹道:“可惜这回她在庄园那里没有回来,我也没见着。”

  紫鹃笑道:“因为城里这一阵子多有生天花的,所以叫她到庄园那里躲一阵子呢。”

  我心下一沉,想起如今皇后生子就是得了天花而夭的。这年月,天花是最最叫人恐怖的病症了。我是不是也要告诉他们种牛痘治天花的法子呢?至少应该先叫素心种上才好。

  正在沉吟,只听紫鹃道:“姑娘快歇了罢,明儿早就要启程的,才听鸳鸯和我说,大老爷为二小姐定了一门亲,要老太太回去商量呢。老太太气得了不得,说,都定了还和我商量作什么?可是究竟不放心,也急着要回去呢。”

  我不由长叹一声,只觉秋凉入骨,那窗外的风声,似要吹进心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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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归府

    第二日别了水静,我与贾母踏上了回府的归程。车行悠悠,但见车外驿道上漫天的红叶随风而堕,如秋泣血,刺激人的视觉感官,一种莫名的悲凉油然而生。

    原来,秋天,果真是催生离愁和凄凉的!

    眼见贾母眉头紧皱,知她是为迎春的命运而担忧。也不禁长叹一声。贾母凝视我,握住我的手,问道:“林丫头,你莫要瞒我。你既知他家事,自家事又如何不知?我见你为元妃事忙于奔走,不惜抛头露面,我心中自然有数。定是你明知前途不好,才勉力一试,可是这样?”

    我见贾母心思如此灵动,又是如此的智慧,心下不禁十分感慨。这样洞悉世情又深具智慧的老人,她的儿孙辈比她相比,如同云泥。若贾赦贾琏他们有贾母的三分本事,也就不须我来费事做这些事了。

    我含笑劝慰道:“我有一句话,不知外祖母可曾听过的?”

    贾母问道:“什么话?”

  我慢慢道:“尽人事,听天命。”贾母听了一征,握着我的手却是一紧。

    我道:“我小的时候,有一个人对我讲过,只要人相互扶助,互生爱惜之心,人,定能胜天!我虽然相信有天数。但我更原意相信,凭了自己的一点痴心,一点坚强和努力,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就算是本来不可转圜的事情,也许就有了一线生机。就算是没有达成自己的愿望,可是因为尽心去做过这件事,日后亦不会后悔,没有绝望。”

    贾母眼中泪光闪动,眉间的一点忧虑却已然不见。我又道:“我以为,二姐姐的事情,外祖母不必太过生气。事情已经这样,多说也无益了。回去先听听大舅舅怎么说再说也不迟的。”

    贾母颤声道:“玉儿,你小小年纪,何以来的这样大的志气?竟不象个女儿家,比那些男子更有志气!你母亲有女如此,她在那边也应当放心了。”

    我轻轻偎在贾母的怀里,如花的红颜映着贾母苍白的头发,是温暖,还是凄凉?

 车子到了贾府门前,我扶着贾母挑帘而出,只见贾郝贾政早已经等在府门。及至到了贾母上房,早见邢王二夫人率着凤姐李纨并湘云,三春她们候在那里了,连薛姨妈并宝钗也来了。

  贾母笑道:“不过是去了两天,你们就这样。何至于此?”又问:“宝玉如何不见?”

  王夫人笑道:“老太太出去两天,家中人都是极为挂念的。因此大伙来才聚到一处来迎接老太太。宝玉前儿受了一点风寒,怕过了病气给老太太,所以没让他来。”

  贾母问道:“可吃了药不曾?”

  王夫人笑道:“姨太太新请了一个太医来给宝玉瞧的,已经吃了药了,很是效验的,老太太放心。”

  贾母笑道:“可是姨太太操心罢了。”

  薛姨妈笑道:“蟠儿认得一个太医院的李太医,听说医道是极好的。所以,请了他来给宝玉瞧瞧。”

  贾母又笑道:“宝丫头为什么不在这里住着了,偏要到外头住去,可是我们这里有谁得罪了你不成?告诉我,我替你打他。你如今还回来住着吧。和他们姐妹们一处住着也热闹些。”

  宝钗忙笑道:“母亲今年身体十分不好,我原来早要出去的,只是姨娘有许多大事,所以不便来说。可巧前儿妈又不好了,家里的女人也都病着,我所以就回家去了。如今家里也有许多的事要理会,还是在家里住着罢。”

  贾母瞧了王夫人一眼,笑道:“不是前儿抄捡园子,叫你惊心了。再不,就是宝玉得罪了你。”

  薛姨妈笑道:“哪里是这样呢?我们家里的事老太太也知道,蟠儿虽有了媳妇,家里的事也是指望不上的。又时常肯病。我年纪大了,也理不了这些事是,只好叫她回家帮我料理。也好让她哥哥在外头省心些。再则,她们姐妹和宝玉都是有尽让的。也没有和宝玉生分的事。老太太别多心。”

  贾母笑道:“不是宝玉,就是别的什么姐妹叫她烦心了。”

 宝钗笑道:“哪里能够呢?姐妹们待我一向都很好。我也是极舍不得她们的。只是如今姨娘的事也多,我住在园子里总是出出入入,园子的角门还要有人为我看着,如今我搬出去,也可省了这件事。也可免有其他的外人借这个门儿进出园子。园子里也就清净许多了。”

  贾母叹道:“我也无可回答了,就叫她们姐妹好生送送你罢。”

  吃了一回茶,贾母问邢夫人道:“听说,你老爷把迎春许了人家了?”

  邢夫人忙陪笑道:“回老太太话。此事,原是我们老爷出去吃酒时,因为弘皙王爷硬作保山,老爷辞无可辞,才定了孙家的。这孙家是大同府人氏,祖上也是军官出身的。当日也曾是宁荣府中的门生,算来也是世交了。如今孙家只有他一人在京中袭了指挥之职,生得相貌也好,年纪未满三十,家资也还丰厚。因为事急不能事先禀告老太太,还请老太太恕罪罢。”

  贾母沉吟半响,唤了迎春到跟前,教她在身边儿坐下,一下下只摩挲着她的头,半日方道:“定了日子了?”

  邢夫人忙笑道:“正是日子有些紧呢,不过今年就要过门的。正想请了老太太示下,要接了迎春出园子,去那府中住些日子待嫁呢。”

  却见迎春从来都是温柔平和的脸上,现出些愁容和一丝对前途的担忧和迷茫。她看来是这样的娇柔无助。一双杏眸中,有凄然有渴望有憧景有不舍,却唯独没有自信和一点坚毅的神色。我不禁心中一声叹息:所谓性格决定命运,果然矣!

  迎春迎春!又让我如何来助你?你可能等得到那一天吗?

  言谈正欢,忽见鸳鸯过来凑到贾母跟前低语几句。贾母笑道:“你们先散了罢,今儿晚上都在我这里吃饭。我们娘儿们再好生聊一会子。”

  大家方散时,紫鹃却扯了一下我的衣襟。我会意,遂留下不动。果然,不多时,贾政进来了,先向贾母请安,我亦向他请安问好。贾政忙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贾母先笑道:“林丫头办得很好。宫中元妃没事罢?”

  贾政道:“娘娘还好,只是精神差一些儿。”

  我笑道:“舅舅放心。不出两个月,傅府就有消息的。七日后,我先叫人捎了消息去给傅府,可巧,傅府的福晋也要进宫呢。就便儿说了元妃姐姐的事儿,不是极好?”

  贾政道:“听说,傅爷要出京了呢。河北那边有一起子乱民生事,皇上要傅爷带了兵去弹压呢。”

  我微笑道:“虽是国戚,总也得有些个功绩才好堵朝中大员们的嘴啊。”

  贾政叹道:“看来,傅爷圣眷日隆,我们这步棋是走对了。”

 我叹道:“背有大树,方可乘凉啊。只是我们的身后的大树万不要是棵朽木才好。”

    贾政警觉道:“你可是说弘皙王府?如今王爷正联络各铁帽子王,要成立一个七司衙门,专门料八旗的内务。这样大的事,上书房竟一概不知,不是奇怪吗?”

  贾母道:“贾珍父子他们还有琏儿爷俩不都是跟着那王爷府做事的吗?林丫头,你瞧可有什么挂碍?”

  我叹道:“本来应该是堂堂正正的事情,如今做得如此鬼祟,难道不是反常吗?凡事反常者即为妖。是妖,朝中自然不容的。皇上更不会容情。舅舅还是劝劝大舅舅他们罢,千万不要参与其中了。否则,祸不旋踵。”

  贾政叹道:“我劝,他们如何肯听呢,反而笑我不通世物。就迎春的亲事,我劝了几回,因为听说孙绍祖其人粗鄙,品性也不好,怕委屈了迎春。就说了几句,却也无用。他们贪图孙某是王府的包衣,弘皙王爷对他十分倚重。只道是迎春去了孙家,只有享福的。我也无法。毕竟迎春不是我所出,还是要她的父母作主的。”

  贾母叹道:“这就是迎丫头的命罢了。我只盼她们姐妹能平平安安过日子,眼下看来也是难哪!”

 一时间,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充斥了这间屋子。三人都静默无言。

  在这个深秋之后,还能有几朵鲜花能吐露娇妍芬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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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送秋

  从贾母房中回到潇湘馆,一进院门,只听廊下的白鹦鹉扑愣着翅膀叫道:“姑娘回来了,雪雁,快挑帘子。”

  只见雪雁笑着迎上来,道:“姑娘回来了,叫我们好想!”

  白鹦鹉亦云道:“好想好想。”众人不觉都笑了。雪雁道:“这个扁毛畜牲也知道好歹呢。姑娘去的这两日,它也不肯好生吃食。天天都说往日姑娘教她的那些诗。真是咶嗓得叫人受不了呢。”

  一时洗面更衣之后,雪雁见是个空儿,就来回道:“才翠缕来说,叫姑娘歇一会子后,就去蘅芜苑呢。今儿宝姑娘的东西也要搬出去了,姑娘们都要去送呢,就便儿还要到二姑娘那里坐坐。”

  我点头道:“宝玉去不去?”

 雪雁道:“二爷不去。姑娘不知道,自晴雯没了,宝二爷就很有些失魂落魄的,说话也是前言不搭后语的。,竟有些痴痴呆呆的模样儿了。把个袭人唬得了不得。只好成天叫麝月她们哄了宝玉说笑,好容易好些了。昨儿又听见了二姑娘的事,一下子又不好了。不是呆呆地流泪,就是一个人在园子里自说自话。姑娘又不在,他身边也没个可以劝解的人。如今姑娘回来了,好歹就去瞧瞧他罢,就我们看了他那模样儿,也是怪可怜的。”

  我侧头想了一想,道:“我还是先去送了宝姐姐罢,宝玉那里我晚上再去不迟。”

  披了一件斗篷,我一个人去了蘅芜苑。只见往日通往这里的路上,再不见丫头婆子们络绎不绝的模样儿,唯有埭下之水,依然清清淡淡,溶溶脉脉的转石拂草而去。

  到了蘅芜苑,只见院中的香藤异蔓依旧青翠芬芳,进门去时,却见宝钗探春等人都在厅中低语惜别。见我来了,湘云道:“这样久才来,东西都搬完了。宝姐姐也要走了呢。”

  我忙道:“因了换衣裳,所以来迟了。如何竟这样快?宝姐姐,你好歹以后常回来与我们聚聚才是。”

   探春叹道:“你走了,二姐姐也要出去了。听说,湘云不日也要回家去了。我们这个园子,竟是要空下来了。”

 一番话说得众人更是黯然神伤。宝钗强笑道:“世上无不散的宴席,依我说,趁着繁华时散了倒也罢了,总比清冷时散了叫人宽心的。再者说,我不过是回家去住,依旧有空还来的,并不比平日与你们少聚了的。迎春是待嫁,这是一件喜事,湘云回去也是因为亲事订了日子了,也回家待嫁去。亦是一件喜事。我们自当祝贺才是,这样又算什么?”

  探春叹道:“可怜我们女儿家,总要走到这条路上去。不比男人,可以出去做些事业,不必理会这些事。”

  我笑道:“你也是个呆子,难道男人就只做事,不成家的吗?若真的如此,女儿们也就不必有你这样的烦恼了。”

  这时,莺儿过来道:“二姑娘都准备好了,就要出去呢,姑娘们快去罢。”

 众人于是俱往紫菱洲而来。已是深秋了。紫菱洲边的蓼花寂寞,苇叶憔悴。池中的香菱也是落落奄然。及至到了房中,却见迎春早已经妆扮一新,正看着丫环婆子收拾东西呢。

  只见她斜倚西窗下,往日温柔的脸上此时却显出现寂寂落寞。如同瓶中一枝精致的玫瑰,那么美丽,却了无生机。她落落地望着夕阳,那眼底一点折射的夕阳的晶光,是关于爱情的吗?

  穿越而来后,我与迎春交往平平。只觉得她言语温柔,内心的世界却收藏着十分严密。她太刻意去迎合众人心目中的闺阁千金了,时日一长,竟忘记自我。

  可是我不相信,青春的岁月会没有激情与渴望?我也不相信,当一个女子彻底放弃了爱情与命运的打算,她还会收获幸福与快乐。

       我的精魂来自心灵自由的未来。我太知道爱情虽然可遇而不可求,但一颗心总不能没有希望和憧憬。一颗心总要为自己的将来而打算,去预备将来的喜怒哀乐。以抵挡命运中的无限变数,猝不及防。
  

       总得要爱一回,以回报这清淩淩的年轻岁月。总得有一个自己的爱情传说,以应付,生活中那些寂寞的漫漫长夜。


      我温柔地看着迎春,道:“二姐姐,就是去到别人家里头,你也是那家的主母。不要总是太过迁就别人,有时,也得照顾一下自己才是。总是教自己委屈,也不一定就是解决事情的好办法呢。”


      迎春低头道:“父亲说,那府中都是旗人的规矩,要我去了以后好生学呢。”


      湘云气道:“明明是汉人,却偏要做满人的包衣,过日子还要照着满人的规矩,好没意思的。”


      宝钗忙道:“云丫头快不要这样,仔细叫别人听见传了出动就不好了。”


       宝钗款款道:“女儿家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是道理。虽说舍不得她去,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再说,这门亲事是父母亲订的,再不至于有什么差错的。”


      我看着宝钗,明明也是花颜青春的年纪,却事事活在她的道理里,为此,她放弃了多少本应拥有的快乐,唯有她自己知道罢?


      簇拥了迎春与宝钗,将她们送出园子。我因约了湘云去瞧宝玉,哪知湘云却道:“罢了,我是不去了。昨儿我去瞧他,他将那些疯话有的没的说了一大篇。把个袭人愁得没法。也尽在一边唉声叹气的。我见不得这个样儿,还不如去老太太那里听古记儿去呢。”说完竟自去了。

     我只好独自往怡红院而来。


     秋已经深了,因为园中鲜有红叶,那秋意更是分外浓些,淡黄枯黄的叶子随风漫天而下,遮掩了园中的小径。偶尔几株菊花于冷树边灿烂地开放,更衬出繁华与萧索的强烈对比。行走在深秋的心情,也不知不觉愈行愈远,沾染淡淡的悲凉。


     怡红院的院门半掩着,却寂无一人,院中的海棠果然枯了半边,活着的半边也是树叶飘零。芭蕉树已经全枯了,却还没来得及收拾,更显出几分悲凉之意。一个小丫头子坐在门口看麻雀啄石榴树上的石榴籽儿,却是面生,想是新来的。见我来了,小丫头忙对着屋里叫道:“二爷,林姑娘来了呢。”


      却见袭人挑帘而出,将我让至房内,笑道:“原来林姑娘回来了,我总是在屋里不得出去,竟不知道呢。”


      宝玉已经迎过来,含泪道:“林妹妹,你好歹回来了。”


      我轻笑道:“这是怎么了?好好的为什么哭起来了?”


      袭人递上一盅茶,笑道:“先是为了晴雯,今儿又是为了二姑娘了。怎么劝也不听,还是林 姑娘劝一劝罢,也就是你的话,他还能听得进去一句两句的。”


      我见宝玉面上大有憔悴之色,可见他心中的一份悲戚并不作假,心中却也感动他的这一份真意。


      我忙道:“你又何必如此?难道你为她们一哭,竟可以留住了她们不成?若她们知道你为她们如此伤心,死者不得安心,生者更不得心静地出嫁去。于事何益呢?”


      我静静道:“我们总要面对极多的生离死别,无论心中有怎样的不舍,都要面对。”


    :“人生如同一个驿站,一些人来了,也有一些人要去。无论来或是走,我们无法拒绝亦无法挽留。我们难道就因为担忧这样的离去,就天天悲戚,反而辜负了现在的大好时光与身边的人吗?”


    :“就譬如这四季的更替,秋天过后就是严冬,万物萧条,百事沉寂。可是来年春风起时,又万物复苏,处处鸟鸣花香了。难道,我们就因为不舍得这一个春天的离去,就拒绝季节的更替吗?”


       宝玉瞳中的我清淡如菊,一种从容与淡定也渐渐让宝玉平静下来。


       我笑道:“好哥哥,好男儿自应个好男儿的样子。拿出一点子气度来,去应付将来的一切变故。才不枉了我们姐妹对你的一番希望。这样,晴雯也会有些安慰,二姐姐将来或可得到你的照应呢。”


       宝玉清秀的脸上,终于现出了一点宽慰之色。眼底的悲凉之意也渐渐淡了些。他叹息道:“好妹妹,多亏了你来劝导我这些话,叫我的心里才透亮了些。你去的这二日,我时时都记挂着你,太太又不许我找你去。好妹妹,就是她们都走了,离了我去了,你总是在我身边的,是不是?”


       我温柔地看着他,眼波也如水吧?这如水的眼波可真的要承载宝玉一生的爱情承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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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6/14回复
第八十五章 送春

  深秋时节的日子仿佛过得特别快,当落叶纷飞成阵,当清晨的寒霜终于打残最后一枝绿菊,大观园的繁花似锦终于也直到了季节的尽头。

  与宝玉漫步在铺满期落叶的小径上,看着昔日的繁华零落,一声声的叹息还是忙不迭地自宝玉的口中长叹了出来。

  我拈了一根大号的绣花针,将一片片红的黄的,心形的,多角形的不同的叶子串到一根长长的红色丝线上去,宝玉惊诧道:“林妹妹,你这是作什么呢?”

  我从落叶中轻轻取出一枚叶络清晰的枫叶,对着阳光审视了半天,转眸对宝玉笑道:“你瞧,这秋叶有秋叶的好处。它的美不同于花,也许,这没有鲜花的鲜艳与芳香,可是,它沉积在叶面上的颜色一样叫人心动,一样叫人觉得惊艳。你细闻闻,它也有它的香气呢!略苦,却又有一丝儿寒香。”

  宝玉接过,细细审视了半晌,又放到鼻间闻了一闻,笑道:“可不是?果真的呢。是有这么一股子寒香,从前倒没留意过,我折了几枝红叶回去插瓶,想来也是好的。”

 我笑道:“也可以用来作信笺呢,从前宫中的宫女把诗写在红叶上,从河水中放出来,还成就了她的姻缘呢。去年我用它做了好几张书签儿,云妹妹瞧见了她说好,她自己也做了几张呢。”

  宝玉笑道:“我原说我是个俗人,与你们不能比的。只是,还要请教一事,你把这些叶子串起来,又是做什么呢?倒是教教我,我也长些儿见识不是?”

  我把红叶从宝玉手中取过,串在红线上,笑道:“你不觉得这些的叶子象我们过去的日子吗?这些红色的,就是让我们觉得幸福开心的日子;这些黄色的,是让我们觉得难过忧愁的日子;而这些暗绿色的呢,象不象我们那些没有完成的心愿和心事呢?总希望它可以永远有生机,永远生长下去;这些有些儿残缺的,就是我们的那些憾事;如今,我把它们串起来,把它们挂到我的窗前,那么,我就可以静静地想想自己这一年中的这些心事,”

  话音未落,只见宝玉拍手笑道:“真真儿好主意,不是林妹妹,再也想不出来的。不过,就是别人想得出来,做出来,也没有妹妹做的好看呢。”

  我双眉一挑,正待说话,只听一人啧啧笑道:“二哥哥,你今儿说这些话,也不怕酸了你的牙?”

  我与宝玉忙看时,只见湘云漫步从林子那边绕过来,用手指头在脸上刮着,对宝玉笑道:“想来二哥哥是大好了,竟有这些精神来说笑和说奉承话了呢。既然是有精神了,不如我们就一起去瞧瞧迎春姐姐,明儿她就出阁了。以后,我们见她,也不容易了。”

  一句话,说的我和宝玉黯然神伤。身后的紫鹃和袭人忙笑道:“好容易林姑娘教二爷笑了一回,偏儿云姑娘又说这让他伤心的话了。”

  却听宝玉叹道:“如今我也不打紧了,这几日听林妹妹与我说了这些话,我也是知道有聚就有散的道理,与其在这里唉声叹气,倒不如打起精神应对呢。今儿我们去送她,我们谁也不许说那些叫人伤心的话,让她高高兴兴地出门子去。”

  湘云抿嘴笑道:“只要你不说,我们是没人说的。”

  迎春早已经搬到邢夫人处了,等我们约了探春惜春去时,却见王夫人率凤姐儿和宝钗早已经在那里了,迎春穿了颜色衣裳,有一个嬷嬷正在给她绞脸,凤姐儿却看着人收拾箱子,想是迎春的妆奁之物。见我们来了,凤姐等人忙笑迎了来笑道:“才说你们怕今儿也得来呢,可巧你们就来了,这城里地面儿邪,说谁谁到,真真再不错的。”

 宝钗过来拉了我的手笑道:“这几日不见妹妹了,今儿瞧着气色还好。”我笑道:“也不过是托你的福罢了。”

  湘云在后头探过头来笑道:“宝姐姐是个有福的,倒不知有没有喜事不曾,难不成,也要和二姐姐一样,要嫁人家了?”

  闻听此话,宝钗红了红脸,王夫人却笑道:“不但是她,就是云姑娘你,只怕好事也近了呢。前儿收到你叔叔的信,说过几日就得接了你回家去呢。让我告诉你,把你的东西收拾了呢。”

  湘云红了脸,再不则声了。邢夫人对王夫人笑道:“论说我们这里的姑娘们,若论模样性情儿,哪一个不是好的?也不知哪些有造化的人家得了去呢。若教我说,好歹留一个在我们家里头,一则是知根知底知性情,心里踏实,二则,老太太也欢喜呢。”

  王夫人低眉笑道:“这个哪能是我们能说了算的呢?前儿进宫去,元妃娘娘还说她要亲自给宝玉指婚呢。”

  说完抬头瞅了我与宝钗一眼,目光闪烁处,精光四射。

  我不动声色,自过去拉了迎春的手,笑道:“今儿果然好看,明儿我们不得来送了,今儿我们好生聚一会子,我叫紫鹃送了一些苏绣来,原是以前从家里带过来的,姐姐别嫌。”

 迎春忙笑道:“何必破费呢。”一时湘云探春惜春等人也各有礼物相赠,却见宝玉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吃茶,一句话也没有,湘云笑道:“这可不是个呆子?在园子里也不知哭了多少回了,如今到这里来了,却成了哑巴了!”

  宝玉强笑道:“我何曾哭来着?我只是忘记带东西来给她了,这会子没话说罢了。”

  邢夫人忙笑道:“自己家的妹子,又送什么东西?你们来了,她心里就欢喜了。”

  看着迎春娇柔的面庞上依稀有着对婚姻生活的憧憬与希望,我轻轻对她道:“去到那家里头,也不要太过迁就,有事,就叫人回来说一声,还有老太太呢。”

  迎春温柔地一笑,道:“知道了。你们也好好的罢。”

  一时迎春打扮一新,众人一同去贾母处见贾母,却见薛姨妈也在那里坐着,与赖嬷嬷等人坐在那里说话呢。见我们簇拥着迎春来了,贾母忙叫道:“迎丫头,快到我这里来。”

  迎春忙走上去,拜倒在贾母怀中,已经嘤嘤哭了起来。贾母用手抚着她的头,哽咽道:“这傻孩子,总归还是在一个地方儿,你想家了,随时回来也就是了。就是有什么委屈,你也还来和我说,我给你作主。”

  邢夫人在一旁陪笑道:“这孙家也是与我们家来往过的,也是知书识礼的人家儿,哪里就能委屈了她呢?”

  贾母瞪她一眼,道:“你们放心,若是她委屈了,我只和你们算账!”

  贾母转头对凤姐道:“今儿叫她们都在我这里吃饭!你叫厨房里好生安排了,迎丫头素日爱吃的,都做了来,一样儿也别落下。”

  凤姐忙答应了去了,一时贾赦与贾政也来了,大家见过礼后,贾母问道:“东西可都预备好了?太寒薄了我是不依的。你们若没有,只管往我这里取去。”

 贾赦忙躬身道:“都是按老太太的意思预备的。”

  贾母搂了迎春”嗯”了一声,又唤鸳鸯道:“把我那个白玉棋盘配着翡翠棋子的那付棋拿出来给她带上,那原是旧时的东西,如今难得见到的,迎丫头爱这个。就给了她罢。”

  邢夫人忙笑道:“姑娘还不快谢谢老太太?”

  迎春忙给贾母磕头。贾母叹道:“谢什么呢?只要你们能在我跟前,比什么不强?”

  又对贾赦与贾政道:“你们千万嘱咐孙家,我们家的姑娘在他们家是不能受委屈的。若是果然有什么不对,我只和你们两个算账。再没有,我们家里宝贝珠玉一样的人儿,叫别人作践了去的!”

  贾政皱眉回道:“虽然也说过这个意思了,可是终究孙家有孙家的规矩,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的。”

  贾赦笑道:“老太太尽管放心,我们如今都在一个衙门里做事,哪能就委屈了迎春呢?再不会有事的。”

 贾母道:“阿弥佗佛,那最好不过。我也就省些心。”

  一时凤姐指挥着丫头婆子们摆上酒菜,贾母笑道:“我们这里要开席了,你们两个去罢。”

  筵席开处,依然笑语欢声。筵席上的人依然是心事纷杂。

  迎春,是忐忑中带着对新生活的一丝期盼。

  宝玉,是满心的对迎春的万分不舍和愁怅。

  探春,留恋中带着一丝深深的忧虑。

  湘云,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伤。

  宝钗呢,脸上依然是不动声色的喜气洋洋,她的内心呢?不知道,因为吃了冷香丸的人的心事也是冷冰冰的。

  唯有惜春年纪小,一旁吃得好高兴,却道:“我还说今儿要吃斋呢?这吃了肉吃了酒,如何是好呢?”
2008/06/15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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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心语

  迎春终于嫁到孙家了,临上花轿前的那滴清泪是对自己爱情梦想与大观园岁月的一个总结罢?再晶莹也觉得忧伤。

  迎春嫁后的第二天早上,起床时居然发现窗外细碎地飘起雪来,细碎的雪弥漫在竹林间,如同一个忧伤的精灵在找寻什么,虽然落地即化,可是,在林间的草地上,还薄薄地铺满了一层雪。

  雪雁早已经在屋内放了一个火盆,燃烧的木炭在盆中啪啪作响,给这个初雪的早上一点生气和温暖。

  紫鹃在火盆中放了一小把素香,立时,淡淡的栀子花的香味充满了房间。我对紫鹃温婉一笑,道:“还是江南好啊,每年春上栀子花开的时候,就觉得什么心事都可以放到这花香里了。不用担心前程命运,不用计较人情冷暖,多好啊!”

  紫鹃捧着梳妆匣过来,为我理妆,笑道:“姑娘这话难解,难不成,只要是这家人家种上这么一棵花,就什么烦难都没了不成?这倒也容易。等我们到了我们那园子里,姑娘可就什么烦心事都没了。林停知道你爱这栀子花,叫人特意从江南买回来几十棵呢。都用大木桶种着,冬天就放到花房里,专等姑娘去的时候,叫姑娘欢喜呢。”

 我笑道:“难得林停这样心细,又这样善解人意。紫鹃,你是个有福的。把你托付给他,我也放心了。”

  紫鹃梳头的手突然一停,迟疑了一回,她低声道:“可是,我总觉得他心里头只有姑娘你一个,再也容不下别的人了!”

  我伸手拉住紫鹃的手,慢慢转过身来,凝视着两腮绯红,眼睛却有点儿忧虑的紫鹃,柔声道:“好紫鹃,你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了,我等你等了很久了。”

  我把她拉到床边坐下,我慢慢说道:“对于林停而言,我是什么呢?”

  我看到紫鹃眼睛深处去,温声道:“对他而言,首先我是他的恩人,因为,我给了又一次生命的机会。其次,我是他对于家的一种渴望和安全感,在这个意义上,我甚至比他的父母给他的温暖还要强大。因为,没有血缘之亲,这份家的安定会让他更加觉得珍贵。”

  “还有,我是他的师长,他的每一次成长都有我的心智在里边,我提供给了他一个难得的学习成长的机会,这对一个男孩子来说是极为珍贵的,是不是?”

  见紫鹃点点头,我又道:“对于他而言,我甚至是母亲,是家,是成功,是很多种很多种的含义,却唯独不可能是妻子,因为,我可以是他精神上最大的依赖,却不能成为他的伴侣。他的伴侣只能是你,因为你们彼此关怀与爱护,这才是成为夫妻最大的基础。”

  “不知道这些话你能听懂多少,但是,紫鹃,我比任何一个人都希望你能幸福。因为,你的幸福对于我来说,很重要很重要。我也比任何一个人希望你能和林停在一起。让我们一起共同面对我们将来要面临的一切。”

  “大观园不会再有明年的春天了,贾府要面临极大的灾难。这个时候,我需要你们在我身边,给我支持和勇气。对于我来说,你们才是我真正的家人。能给我力量的,也只有你们,你能明白呢?紫鹃?”

 再看紫鹃,早已经满面泪痕,她拼命点着头,哽咽道:“我明白,我懂得。是我不好,是我多心了。姑娘,你可千万别生我的气。姑娘放心,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儿的。”

  顿了一顿,她又道:“林停也是,林叔和林大哥,还有林嫂子,小素心,芳官,蕊官,藕官这些人,我们都会在姑娘这里,我们还有家,还有自己的的园子。姑娘,跟着你,我什么也不怕。”

  我温柔地笑着,眼中也早已经滴下泪来,只是这泪水中包涵着极大的温暖与勇气,让我可以,在这个大观园严冬来临之时,备添勇气和信心。

  多么地幸运!我林若兮可以收获如许多的友情与亲情。这让我的心不再感觉到孤单和寂寞,让我对任何事情都有了细细打算的原动力。爱与被爱,需要与被需要的感觉是这么温暖与安全,同样是一个”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的大观园,我却收获到了林黛玉没有收获到的家的感觉。我终于把一丝淡淡的笑容挂在了林黛玉清秀的面容上,这是我对于她最大的爱护与交待罢。

  与紫鹃重新洗面匀脸,重新上妆,我与紫鹃在镜中相视而笑,一笑,心事更加晶莹更加清澈。

 梳好头,紫鹃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帕子来,打开帕子,却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玉雕成的栀子花来,极为精致,更难得是花瓣能雕成这样薄,玉色又晶莹无比。我不觉一楞,笑道:“这个就极难得的了!难里来的?”

  紫鹃笑道:“林停前儿寻了一块好玉,特特地请了一个城里极有名气的做玉的师傅,细细儿做了一个月才得的呢。”说着,为我别在发间,果然,玉色更衬得花容清丽无比,我不觉点头道:“若是这样麻烦请人特意来做这个,断不是只有这一支,你的呢?快取出来我也瞧瞧。”

  紫鹃红了脸,口中呐呐道:“姑娘是如何知道的?”又从怀中取出一支做是极精巧的紫玉做的杜鹃花来。我偏了脸,直瞅着紫鹃道:“这定情信物都放到怀里了,还在我这里问三问四的,好没意思的不是?明儿我和林嫂子,水静师父她们说了,看你把脸藏到哪里去?”

  紫鹃忙央求道:“好姑娘,再不能这样的,你若说了,我以后还见她们不见了?你若不说,什么事我都依你的。”

  我笑道:“别的倒也不用什么。只前儿你做的蒜黄馅的饺子极好,今儿晚上你得再给我做一回。”

  正说着,只见雪雁进来,笑道:“老太太来请姑娘,说水月庵的水静师父来了,请姑娘过去呢。”

  我待雪雁出去了,对紫鹃笑道:“你婆婆来了,快随我去拜见婆母大人去。”

  紫鹃羞道:“我不去了,我还是在家给你们煮茶罢,水静师父爱吃铁观音。我煮好了茶等你们回来吃罢。”

  我披上一件秋香色的斗篷,笑道:“这样好的媳妇哪里寻去?你好生煮茶罢,把我们林子里埋的去年的雪水刨出来。再有,好好的备些素斋菜,让你婆婆好生领教你的手艺。”

  穿石绕树,我自向贾母房中而去。雪渐渐停了。远远见宝玉领了袭人麝月在雪雾中用针线在串落叶,不禁心中轻轻一叹。

  来及贾母房中,只见贾母春风满面,我心知必然是傅府中有了好消息,心中也自一宽,一时与水静见过礼,宾主重新落坐。水静笑道:“今日奉傅府福晋之命送还通灵宝玉。就便儿告诉老太太与林姑娘一声,前儿福晋去宫中见皇后之时,已经将元妃的事情告知皇后,皇后已经答应叫人好生照顾元妃娘娘,还请老太太与林姑娘放心。”

  我忙对水静一礼,道:“多谢师父为我们操心奔走。玉儿感激不尽。”

 贾母也忙道:“我心中也是极感激的。”

  水静忙止道:“林姑娘何出此言,一切自是林姑娘心力而致。我不过是跑跑腿儿罢了。”

  又笑道:“福晋还对我说,若真有了林姑娘说的那一日,福晋一定来请姑娘过府,以践前言。”

 贾母忙问:“这话什么意思?”

  我笑道:横竖不到半个月就有消息儿的,到时候外祖母自然就知道了呢。我屋里特意备了师父爱用的上好的铁观音,先请师父去吃一杯茶去,紫鹃为师父新做了纳衣呢。就便儿一块取去。”

  贾母笑道:“还是你想的到,就是这样罢。我这里人来人去的,说话也不便宜,还是你那里好。”

  与水静走在大观园的小径上。远远看见宝玉也拎了一大串红黄的落叶往怡红院而去,水静见我又轻轻叹息,点头道:“这样清俊的公子,才气也是有的。你又叹什么气呢?”

  我对水静淡淡一笑,道:“我只是担心,这份清俊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去。他不是林停,他从未经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也不知富贵无常的道理。我很担心,却不能对他细说。”

 过了很久,快到潇湘馆的时候,水静方道:“也许他不知世间的冷暖无常,可是他的真性情可以让他抵挡一切的变化无常。他是一个难得的有着真性情不加掩饰的人。林停的好处常人可以有,而公子的好处,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试问,这个世上,又有谁可以象他这样,极真的恨与爱呢?很多我们佛门中人参悟不到的东西,他却是与生俱来的,这是最最难得的。”

  我深思一晌,不觉微笑道:“是,师父说的是。是我要求太多。我不能要求他至真至情,又老练世故。我不能要求他怡情恬淡,又要求他深谙尘俗。这是我的过。我知道怎么做了。”

  与水静相视一笑,一点飞雪融化在脸上,清凉而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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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初见傅恒
  
  桂树婆娑,点点黄花如同星光,照耀寂寞,无助。

  我从未想到,我会以林黛玉的身份与满州第一美女棠儿能结义为姐妹。也许,这份友情与亲情之初也是建立在彼此的利益之上的。可是,我们每个人,哪一个又能真正脱离利益生存,真正风花雪月呢?

  我们挣扎在生存之上,为了想要的一种生活,无奈地奋斗与钻营,无论是迫不得已还是心甘情愿,我们都不得不作出一些妥协或是交易。可是,就是这样一颗伧俗的心,也依然会渴望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真诚与关怀。哪怕是逼切的一个真诚的眼神,也会让心久久的宽慰。

  当我还是林若兮的时候,在商场上闯荡了那多年,深知要想成功,先得把自己的心作一付盔甲保护起来,否则死无葬身之地。当我来到贾府,从王夫人那些人的淡漠与算计中,我也知道,无论如今我身处的这个时代科学是多么地落后,可是,人的那些追逐利益的方法可不会过时和落后。如果我不小心,自恃知史而大意,那么,我能否挽救贾府中那些人的命运还是个未知数呢。

  多么地希望,我和棠儿开始于交易却维系在一片真情之中啊。我热切地望着棠儿明媚的脸,棠儿对我温柔一笑,这一笑,有桂花的芬芳。

  一壶桂花酒,两个碧玉杯。
  三声细语,四声轻笑。

  秋英指挥着人在桂花树下摆上了一个小小方几,布上六个精致细菜,我与棠儿把酒赏桂。秋英却也拉着紫鹃在不远处也设了一桌,也吃着果子取乐儿。棠儿笑道:“今儿好,我许久没有这样高兴的了。妹妹没事,总来我这里坐坐才好。我们也好作个伴儿。”

  我笑道:“姐姐难道是个愁没人奉承的人吗?不知多少人想多少法子让姐姐瞅她们一眼呢!”

  棠儿笑道:“这个自然也是。我们家原是皇后的娘家,当今皇上与我们家主子娘娘夫妻恩爱,对我们自然也极尽照料。也就是我们爷不爱张扬,你瞧多少贵妃的娘家人以国舅身份自居,和人说话,鼻孔也是朝天的!前儿我去宫里的时候,恰巧儿如妃的嫂子也进宫去了,不知哪个小太监惹了她了,在那门里头就是跳着脚的骂,脖子上的青筋挣着老高!我就笑说:“姐姐,小点声儿罢,仔细闪着筋!””

  说的我”扑嗤”一笑。远远的秋英和紫鹃也是笑得前仰后合,紫鹃手中茶杯里的茶早已经合到裙子上了。我笑道:“真真的姐姐好口才。”

  “什么好口才, 回来和我们爷一说,我们爷还说了我一顿呢。说我不该取笑人家。”棠儿笑着道。

  我慢慢收笑,道:“也就是因为傅爷自恃身份,只愿以自个儿的真本事于朝庭立身,也不愿以国舅身份凌驾于别人之上。这种心思认真难得。怕也正是因此,皇上更加器重呢!”

  棠儿笑道:“可不是,前儿我进宫去,皇上还和我说呢。说只要我们爷肯做,肯为朝庭下死力,还有极多的事都要交给他做呢!”

  棠儿说起乾隆的时候,眼中似乎溅出一片温柔的爱意。见我瞅着她,她有点儿羞涩了,忙道:“我们家主子娘娘也是这么说呢!”

  我笑道:“一笑红尘几多痴?仕途多少梦中人!难得傅爷是个真正志向远大的人。姐姐你放心吧,傅爷一定会成为朝庭的栋梁之人的。”

 棠儿皱眉道:“你叫什么傅爷?不对不对,你应该叫一声姐夫才是?我说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

  忽听一把子低沉温和的声音道:“有人要叫我姐夫吗?我如何不知道?”

  我转头看去,只见久闻大名的傅恒已经含笑站在树下看着我们。

  只见他身穿青色袍子,套着深玫瑰紫的宁绸巴图鲁背心。双眸如寒星,面容如冠玉。英气中一份儒雅之气在举手投足间挥洒自如,叫人一见忘俗。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笑道:“这个妹妹我曾经见过的。”

  听闻此语,我先是一呆,后不觉莞尔一笑:怎么?这个朝代的男子见人第一句话一定是要这一句吗?

  却听棠儿笑道:“是真的,他不是说笑,上回来你来,正好他回来在我房里头换衣裳。怕吓着了你,也就没让你见。可是你,他是真的见过了。”

  我低头一思,笑道:“想必姐夫一定是想见见这个胆敢在傅府,与福晋鬼话连篇的女子是何模样吧?”

 却见傅恒先是一惊,后又不觉失笑,对棠儿道:“闻名不如目见。早先听你说这个姑娘是如何如何的机敏,今儿见了,果然名不虚传。”

  秋英早唤人添了杯箸等物,傅恒坐下来,自斟一杯酒一饮而尽道:“这样的好花,如此的好酒,你们好自在。我再想想昨儿还在平乱,到处血光刀影呢,真是如同做梦一般。”

  棠儿唤我道:“妹妹快坐,他又不是外人。”

  拉了我坐下,又笑道:“林妹妹说,我们这桂花也极祥瑞的兆头呢。这桂花一开,你就折桂了。”秋英忙忙在跑过来笑道:“还添了贵子呢。”说的棠儿脸通红。

  只见傅恒喜得一把拉了棠儿的手,笑道:“果真的?怎么上回叫人给我送东西的时候没说呢?”

  棠儿忙挣开他的手,道:“作什么呢?没看见妹妹还在这里吗?成什么体统?”说着瞅我一眼,我忙低头不言声儿。棠儿又笑道:“我也是昨儿才确定下来的,哪里告诉你去?告诉你罢,这还多亏了我这个好妹子呢!”

  抬头却见傅恒早已经收笑,目光如炬,紧盯着我道:“当今朝庭最恨的就是术数,难道你不知道吗?竟然到我府里来作这个,你就不怕我叫人捉了你去顺天府衙门吗?”

 说的棠儿一惊,脸色一下子变白了,她站起身来,拉住我想对傅恒解释什么,傅恒对她摆摆手叫她止声。却依然看着我,目光越发变得严厉深沉。

  我想了一想,站起来身来,款款一笑,曼声道:“术数?什么为术数?实话说,我亦不信鬼神亦不信报应之说,可是,我相信,大千世界,自有它永恒的一个规律在里头。星宿轮转,月落日升,其中又有多少的奥妙在其中?我只不过机缘巧合,在胡道长那里参悟了一些个道理,明悉了一些变化罢了!就是你将我送官,我也不怕。”

  西风微送,吹落一树黄花如雨,沾上我的衣襟。我抬手从发间摘下一朵桂花,对着傅恒微微一笑,道:“我的术数不会为别人而用,别人也永远不会知道我林黛玉会术数。只不过,我和府上的福晋有个机缘罢了。傅爷若是不喜欢,送官也由你,赶我出门也由你!”

  傅恒的目光如海,忽然掀起一阵波澜。他静静地看着我,眼中有迷惑,有猜度,等一等,还有一点,别样的温柔?

  见我忽然止语,默然而立。棠儿忙过去推了傅恒一把道:“你倒是什么意思?把衙门搬到我后花园来了?什么术(熟)数生数的我不管,我只知道,你今儿若是吓着了我的妹子,我定然饶你不过!”

  我微微一福,对棠儿笑道:“家中有事,我先告辞了!”再看傅恒一眼,我转身离去。棠儿没有再留我,只是送我出园门时轻声道:“你别理他,他就是这个左性儿!过几日我去看你。”

 我笑道:“他这样做是正理!这才是闻名不如目见呢。可见傅爷真是个胸中有正气的人,只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的人,真正难得。我哪里会生气呢?为姐姐高兴,为朝庭高兴还来不及呢。”

  最后一次回首,却见傅恒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在我们身后了,我刚才的话想必他都已经听见吧?他的目光依然聚焦在我的脸上,只是这一次已经没有了凌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研究味道。

  见我要走,傅恒忽然道:“不知姑娘是不是写过一首葬花词呢?”

  我淡然一笑道:“质本洁来还洁去,不教污淖陷渠沟。不才拙作,没的污了傅爷的眼。”
2008/06/15回复
第九十章 初霾

       一时宴毕,众人簇拥着迎春与湘云回园子去了.我独与贾母挑灯细谈.贾政早闻迅赶来,对我细问详情.我含笑道:”不过是托了外祖母的福气罢了,事事都顺的.舅舅且放宽心罢.如今元妃姐姐在宫中也有了照应,一时不妨事的.”


     贾母笑道:”哪里是我的福气呢,倒是你的造化罢了.多少旗人都巴结不上的傅国舅府,你轻而晚举地就与他家福晋结成姐妹了,多大的造化?”


     我微笑道:”其实只是福晋有了喜,心情畅快之下,才起了与我结义的念头罢了.难为她一片真情,竟真的去宫里求了皇后来照应元妃姐姐.这个人情可就很大了!”


     贾政叹道:”妹妹妹夫好福气,生得这样的女儿!可怜我贾上上下下这许多人,哪一个是可以指望的呢?”


     贾母不觉滴下泪来,道:”我见林丫头这机灵模样儿,竟与你妹妹差不多些儿.唉,只可惜她没福,见不到林丫头出息样儿了.”


     我心中一阵酸楚,不觉想起自己的母亲来.只是在书中知道,她是一个极有成就和天赋的电脑工程师,在电脑领域一时独领风骚,无人能及,否则,那次的太空航行实验也不会让生女刚及一年的她参加.倒是见过她照片,照片中的她十分年轻,圆脸,浓眉长睫,十分好看.不知我在婴儿时,她抱我在怀中是个什么样的情形,她那编写程式的手,可会拍我入眠?她常常注视液晶屏的美丽大眼,可会充满爱意地凝视她唯一的女儿,轻语道:”若兮若兮,妈妈的乖宝贝,妈妈的小公主?”


       想到此,已然泪落如雨.这份太早逝去的亲情啊,是我内心深处的一根刺.我用再柔软的心事去包裹它,一样会刺痛记忆和心事. 穿越到红楼,我更多的在找寻,从依稀相识的人身上,索取可能取得亲情的每一个机会.

      见我久久地落泪,贾母心疼了,把我揽在怀中,轻轻拍着我的背道:”林丫头,别伤心.还有我呢.”


      贾政道:”还有一事要告诉老太太一声儿,怪得很!”


       我忙从贾母怀中抬起头来,见贾政十分的愁容,似有极大的难言之隐.心中不禁一惊.


      只听贾母问道:”到底什么事?你且说来听听.”


      贾政叹道:”今儿听太太说道,后日要请弘皙王府的福晋来家中听戏呢.我想着,我们家中的戏班子早就散了.后日究竟也不是什么节日,忽然这个时候来我们府中听戏,实在叫人摸不着!”


      贾母冷笑道:”你问问你那个好太太不就知道了?”


      贾政迟疑道:”难不成是因为王家的事,特意请了戏来求弘皙王爷?只是,弘皙王爷也并不管着王家的事啊?那个事一早儿是弘昼王爷管着呢.”


      一片巨大的阴霾掠过,我隐约觉得一个极大的阴谋在向我袭来.我不由得身子一僵.贾母觉察到,忙将我变得冰凉的手放在她的掌中,对我慈爱的一笑.


     :”你今儿晚上再细问问,若没有事最好,若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也别怪我不看元春的面子上给她难看!我活了这么大年纪了,什么样的事没见过?什么样儿的事没经过?她心中什么算计我大约也知道些儿.趁早叫她死了那份心!”


      贾母的声音渐渐严厉起来,贾政不敢再坐,忙站起来,在贾母面前低头听着贾母训话


     :”别的我也不多说了,只你告诉她一件儿.别的姑娘我不管,任凭你们作主去.唯有林丫头和宝玉的终身由我作主!无论她们如何算计,哪怕是把林丫头送到宫里当贵妃,我仍旧是一个不答应!若真的做出些事来,也别怪我心狠.我自有对付她的法子!”


      贾母冷然道:”你那大舅子的事怕难了.亲戚中间有个照应,这是正理,我也不拦着,只一条:别拿了我这里的人去做了人情,救了人家的前程命运.”


       贾政苍白了脸道:”听老太太话里的意思,难道是她们想拿了玉儿的终身大事去交换她娘家的官司不成?这绝不可能,太太虽然平日里并不喜欢玉儿,可是好歹也是我的亲侄女儿,再不至于阴狠至此的,若真如此,那她还成个什么样的人了?”


       贾母冷笑道:”就知道白说给你听,你也不信的.你也别急,总不过到后日就有分晓的,你急这一脑门子的汗作什么?你去罢.把我说的话细琢磨一回.反正现在林丫头也是傅府福晋的干妹子了,怕怎的?到时候,就请了这棠儿福晋也来听戏.我们一大家子人好生看,也好生演它一回戏.最要紧,你要看清楚,哪一个是正角哪一个是丑角也就是了!”


     .等贾政走远了,我和贾母才相视一叹,我轻声道:”我真真想不到,这戏唱来唱去,我竟成主角了?”


      贾母冷笑道:”二太太和我玩一石二鸟的计谋来了呢.一则可以救了娘家的官司,二则拆散了你和宝玉.叫她趁早儿歇着罢.那时我还当小姑娘的时候,就见了多少这样的事儿?别说是侄女,就是自己的老婆女儿都有送了人情的呢!我见这些的时候,她还是个任事不懂的丫头呢!”


     我问道:”老太太如何知道这许多的事?”


     贾母含笑道:”我是这个家的老祖宗,什么事能瞒得过我去?什么话,只要她说了,我就听得见.什么事,只要她想做,我就先知道了.”说完了,向我眩眩眼.


     看到这个智慧慈祥的老祖母如此的回护,再忧心也还是笑出声来.我把头靠在她怀里,认真说道:”真喜欢有你作我的外祖母,当我的老祖宗.玉儿很知足很开心!”


      王夫人的阴谋来的如此之快是我始料不及的.也许是王家的官司已经到了紧要关头,也许,她觉得只凭借元春也不可能阻拦我和宝玉的婚事.她不顾贾母铤而走险,想来想去,却再也没有想到,无论事情成功与否,薛家都不会有什么影响.薛家将会是最大的赢家.


        我相信,这件事情中绝对有宝钗的心血.这件事,丝丝入扣,布置严谨,绝对不是王夫人一人之力能计划出来的.从每个细节的琢磨上,我都看得到宝钗心思的痕迹.想一想她平日的温柔端庄,再想一想这个阴谋的狠毒,我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慢慢走在回潇湘馆的路上,月如眉,挂在远处的柳梢上.夜凉如水,寒风吹起路上的落叶,盘旋在脚下.月光如雾,什么事物也看不分明,朦胧的,远近的亭台花木竟如鬼影幢幢.紫鹃在旁叹道:”快入冬了,这园子就不好看了.
怎么早就没想起多种些松柏与梅花什么的?”


        我笑道:”松柏与梅花是隐士才种的,不是富贵之地的花树呢!你若喜欢,将来叫林义他们在咱们园子多种些就是了.”


       正说着,远远的见三四个人提着灯笼迎了过来,瞧时却是莺儿和翠缕.我与紫鹃相视一笑道:”如何是你们?这么晚了做什么去?”


       莺儿笑道:”明儿云姑娘就家去了,所以,我们姑娘今儿晚上就在园子里头住下不回去了.因为蘅芜苑里早就收拾干净了,没地儿去,我们姑娘说少不得要扰姑娘一晚了.可是在园子里二姑娘那里等了这许久还不见林姑娘回来,所以,叫我们来迎迎.”


       翠缕也笑道:”我们姑娘说,她也去林姑娘那里挤去呢.”


        我笑道:”了不得,我那里竟成了香饽饽了.你去我也去的.我不过是和老太太聊了聊傅国舅府的福晋,竟晚了.难为叫她们等了我这许久.”


        一时回到潇湘馆,馆内早已经灯火通明,探春,宝钗,湘云,宝玉正围坐在那里吃茶呢.见我来了,宝钗笑道:”正喝你的龙井呢.别怪雪雁,是我叫她拿好茶来吃的.”


        我笑道:”如今请都请不来的,哪里敢藏私呢?只这龙井虽好,晚上吃对脾胃不好.还是喝一点子大红袍罢,这是傅府的福晋送我的.听说这茶是极难得的,就是给皇上进贡,一年也不过那么些呢!”


        宝钗含笑道:”这样的好茶若是不吃,岂不是人生一大恨事?快取了好水来,我们也吃一回皇上才用的茶.”


        紫鹃早已经提过水来笑道:”正好今儿刨了去年埋的一坛子雪水,我先烧了这一壶,你们先喝着.我再叫她们烧去.”


        湘云笑道:”好丫头,你倒不给林姐姐藏私!”


        紫鹃笑道:”难道只我们这屋里头的人藏私不成?云姑娘,今儿袭人去你那里送了好些东西呢!你倒不藏私,倒也给我们瞧瞧.”


        宝玉吃茶笑道:”不过是我们平日里写的诗罢了.我重新写了一回,教她带回家瞧去.”


        湘云点头道:”我若想你们了,就拿出来瞧上一瞧,就比如我们还在一起一样的.”说着眼圈一红,竟滴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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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6/15回复
第九十一章  冬雨

  
  与宝钗湘云联席夜话,直到丑时才眠了一眠,第二天清早却被冷雨击打窗棂的声音早早儿惊醒了.


再看湘云和宝钗,却依然闭目安然而睡.雪白的脸衬着水红的被面儿,更显得十分娇妍.这样美丽的两张脸,如同玫瑰初绽.可是,这样美丽的玫瑰又将要凋零在什么地方呢?我轻轻一叹.饶是这样轻,还是把宝钗惊醒了.


  她启目对我莞尔一笑,问道:”你倒先起来了?昨儿一夜不得好睡,觉得骨头疼.”
  


我的一边叫紫鹃打洗脸水,一边儿自梳妆道:”怨不得你骨头疼,今儿下了雨呢.我身上也觉得有点子酸痛的.”


一边儿宝钗推湘云道:”你也快醒醒儿,还只是睡.”


湘云惺松了睡眼,口中呐呐道:”好姐姐,我只再睡一会儿.睡不醒,我头疼.”


我拿了一块湿面巾,一下子合到她的脸上去.只听她惨叫一声,口中只乱嚷道:”救命!”


我歪了头笑道:”你若是再不起,叫你家里人等得不耐烦了,你回去了,才有得头疼呢!”
  


刚刚梳洗完毕,就听到宝玉在门外道:”云妹妹要到前头去吗?”
  


我与宝钗不禁相视一笑.却见宝玉进来,身上披了那年穿的蓑衣,头上带着箬笠.我问道:”有了雪粒儿不曾?”


宝玉回答道:”不曾呢,今儿下了雨,倒是比昨儿还暖和一些.”


湘云道:”俗语道:一场秋雨一场寒.如今眼看就立冬了,哪里还能暖和呢?”


正说着呢,就见鸳鸯忙忙的来了,皱眉道:”云姑娘快些到前头去吧,你家里头的人已经等了许久了呢,老太太叫我来看看.”


宝玉顿足道:”总之今儿要回去了,偏儿多一刻也等不得!”


  我劝道:”总归是要去了,早去省多少麻烦的?你婶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晓得.”


  宝钗也道:”昨儿老太太是硬留了你一日,今儿你若再不走,只怕老太太也受埋怨的不是?”


湘云已经滴下泪了,拉了我和宝钗的手道:”却不知什么时候,我们姐妹才能再这样一处了,好姐姐,好歹你们想着我些儿,就是不能见面,也给我一封信.”


宝玉眼圈也红了,哽咽道:”好妹妹你放心!我们必定给你写信的.”


簇拥了湘云到了贾母房中,只见几个高挑的妇女早已经等在那里,见湘云来了,都笑道:”可来了,叫我们等了这两天!太太叫人催了几次了呢.”
  


看看湘云又要哭,我忙推她一把道:”可不许哭,仔细回去叫你婶子说你.”


  湘云无奈,只得含泪忍悲,向贾母,王夫人一一拜别.又拉着我与探春宝钗的手道:”我就走了,你们若是得了好诗,可别忘记抄给我一份儿.”


  又走到宝玉跟前道:”二哥哥,没事你可来瞧瞧我罢.”


眼看湘云含泪而去,俏丽的背影是多么无助,我心中也不禁一阵酸楚.又见在宝玉门口只是呆呆的,我走上前推他道:”发什么呆呢?


宝玉叹道:”都走了,先是琴妹妹,大嫂子的妹子李纹李琦她们,后又是邢姐姐和宝姐姐.二姐姐又出阁去了.这会子又轮到云妹妹了.都走了,都走了!我们这园子越发冷清了!”


我也叹道:”还有走了的芳官藕她们,死了的晴雯司棋.”


宝玉听了越发呆住了,以掌击壁道:”都去了,单只留下我们,又有什么趣儿!”


却听迎春温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宝玉,你发什么疯呢?我要走了,你送我到府外头吧.”


只见迎春已经妆扮好了,对我们温柔地笑.我问她:”昨儿才来,为什么今儿就要回去?”


迎春迟疑了一下,笑道:”家中有事,所以早些回去.若你们哪一日得闲了,就来瞧我.”


贾母十分不悦,道:”这孙家实在没道理,难不成我们家的女儿回个娘家也不成?究竟有什么样的大事非迎丫头不可?”


邢夫人在一旁陪笑道:”迎春是当家主母,自然孙府上上下下的事都得她去操心的.既然嫁给了人家,自然也要操心家事的.”


  贾母听了只是无话.迎春辞道:”别的我也没什么可说,只是求老祖宗,若是真的疼惜孙女儿,好歹想着叫人接我回来住上一日.我舍不得我们家的这个园子,也舍不得我自己的屋子.”


看着宝玉陪了迎春出去,见邢夫人洋洋得意地回去了,凤姐方道:”我听琏二爷说,这孙绍祖着实可恼,新婚不过三天,就叫我们二小姐做这做那的,因为不熟悉他家的事,这姓孙的张口就骂.还守着下人呢.什么东西!”


贾母垂泪道:”可怜的迎丫头,我就说这门亲事作不得准的,偏儿她老子左性,硬是要结这门亲!”
  


王夫人轻声道:”听说大老爷先前借了这孙绍祖五千两银子,到今儿也没还. 这孙绍祖气不过,就拿迎春来撒气儿,动不动就说:你是我五千两银子买回来的,别和我拿主子款儿这些混话呢.”


  凤姐叹道:”偏儿二姑娘从小儿就是个面性子,针扎了不晓得唉哟一声的.唉,可怜见的.”


贾母气得将手中的茶盅一下子丢了下去,怒道:”难道我们家穷得吃不上饭,要卖女儿不成?混帐东西.这事为什么单只瞒着我?偏儿你们都知道,又都瞒着我?这会子才来告诉我知道,又有什么用?可怜我的迎丫头啊,她的日子该怎么过?”


又命人把邢夫人叫回来数落道:”你们若没有钱了,只管来和我拿.只怕一万两万的银子我还是能给你们的,犯不上卖女儿.”


邢夫人早吓得脸黄黄的,跪下哭道:”我原也劝过,只是不听.他的性子老太太也是知道的.我也说如今有银子了,就还了孙家,可是他只是不肯,偏说孙家理应孝敬他的.我也没法子.老太太明鉴罢.”


贾母气得手兀自发抖,对邢夫人说道:”你回去和他说,就说是我的话,赶紧把那五千两银子还了孙家,若是没有,只管和我来拿.这两日就送了去.若是再瞒我,我是不依的了.”
  


窗外冬雨绵绵,带来沁骨的寒冷.可是这样的寒冷也抵不过心中的寒意.在金钱和利益面前,亲情是显得这样的脆弱与无助.我不知道,仅仅靠着老太太的庇护,贾府的亲情还是维系多久?


吩咐鸳鸯拢来一盆火,我与宝玉陪贾母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闲话,好容易贾母才开心些了.偏儿在此时,王夫人又说话了.


:”回老太太,前儿在宫里头碰上弘皙王爷家的福晋和侧福晋,她们说因为听得我们家的园子好,想明儿来逛逛园子呢.我想着这可真是巴望不来的体面,就应了.也没事先回过老太太,还请老太太不要生气.”


贾母点头道:”这样尊贵的人家,能屈尊到我们这个小园子里来,我哪能敢说半个不字呢?”


王夫人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弘昼王府的福晋也要来呢?”


  贾母含笑道:”听说你娘家的官司可不就是弘昼王爷管着呢?这会子他的福晋来我们家,也不用避嫌?”


一句话说得王夫人顿时红了脸,不敢作声.


  贾母道:”既然应了人家,就来罢.你们好生安排人招呼着,可千万别有什么差错.叫人笑话事小,误了你娘家的事大.对了,还有凤哥儿,也是你的娘家不是?你就和你太太好生准备罢.”


  转头看我,笑了笑道:”林丫头,你也写个贴子,明儿也请你那干姐姐来.想来她与这几个福晋素日也是相熟的,在一处好说话的.”


我忙一福,笑回道:”我这就回去写去.”


  宝玉陪我回潇湘馆,一路上好奇得不得了,问道:”我也听说,你认的这个姐姐是满州第一美女,可是真的?比你又如何?”

[ 本帖最后由 zakulina大肚鱼 于 2008-6-15 00:35 编辑 ]
2008/06/15回复
第九十二章 心误

  上回说道,宝玉好奇问我道:”听说这棠儿福晋是满州第一美女,到底什么模样儿呢?比妹妹如何?”

  我白他一眼,斥道:”好没意思的话,又拿我和她比什么?人家是身份贵重的福晋,又与皇后是至亲.我呢?不过是一个村野丫头罢了?”

  宝玉笑道:”不是这话,我的意思是北国的女子再美也不可能有江南女子的灵秀之气.”

  我叹道:”前儿我也这么想,直到见了她,才明白什么叫天外有天的道理.谁说北国没有胭脂.一样的如花容颜.只不过,眉宇间更多一份爽朗之气.叫人看着亲切.”

  宝玉笑道:”那倒和云妹妹差不多.”

我笑道:”还是不一样的,云妹妹有一点子名士气质,再就是有一点子娇憨.而我这个姐姐是真正的爽朗亲切,与她讲话,竟如同在无边的草原上看日升日落一样,叫人神清气爽.”

  宝玉叹道:”也不知什么样的男子,方能配得起这样的女子?”

  我说道:”又说什么混话呢?这也应该是你操心的事儿?仔细我告诉舅舅去.”

  宝玉忙央告道:”好妹妹,你可千万别,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你若告了我去,我指定的又要捱打的了.”

  我笑道:”就知道,你原也苗而不秀,是个银样蜡枪头!”

  不觉走到潇湘馆门口,我笑道:”多谢你送我回来,因为还要写请贴,所以也不敢请你进去坐了.”

宝玉笑道:”这样怕我进去?此时你正事要做,我自然是不进去了.只是,今儿这样的冷雨,不如叫紫鹃做个火锅儿,我们晚上一处吃了驱寒如何?”

  紫鹃迎上来笑道:”不知宝二爷是想吃菊花火锅呢?还是羊肉火锅?”

  宝玉笑道:”上回吃的那个鱼头豆腐的就很好.”

  紫鹃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小厨房新得了一个极大的鲢鱼头呢?”

  我瞪宝玉一眼,道:”这些功夫,他还是有的.”

  宝玉笑而不答,洋洋而去,远远的,还听他曼声吟道:”绿蚁新焙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雨,能饮一杯无?”

他的背影在淡淡的雨雾中显得那样温暖与单薄.我呆呆地看了许久,心中一种酸楚的情绪又如雨雾般弥漫开来.

  宝玉,宝玉!他的感情是真纯的,清凌凌的,清新如同晴空中的满月.他的爱如同那月光,温柔而洁净.而他的心中总是无比天真,世上再多的尔虞我诈阴谋算计都与他无干.正如水静师父说的那样,他是一个真性情的人.他只生活在他干净的感情世界里,他的爱与恨就如同白与黑.他真的就如他的名字一样,是一块从不蒙尘的宝玉,更加叫人心疼与珍惜.

  真正的林黛玉必然也是这样一个真性情的女子.她的灵魂与宝玉才是真正的相配.可叹我林若兮白白占据了这具美仑美奂的躯体,而我的灵魂,却自现代的最成功的商学院严格锻造而来.有的是尘世间的俗气和算计.也许,我的精明与世故会挽救贾府中一些人的命运,可是,我的世故也会让自己爱人的一颗心,多多少少蒙些尘.

  而这些尘,是生存,是世故,是欺瞒,是,无可奈何的违心奉迎.

对于宝玉而言,是真正的不公平罢.我这个林妹妹,给得起他的,已经不可能是真正的林妹妹单纯的爱意.对于他,我有感动,有依恋,有欣赏,还有一种责任感.

  责任感?是的,一点不错.我来到这个时空中来,为的就是把他带出悲惨的命运中去.不要以为对于宝玉而言,他没有损失,不不不,他损失巨大.他失却了真正的林黛玉对他的满腔真情爱意.

  不是说,我已经失去爱人的能力,可是我的观念是:爱人之前,千万先爱己.将自己的生活打点清楚明白之后,再谈风花雪月.我不可能将所有的感情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我更愿意依靠自己.因为,自己永不叫你失望.

  多么悲观.其实我的心态比林妹妹的葬花词还要来得灰暗,更少了一份唯美的浪漫.可是,你别说,我的这一套更适应社会的生存法则.所以,我坚定的活下来了,而真实的林妹妹,凄凉地死了.

  这是一种最最叫人心痛的心误!

明知是一个错误和误会,还是不得不这样走下去,不得回头.

  不知呆想了多久,只听紫鹃温柔地劝道:”姑娘,别担心.你若写了请贴,棠儿福晋必定会来的.你放心.这贴子,我亲送去,就便儿说说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福晋与你这样好,一定会来帮你的.”

  我轻轻一叹,道:”也只能是这样了.我心里头也明白,这也是舅母最后的法子了.只怕,明儿这戏,戏里戏外的,都热闹呢.”

  紫鹃道:”看姑娘这样,我真是心疼.这么多的事,都要姑娘一个人去应付,什么时候是个头呢?依着我,倒是不去理他们,就真的有一天,这些人败落了,我们给他们些钱让他们自个儿讨生活去罢了.你瞧瞧,你为了这个家思前想后的,他们不领情不说,还要处处来算计你,你又是何苦呢?”

  我苦笑道:”你哪里知道,这府上若是有祸事,一定是泼天大祸,若是不事先预备好,只怕到时,外祖母和宝玉,舅舅这些人也要受牵累的.如何能不管?罢了,我先写个贴子你送去傅府罢.”

想了想,又道:”好容易出去一回,你也回一趟家里头,告诉林停他们,叫他们把我们那庄园里的屋子都收拾干净了.随时预备了人去住.”

  紫鹃笑道:”那可太好,难道姑娘要去庄园住几天吗?出得去吗?”

  我叹道:”你且放心,我们这一去,只怕就住得长远了呢!”

  雨还在不紧不慢地下着,这样的缠绵凄清,还是有着秋雨的愁苦之意,只是更添几分冰冷.我指挥着雪雁她们摆上火锅儿,自己亲自调味,不久紫砂火锅中木炭毕剥作响,火锅中的水花也开始翻滚了,汤汁的香气才让那寒意驱走了不少.

  雪雁问道:”烫什么酒呢?”

  只听院子里宝玉与探春笑道:”自然是桂花酒最妙.”

我忙迎了出来,见探春与宝玉共撑了一把油纸伞翩翩而来.我笑道:”可见是闻着味儿就来了!”

  探春笑道:”我今天心血来潮,掐指算到林姐姐这里必定有美食,因此就赖在二哥哥那里不走,果然随了他来,就有好东西吃了.”

  我将他们迎进屋,笑道:”原来你竟有这样的神通?那你怎么没料到你来得早了,这火锅了还要等一会子呢.”

  探春扬眉笑道:”自然还要算计你那点子大红袍茶叶的.”

  我指了她笑道:”听听她这话,哪象一个大家子的小姐呢?就是贫民小户的人家也不能这样刁钻沾便宜的.”

  探春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窗外凤姐儿朗朗笑道:”我是最爱沾人便宜的,所以我就来了.”

  我们三人不由得大笑道:”果然她就来了!”

  笑语间,凤姐儿笑盈盈进来了,径自坐到桌旁,笑道:”这样好的火锅,哪里能少得了我呢?”

  宝玉笑道:”凤姐姐是如何知道的?”

凤姐笑道:”今儿早上,林妹妹叫人去厨房中寻大一点的鱼头,厨房里恰好没有,我就叫人特特去买了回来的.我如何不知道?”

  我笑道:”啊哟,我竟不知道,多谢你费心.今儿,这火锅竟要承你的情才是.”

  探春笑道:”你不去和太太忙明儿的事去,来这里作什么?”

  凤姐瞅我一眼笑道:”如今太太请了宝妹妹和姨妈在房里计议呢,用不着我.”

  我含笑道:”今儿我们痛乐一回.”宝玉也笑道:”凤姐姐,今儿我陪你猜拳.”

  探春道:”林姐姐,也先放放你的小姐款儿,我们也来猜,如何?”

  一时间,屋内热闹非常,暖意融融,这可是这个冬天最后的一丝温暖吗?
2008/06/15回复
2008/06/15回复
楼上的jm阅读速度真是快啊,都赶着我后脚跟啊
2008/06/15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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